《珠玉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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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满地-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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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宛珠怒视杜牧镛:“杜老板,你这是做什么。”杜牧镛也不恼,慢条斯理的替宛珠夹了口菜:“我仰慕云小姐的风华绝代,自然要和您合影留念。”

    沈含玉站在天蟾宝楼的门口,林羽辉带着一众手下站在他身边:“少爷,已经散戏了,剩下的都是喝茶的。”

    “羽辉,去要一间上好的房,记住,要一间一间的看,挑个遍。”“明白。”

    等了一会儿,林羽辉急匆匆的跑过来,空气里若隐若现的白雾随着他的吐纳萦绕在嘴边:“少爷,二楼第三间,门口站着龙三怀。我敢肯定,云小姐就在里面。我一上去就看见他在那冲手下借火,立刻就决定要了他对面的房,可是龙三怀这个混蛋装不认识我,冲我耍横不许我过去。”沈含玉朝着灯火通明的楼上打量一番:“你怎么说?”林羽辉眉眼严肃:“我没和他争。”“做得好。”沈含玉满意的点点头,和带来的一部分人简短吩咐了几句:“你们在楼下等着接应,见机行事。”

    付云台远远的瞧见一伙人走进天蟾宝楼,一眼便认出走在前头的沈含玉来,立刻就想陪着笑脸迎上去献殷勤,可是中途被金玉娴截住,向他抱怨包银的事,原来最近这金玉娴行情看涨,身价也贵了起来,她听伙计嚼舌头说自己的包银和露重华是一个价码,心里屈得慌,所以总是有意无意暗示顾青轩,想要他给自己再加二百。无奈顾青轩置之不理,她不好总去讨说法,只好作罢,可是想来想去心有不甘。见了付云台,便走过来为了这事好顿纠缠。付云台陪着笑和她讲究半天,总算是送走了这个祖宗。再回过头一找,哪里还有那一行人的影子。

    龙三怀自从刚才见了林羽辉,心里就警惕万分,他不放心,所以进屋和杜牧镛耳语了几句,可是这时已经来不及,出门的时候正遇见沈含玉带着一伙人走到跟前,龙三怀愣了一下,立刻就想折回屋去,沈含玉却开口叫住他,不咸不淡的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就是你把对面那屋包下了?”龙三怀陪着笑点点头:“沈少爷,又见面了。您看这个屋子,确实是被我们老爷包下了。实在对不住。”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门吱呀一响,杜牧镛带着云宛珠走了出来,看见堵在门口的沈含玉,了然一笑。

    林羽辉看到二人走出,脸上立刻带了几分杀气,他快速的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心领神会。

    宛珠见到沈含玉,心里发热,很想开口喊他,可一看杜牧镛身边那些人的架势,又害怕连累了他,纠结了一刹那,宛珠还是撇过头去,装作和他不认识。

    沈含玉倒轻松,一见宛珠出来,冲她瞪着眼,好像泼皮骂街一样喊道:“云宛珠,你这人好没意思。跑哪里去了?我可是找了你一晚上了。你在这边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还不快过来。”说话间势如破竹的一步跨过去,在众人的愣怔之中大力把宛珠拉到自己身边。周围的人想要出手,可他拉着云宛珠,带来的人又多,一时之间无计可施,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沈含玉在一瞬间把人拉过去,和杜牧镛的人手站得泾渭分明。宛珠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本能让她回握着沈含玉的手,紧紧的靠在他身边。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沈含玉的身后,身边围绕着林羽辉和沈含玉带来的人。

    这变故来得太快,杜牧镛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弹跳了一下,眼里仿佛藏着一把刀,冷中带狠的看着沈含玉。龙三怀的脸上写满挫败和愤怒,和他的手下全都将手放在腰间的枪柄上,一时间气氛骤然紧张,唯有沈含玉兴高采烈,拉着宛珠的手轻松笑道:“回去我再和你算账。”杜牧镛轻咳一声,龙三怀和林羽辉就在同一时刻快速的拔出枪,二十多个阴森森的枪口互指着脸,谁也不肯让步,一时之间陷入僵持。

    沈含玉举起宛珠紧握着自己的手看看,皱着眉头哭笑不得的悄声说:“轻着点,你那指甲可抠死我了。”宛珠触电般的放开他,果然见沈含玉的手掌边缘隐隐有几个小血痕,看着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她心里涌上恐惧,今日是偶然碰到沈含玉,没想到他竟然也搅合到这个倒霉事里来。宛珠想起那四处狼藉的戏班子和满脸伤痕的叶碧凉,如今局势更加风起云涌,竟然引得众人拔了枪,她不认为自己是红颜祸水,可是之前已经连累了叶碧凉,实不想再连累沈含玉,宛珠偷偷下定决心,刚想开口说话。沈含玉毫不犹豫的握住她的手,快速的看了她一眼,虽然只有一瞬间的眼神交汇,可他的眼里有几分警告,几分安慰。宛珠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坚定和温暖,虽然他只看了自己一眼便转过头去,可是却带给宛珠无言的心安和感动。她咽下要说的话,沉默的靠在沈含玉身边。

