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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雅被锦宜的神情感染,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却故意板起脸斥道:“瞎叫什么,谁是你嫂嫂。”
李锦宜笑道:“嫂嫂教训的是,现在还不是,正式过门了才算是。”
璃雅戳了戳她额头:“你呀,刚还特意嘱咐,千万要保密,这还没出门就嚷起来了。”
“这里就咱俩,等出了这门我肯定不会说。对了,前阵子兄长离京,安宁一直在宫里跟我住,他从前就喜欢你,以后我让他多来你这,你好趁机多培养培养母子感情。”
璃雅又板起脸要斥她,李锦宜笑着往外跑去:“我先走了,以后会常来,嫂嫂多保重。”
璃雅拿起杯子摔过去:“快走,谁稀罕你来。”杯子砸在门框上,李锦宜的笑声早已飘荡在门外:“我明天还会来——”
墙角闪过一片紫色衣角,璃雅与李锦宜只顾说话,谁也没注意到刚才的话都被窗下之人听了去。
紫薇殿后的暖室中,邓婕妤摆弄着几盆开的正艳的海棠和菊花,看到室外进来的人,微笑着指了指满屋的花草:“怎么样,这种寒冬天气下还能开的这么好,除了我这紫薇殿还能找到几处?”
“可惜用不上半年,你这紫薇殿都要易主了,这满屋的花,到时候还不是泥土一抔。”
“淑妃娘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邓婕妤脸色微变。
柳清慈环视一眼,邓婕妤吩咐随侍宫人全都下去,屋里只剩柳清慈与邓婕妤两人。
“现在可以说了,怎么回事?”
“皇上已经油尽灯枯,剩下不到半年时间。李谦正筹谋佣立奕王。”
“奕王?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人已经五年多没有来往了,况且都知道奕王一向木讷蠢笨,怎么可能做皇帝?”
“他们之间原是有些误会,奕王的蠢笨也是装给别人看的,别忘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我本来也不信,但这是我亲耳听到李锦宜对安璃雅说的。你顶着婕妤这个有名无实的身份这么多年,对后宫诸事不闻不问,一心抚养遥儿,不就是为了他有朝一日身登大宝这个盼头么?现在有人要硬生生抢走遥儿的皇位,你再坐视不理,这么多年的心血可就要付诸东流了。”
邓婕妤左手握着一根花茎,右手狠狠的扯着花瓣一把一把的往下扔,唇角微微颤抖:“那我该怎么做?”
“皇上明明有皇子,李谦却想要一个痴傻的皇叔登基,虽说现在朝野内外除了陆仲已无人敢公然与他对抗,但这种逆天之举必定不能服众,尤其是你大哥。如果不能得到邓将军的拥护,奕王就算爬了上去,邓将军也会立即拉他下来。”
“你是说让我找大哥?你不知道我大哥这人,他虽然瞧不上酒囊饭袋的富家公子,但心底其实对李谦还是很推崇的,否则怎么可能任由李谦这两年来这般搅弄朝堂?”
“如果他知道他是被李谦的表相欺骗了,你认为他还能由着他李谦乱来吗?”
“什么意思?”
“璃雅亲口对李锦宜说,她三年前在外面生的那个孩子,其实是李谦的。两人在王紫阳府中酒后乱性,但王紫阳帮璃雅隐瞒了下来。李谦连皇上的女人都敢碰,这种肮脏龌龊之人,你大哥正人君子怎会与他沆瀣一气?”
邓婕妤万分震惊:“她与靖远侯!这怎么可能?”
“所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那李谦平日装模作样,对他妹妹之外的女子连看都不看一眼,原来竟是这等下流。你只将这事告诉邓将军便可,切记要邓将军先勿声张,以免打草惊蛇。我要做足了势,让他李谦声明扫地,看谁还敢帮他!”
腊月下旬,各地要员纷纷回京。姜昱受了一场风寒后卧床不起,四品及四品以上的官员述职由枢密使曹华、宰相李谦与新任吏部侍郎共同主持,四品以下的官员由吏部课考。此次回京述职的四品以上外派大员有四十多人,从早上一直到夜幕笼罩时分才结束,曹华作为天子近侍和枢密使,代表皇上坐镇旁听,在百官面前低调世故,不得罪任何一人,吏部侍郎也唯李谦是从,不擅自做主,如此一来,李谦成了所有人的焦点。眼下正是他需要拉拢人心之际,若处理不好,三年来的努力很可能会在最后一刻功亏于溃。邓衍一直站在角落里若有所思的看着,却见李谦像平日一样推诚布公,大中至正的指出每个人的问题,不因当前的非常时期对任何人的错漏之处有所偏袒,倒让所有朝臣都心服口服。
但当吏部侍郎虞祯对虔西观察使彭彦画圈通过时,陆仲在下方喊了一声“且慢”。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陆仲不慌不忙的上前一步:“彭大人贤良方正,臣亦有所耳闻,但虔州宜安、扶远两县均空缺近一年,导致两县乱象丛生,赋税无收,彭大人作为虔西观察使、虔州刺史,对所辖之地就如此不闻不问吗?”