    杜牧镛哈哈一笑,冲龙三怀做了个手势。虽然不情愿,龙三怀还是要遵从他的命令,杜家的黑衣人率先慢慢放下枪。林羽辉见此,也叫手下放下枪口。杜牧镛直视着沈含玉:“三少能否给杜某解释一下,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沈含玉恭敬说道:“杜老板,说起来我该叫您一句杜大哥。大哥不知,我本来跟宛珠说了,今晚上要带她喝茶。可是她总是记性不好,也许是把这话忘了。其实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她,所以费力找了一晚上,还好总算是找着了,之前她也爱乱跑,我担心宛珠安危,还好在大哥这里,承蒙您的照顾,含玉放心。”

    杜牧镛干笑一声:“哪里话,”他眼神犀利的看着云宛珠:“我原来不知沈三少竟然还和云小姐有些瓜葛,竟然能让三少你找上一个晚上,找来找去,还真找到我杜某人这里来了。”

    沈含玉的笑容温润大方:“这件事情确是小弟不周全,改日给您赔罪。”他把目光投向宛珠,深情说道:“况且我这个未婚妻不够聪明懂事,叨扰了大哥清净,不周全的地方还请大哥多担待。”杜牧镛听到未婚妻三个字,脸上再也挂不住任何笑容,他阴冷的看着浑然不觉的沈含玉,冷声问宛珠:“云小姐,可如沈三少所说吗?”

    这是非常时期,宛珠知道这也许是沈含玉的权宜之策。经历了一瞬间的震惊,她恢复了平静。可是他看着自己的那双眼饱含深情和宠爱,仿佛织了一张温暖而细密的网,将人心中的柔软密密匝匝的包裹起来,宛珠缓缓的点点头,眼神却一直被沈含玉捕捉着:“是的。三少说得没错,这是我的错,没有对您说清楚。”

    沈含玉收回眼神,冲杜牧镛一抱拳:“告辞。”说完便拉着宛珠的手,从容的转头离去。林羽辉和众弟兄留在后面,丝毫不让的迎着龙三怀蓄势待发的狠戾目光,护送着沈含玉和宛珠走下楼去。

    顾青轩早已守在楼下,见沈含玉领着宛珠安然走下来,朝付云台递了个眼色。付云台心领神会,暗中撤了埋伏在门口的打手。

    宛珠一路无语的跟着沈含玉走出门,刚要上车,忽然宛珠眼神一变,沈含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叶碧棠挽着王湛通的臂,满面笑容的走出天蟾宝楼,这两人眉来眼去,看起来亲密恩爱。

    叶碧棠无意中眼神一扫,笑容立刻凝结在脸上,半笑不笑的表情颇为滑稽。王湛通见到沈含玉和宛珠这二人站在一起,心里有几分疑惑,他下意识的寻找了一番,并未找到自己女儿的身影,只好作罢。虽然和叶碧棠如此亲热的走在一起,可是此时已经和沈含玉四目相对,打招呼尴尬,不打招呼又说不过去。他把手从叶碧棠那抽出来,干咳了一下。沈含玉看着他的窘态,不动声色的上了车。他看看一直盯着叶碧棠的宛珠,很耐心的等在车里,没有催促。

    叶碧棠径直走到宛珠身边,冲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有些艰难的开口说道:“小姑娘,又见到你了。”云宛珠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之前在碧凉阁时二人的交往历历在目,无论当年她过得有多不快乐,无论她碰到的是母亲的猝死,父亲的冷漠,还是杜牧镛的蛮横,可她自认此生从未认真的恨过一个人,但是这一刻,她却恨透了叶碧棠。宛珠摸着胸口,感受着心脏不受控制的越跳越快,她慢慢的摇摇头:“叶碧棠,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但是有一句话我要跟你讲。你此生欠下的债,终有一天要还。”叶碧棠的脸色变得苍白:“你解释清楚。”宛珠没有理会,她打开车门,在坐上车的前一刻转过头,冷冷的说:“记住,你欠叶碧凉的,也欠我的。”

第六十七章() 
叶碧棠看着车子远去,反复咀嚼着宛珠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心里好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应俱全。王湛通推推她,叶碧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饰的冲身边的男人笑笑,甩开杂念,重新挽住王湛通的胳膊。

    有两个身影和二人擦身而过,叶碧棠忽然停下脚步,想看个仔细,无奈那两个人一阵急行,一会儿功夫便跑远。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叶碧棠一时竟有些失神。“碧棠,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王湛通关切的看着她。“没什么,我很好。刚才好像过去一个认识的人,感觉有点面熟。”“是谁?我也认识吗?”“其实我也没看清,也许是我看错了。”王湛通跟着她笑了一下:“放心吧,今天哪会那么巧,敢情专遇熟人去了,所以一定是你眼花了。”叶碧棠点点头,二人相携坐车离开。

    周治也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天蟾宝楼,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灰败的少女,良好的体力让她紧跟其后,不落分毫,见周治也马上就要进门,她忍不住用力拉住他:“治也哥哥,你要干什么?”