彭彦为李谦早期举荐,陆仲所言,实是指责李谦用人不当,业绩评述不公。这时江南盐铁使李铮出列说道:“陆大人有些夸大其词了,谁都知道宜安、扶远两县乃烟瘴之地,自虔州立州以来,多有官员或死或病于两县任上,这几年愈发严重,是以两县邑官常缺,或由当地土官将文索案牍移至邻县批阅,扶远民风不化,乱象自古即有,实非彭大人之过。”
陆仲哼了一声:“正因如此,皇上才寄厚望于彭大人,还能因为是块难啃的骨头就不啃了吗?众所周知,我大周辖内有多个贫瘠州县官员屡屡辞任,除了地方一级大员有责外,难道不是宰相之失吗?若都像平江那等富庶之地,随便派个黄口小儿都能治理,何须彭大人这等人才。”
平江刺史萧冉是州级官员中最年轻的,由浙西观察使兼江南盐铁转运使李铮举荐,听到陆仲讽刺,忍不住要出来辩驳,但看到李谦制止的眼神,默然退回刚迈出的步子。
李谦拿过吏部侍郎虞祯前面的批述,加批“留任查看”几个字后递了回去,并未流露一丝不满,扫了眼殿内诸人:“地方官员是百姓的父母官,但自古以来,任地方官就有冲繁疲难之苦,是以人人都想尽办法从地方往上爬。这本是多年弊病,本官却因习以为常而失了关注,陆大人所说甚是有理,其他同僚尽管直言,本官自当责躬省过。彭彦留任一年,薪俸减半,着其尽快处理宜安、扶远两县问题。”
李谦主动认错,倒叫陆仲再挑不出理,别人更不敢再有置喙之言,殿中述职很快顺利结束。(。)
第83章 将相交易()
出门的时候李谦与邓衍落在最后,李谦要右拐出宫,邓衍左拐巡视,两人分开走了几步后,邓衍忍不住回头叫道:“李大人。”
李谦停下转身,脸现询问之色。
邓衍犹豫了一下,最终走了回来,推开身旁空了的殿门示意李谦进殿:“借一步说话。”
李谦不动声色的走进去,看邓衍小心的关上门问道:“邓将军这是……”
邓衍走近李谦,上下打量了好几圈:“李大人真沉得住气。”
李谦故作无知状:“邓将军何出此言?”
“皇上昨天病情加重,太医说,左右不过一个月时间,皇上曾属意皇长子继承大统,李大人难道没有什么想法?”
“哦?邓将军想让在下有何想法,难道逼宫篡位不成?”
邓衍又上下审视李谦一眼:“李大人真的是诚心佣立皇长子?”
李谦忽然笑了笑:“邓将军在内手握禁军右卫和羽林卫,在外有旧部支持,只要邓将军愿意,什么人扶不上位?”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同样道理,扶人上位容易,坐稳皇位却难。如果不是李大人真心愿意辅佐的,邓某就是拼了命帮着坐上龙椅,恐怕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被拽下来了。”
“邓将军太高看在下了。恕在下实在愚钝,邓将军这意思,到底是要我保皇长子呢还是另选他人?”
“李大人自己心里可有人选?”
李谦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们再这么互相打太极一晚上都不会有结果,不如我替邓将军说了吧,邓将军原本是想皇长子即位,我李谦全心辅佐,但我现在已经位极人臣,还能拿什么再利诱我答应呢?如果我撂挑子,太子和邓婕妤孤儿寡母在后宫肯定要受曹华杨钦那伙阉人控制,与其这样,不如让能者上,于社稷也是功德一件,最重要的是保得邓婕妤和皇长子平安,你也不至于愧对大周历代先祖和邓家门楣。是不是这样?”
邓衍点点头:“不错,既然李大人都想到了,那不知接下来会怎么选?”
“不管谁当皇帝,我都是要离开的。”
邓衍盯着李谦追问:“李大人是要衣锦还乡,还是遁世归隐?”
“这两个有区别吗?”
“当然有,你只管回答我是哪种?”
邓衍对妹妹那日所说其实没有全信,他不相信李谦会与璃雅走到一起,否则让叶冉在泉下如何安眠?他之所以问李谦这个问题,是想如果真的是璃雅,以她天下皆知的身份应不能光明正大的带回河西,或许李谦和璃雅都不在意,但他们族中长辈肯定不会同意,最好的归宿,应当就是高卧东山避世绝俗了。
“我有负族人厚望,没能将李家光大,如何敢称衣锦还乡。”李谦自嘲一笑。邓衍脸色却冷了下来,原来他真的是要携安璃雅离开。
“那说说你的人选吧。”邓衍的语气已经不觉硬了起来。
李谦沉默许久才说道:“奕王,其实并非常人所见那般愚笨。”
果然是奕王,邓衍对妹妹告诉他的话更加确信。
“好,那我就帮你扶持奕王。”邓衍斩钉截铁的说道。
李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邓衍居然答应的这么快,定然不会那么简单,于是说道:“邓将军恐怕是有条件的。”
“我要你承诺,奕王登基后,你自请前往宜安。宜安与扶远两县相接,大可合为一县,由你出任当地三年的父母官。你可愿意?”邓衍紧盯着李谦,缓缓说道。
李谦神色微动,沉声问道:“这是为何?”
“今日陆大人有一句话没说错,大周许多贫苦之地的境况与宜安、扶远相仿,派到这些地方去的官员,不是装病调任,就是想办法搜刮百姓贿赂上级以期尽快调离,以致贫地更贫,百姓流离。如果靖远侯去了宜安,在任期内将烟瘴之地治为鱼米之乡,岂不是以直接的行动为大周官员做了表率。堂堂侯爷尚能如此,其他人还有什么理由挑肥拣瘦?”
邓衍所说是他此举的第一个原因,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宜安烟瘴遍地,李谦的长子李烨和璃雅所生的孩子肯定不会随同前去,那么璃雅就会因此与他分离三年,也算是对他们背叛叶冉的惩罚,解了胸中一口恶气。
“一定要如此吗?”李谦问道。
“为了声援和呼应你,我也会自请去剑州守城。”
如果说方才邓衍的要求让李谦认为他是乘人之危的话,此时则感受到邓衍的良苦用心。
李谦主动请命去往宜安,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会认为他在虚张声势,而邓衍紧接着也做出此决,他做表率的作用才能真正起到效果。
再者,自叶冉从剑州出发攻破巴丹小国、邓衍从泾州同时攻入西蕃后,如今的西蕃四分五裂,尤其是泾州西一带都是小城主自立,对泾州几无威胁,而剑州西去的巴丹城附近,西蕃皇室盘踞,随时有可能占领巴丹紧逼剑州。邓衍多年来抗击西蕃,威名卓著,由他坐镇剑州自然事半功倍。另外,邓衍自降等级,远离京城,邓婕妤和姜遥没有了靠山,在京城反而更能安度余生,因为姜凌不会再去对付一个毫无威胁的孩子。
李谦向邓衍抱拳行一礼:“难为邓将军了。”
“那李大人可是同意了?”邓衍追问道。他只说要去剑州,李谦便能猜出他的用意,若他早年能像对叶冉那样摒除偏见,说不定与李谦也能称为莫逆之交。
“朝廷人才辈出,治理小小宜安不在话下,人各有志,邓将军不愿相助,李某不会强求,希望邓将军也不要阻我辞官之路。”李谦打算在姜凌即为后对璃雅坦白,然后带她避世隐居,早料到邓衍不会轻易同意,他已准备了另一个计划。
由于天子病重,庆隆七年的上元节过的很是平静。虽说不设歌舞曲宴,但这天宫内外取消宵禁的传统依然维持。亥时将近,姜遥和李烨各揣了一兜点心果子跑到冷宫来找璃雅。
“安宁,这么晚了你还带着遥儿乱跑,是不是你姑母又忙着没空看你?”璃雅故意板起脸来斥责李烨。平日她这样恐吓,李烨和姜遥都是调皮一笑不把她的吓唬当回事,但今日两人笑容明显有些敷衍,姜遥甚至红了眼圈,扁扁嘴欲哭出来。
璃雅忙接过点心放一旁,牵过两个孩子的手进到屋里安慰道:“遥儿不哭,告诉璃娘娘谁欺负你了?”
姜遥一听哭的更大声,李烨替他说道:“皇上今晚怕是要不行了,姑母和邓娘娘都在轩辕殿看皇上,遥哥哥本来也在轩辕殿,姑母看人多怕照顾不到太子,说这里安静,给了我两盘点心让我带着遥哥哥来这。”
璃雅忽觉全身发软,晃了晃险些摔倒,李烨在旁边扶住,担忧的看着她:“璃娘娘……”
“我没事,你说她们都去了轩辕殿,那你父亲呢?”
“璃娘娘怎么知道我父亲也来了?不光我父亲,好多大臣都来了,在殿外跪了一地候着。”
璃雅知道,锦宜明面上借这里安静让两个孩子来她这,实际上是通知她皇上大限将至,如果她想去见皇上最后一面,由姜遥带路没有人敢阻拦,毕竟在宫人眼中,姜遥说不定明天就成了新的皇上。
璃雅看着哭的伤心的姜遥,蹲下来柔声问道:“遥儿,你觉得你父皇在宫里这些年快活吗?”
姜遥抹了把眼泪抽噎的看着璃雅摇了摇头。
“你也去过宫外的王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