    周治也停在天蟾宝楼门前,胸口因为跑动而剧烈的起伏着。他喘了口粗气,面容严肃的看着星谷千月:“千月妹妹,我自有安排,你不要跟过来。”星谷千月倔强的伸出手臂,拦在他面前:“不行!难道你真的要忤逆冈村老师?”周治也转过头去,神色孤傲。见他这个样子,星谷千月恨极,双手握拳,几乎咬碎银牙:“铃木君,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一个支那女人才跑回来的,今晚上你一直心不在焉,不然老师怎会那样生气。你若想过去,就先跟我打一架。否则的话…。”周治也伸出一只手掌,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千月,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告诉你,其实你不必四处打听,完全可以直接来问我,在这件事上我光明磊落,没什么要隐瞒的。她是我的朋友,现在也许遇到困难了,我不能不回来看看。既然你拦着我,那么我接受你提议的方式,动手吧。”周治也面容坚定,绝无一丝戏谑之意,星谷千月咬着嘴唇,有点心碎的看着他冷酷肃杀的脸,嘴上却不服输,又气又恼的冲他喊道:“铃木治也,你真的要跟我打?”“来吧!”星谷千月忽然使出全身的力气冲了上去,紧紧抱住周治也的胳膊,软声说:“哥哥,拜托你了,跟我回去吧。老师说若是你这次还不肯听他劝,以后就不要去见他。”

    付云台皱眉看着堵在门口要进不进的一男一女,这两个人虽年纪不大,可是看起来像是有点功夫在身的,看起来这二人是在吵架,差点要打起来,那年轻男子已经做好准备了,可是女子不肯动手,还上去抱住他。付云台看得兴起,想要过去问问,顾青轩走过来,身子拦在他跟前:“看什么看,你小子别瞅着这种无聊的事不错眼珠子,我说你也真是,要说起来,你跟我也有日子了,怎么就是磨不出来呢?”付云台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顾青轩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手拿扇子给了他一记爆栗:“你是想去搅合搅合吧,哪个重要你看不出来吗?我就说你少点见识,门口那俩东洋人窝里斗,你去凑个什么热闹。”

    付云台有点意外:“东洋人?”“不然呢,没听到哇啦哇啦的说日本话吗?这小子晚上来过,今晚上好几个日本人一起过来看戏,包的是楼上的雅房,这不知怎么着又折回来了,这小妞也是其中的一个。日本人的事,我们少惹。他俩爱斗斗去,一个小爷们和一个小娘们,能斗出什么彩头来。去沏壶好茶,一会儿我们到上头去看看你杜老爷。”付云台捂着脑袋连声称是,起身去干活。

    这边的周治也面露不耐,刚想推开星谷千月,忽然面色一变,看着两个人向他走了过来,领头的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留着休整精致的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儒雅斯文,见了二人,微笑着点点头。星谷千月慢慢放下手,小声的说了一句:“爸爸,你来了。”

    周治也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星谷光河。光河有点歉疚的转过头去,躲开了他的目光。

    星谷久信走上前,拍了拍周治也的肩膀:“孩子,好久不见。看起来你已经成才了。”周治也呆呆的看着他和蔼的笑脸,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久信…叔叔,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星谷久信也不回答,走上前亲切的揽住周治也的肩膀,用力的抱了他一下:“在日本见不到我的这些老朋友,连儿女都跑来上海,你叫我怎么呆得住。听一臣君说你武艺精进,胆略过人,”星谷久信上下打量着周治也,开怀笑道:“果然长大了。一表人才,我的女婿看起来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帝国精英了。”星谷千月垂下头,脸上发烧。周治也讪讪的笑了一下:“您过奖了。”“治也君,不如我们回去聊,久别重逢,一臣和宁次也在,今天我们可以好好叙旧。”说着星谷久信不管他的反应,率先走在前面,周治也满腹苦衷,纠结的抬头望着天蟾宝楼的牌匾,星谷久信此时回过头,微笑看着他,眼神好像在问:如何还不走。周治也无奈,只好跟上。星谷千月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和哥哥光河对视一眼,忙追上周治也,走在他身边。

    杜牧镛一语不发的坐在之前的屋子里,身边站着满脸愧疚的龙三怀。桌上的酒菜已冷,之前给宛珠盛好的鱼汤一口未动,上头飘着一层几乎凝固的油脂。龙三怀偷眼看着杜牧镛阴沉的脸色,忽然扭头就走。杜牧镛沉声发话:“干什么去?”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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