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姐姐是四爷心尖子上的儿人,我这是替姐姐着想呢。我瞧着这院子里晒得厉害,咱们还是去那廊庑底下避避罢。”石榴被周如意这一通抢白,也不生气,舔着脸奉承道。
石榴这话,周如意很是受用,她甩了甩手中的帕子,缓了两分语气道:“左右一会便回来了,等等就是。你若是耐不住,自己去就是避避就是了。莫不是怕四爷瞧见了怪罪,拉我来做挡箭牌罢。”
“姐姐怎么这般想,倒是枉费了我的一片好心。”石榴马屁拍到了大腿上,干笑两声道。
那周如意心里早便打好了主意,今儿青鸾与自己摆了这一阵仗,若是不借此唱一出苦肉计,可是枉费了人家青鸾的一番心意。遂任凭石榴怎么说,周如意也不肯轻易挪窝,只娇柔柔地立在日头底下,半晌不曾动上一下。
剪昔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左右不过是在日头底下站着。这几月间,不论是在汪婆子处,还是张嬷嬷处,可是没少吃这份罪。如今瞧来,也算是因祸得福。酷夏将过,今儿的日头,可比前些日子好些。虽说有些晒人,可到底不似往日那般难受。
汤圆、昭儿等人也是一副清爽的模样,三三两两地凑至一处说笑。反倒是周如意因着前些时日里不少偷懒,如今倒是熬得难受。不多时,便生生热了一层薄汗出来,连随身的帕子也湿了个透。
周如意几日未曾瞧见谢庭嵘,心里早便念得紧。一时想着谢庭嵘尤爱细腰女子,这几日间倒是未曾好好地吃上一口热饭。今儿一早,更是连早饭都未曾入口。只想着见了谢庭嵘之时,能叫他多瞧上自己两眼。
如今瞧来,倒有些自作自受。彼时,周如意只觉自己一阵头晕,连脑壳也微微有些作痛。只得握着湿帕,一遍又一遍的抹汗。
石榴从旁瞧见了,忙将自己的帕子掏出来与了周如意,小声劝道:“我瞧姐姐热得难受,咱们还是去那廊庑底下避避罢,仔细着了暑气。”
汤圆听见石榴所言,趁势讥笑道:“呦呦呦,这是谁家的小姐,怎的生得这般娇贵。不过站了一会子罢了,便矫揉造作的拿起势派来了。若是叫四爷瞧见了,这到底算懂事还是不懂事。”
剪昔见汤圆又要招惹周如意,忙轻手扯了汤圆一下,微微摇首以示反对道:“你且安分一会儿,非要事事与她说嘴吗?”
汤圆见剪昔微有薄怒,也只得抿嘴息了声响,不同周如意挣这一时之气。
周如意若不是因着自己要唱一出苦肉计,才不会巴巴地在这日头底下站着。如今被汤圆一激,反倒生出两分要强之心,强嘴回道:“且莫说大话,如今还不知谁娇气呢!”
石榴见汤圆晃晃悠悠的快要站不住脚,忙不迭扶了一下,轻声道:“如今,姐姐还要什么强,还是避避的好。左右有没有旁人,歇上一会子也没人知道的。”
周如意紧咬了银牙,瞧着汤圆面上似笑非笑的神情,顿觉受了轻视。心下一横,自喉间生生憋出一句话道:“去什么去!我今儿还就在这站着了。”
石榴见周如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深知她的性子,当下也不好再劝。
起初,大家尚有两分气力说话。但随着日头渐升,众人也觉得有些昏沉无力起来。正当此时,院外却陡然响起一阵说笑之声。欲知来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二回 暗立规矩(三)()
如今且说众人在谢庭嵘院中站了足有两个时辰之久,其间除了两个粗使丫鬟快步走过之外。偌大的院子里,竟是未有旁人经此路过。
剪昔抬头瞧了眼天色,见时已正午,谢庭嵘还未回来,心下不由腹诽道:这青鸾莫不是算准了时辰,知晓这谢庭嵘一时半刻间回不到府中,这才大刺刺地与她们立规矩罢。若真是这般,谢庭嵘要是晌午过后回来也便罢了,要是真真等到夜里才见人影,只怕众人的这两条腿便要废在此处了。
汤圆站了一会,便觉无趣,一会瞅瞅院中的山石,一会瞧瞧花圃里的娇花,刻刻没个消停。剪昔叫汤圆晃得眼晕,颇为无奈的说道:“这天本就腻热,你这般转来转去的,也不嫌身上燥得慌。过会若是热出身汗来,黏糊糊的岂不难受。”
汤圆动了动圆润的鼻尖,可怜兮兮的揉着肚子说:“今儿早上走的急,不过就吃了两块糖糕垫垫饥。这会子早便饿了,若不寻些旁的事儿瞧着,我只怕都要饿翻过去呢。”
宝银抿嘴一笑,打趣道:“真真就是一个饿死鬼投胎,怎的刻刻都念着吃食。”
汤圆自抬了下巴,张口就要辩解。剪昔忙不迭出口截断了汤圆未说之言,连声告饶道:“得得得,我的小祖宗。且别再说你那套长篇大论的道道了,咱们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汤圆轻哼一声,不可置信道:“我这厢还没开口,剪昔姐姐又怎么知道我要说些什么。就算是那天桥底下的算命先生,也不能说的这般明白。”
昭儿却是柔声一笑,语调少有的轻快道:“这有何难,谁叫人家剪昔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那点子小心思,她怎会瞧不明白。”
剪昔淡笑一声,尚未开口,可面上的表情却很是赞同昭儿所言。汤圆见两人一唱一和说的热闹,登时便垮了脸,叫嚷着同众人闹至了一处。
周如意靠着石榴,冷冷的立在旁侧。她眼露讥讽的瞧着众人嬉闹,心下大叹好一副虚情假意的姐妹情深。石榴瞧着周如意面色不虞,也不敢随意同她搭话,只垂首默立,将自己当作透明人一般。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忽听得院外一声轻笑陡然响起。
周如意一听那笑声,双眸猛然一亮,“噔”的一下立起身来。也顾不得自己微斜的发髻,娇媚的摆出一副柔弱无骨的可怜相。
剪昔初听那笑声之时,还未觉怎样。如今一瞧周如意这番做作模样,心下却是了了大半。感情这院中的正主到了,这该做戏的人儿也得紧赶着扮起来了。
这院外来人,当真不出剪昔所料。未有多时,便见谢庭嵘摇着一柄玉骨折扇,摇摇洒洒地自院外而入。未及院门,并听他朗声一笑道:“今儿人都到哪处去了?怎么到处都瞧不见一个人影,且跟爷玩捉迷藏呢,可别叫爷捉了去。若是落到爷的手上,管保叫你们这些小蹄子脱了层皮去。”
周如意面上摆出了一副媚笑,紧赶着应了上去,盈盈拜倒道:“四爷,奴儿请爷的金安。”
谢庭嵘未曾想周如意在院中,倒是唬了一跳。可美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遂折扇一收,轻手将周如意搀起来道:“哟,爷的好乖乖,今儿怎的想着来瞧爷了。”
周如意顺势倚在了谢庭嵘的怀里,抬手握拳,轻锤谢庭嵘道:“四爷好狠的心肠,几日间都不来瞧瞧奴儿,可将奴儿的心肝伤透了。奴儿今儿若是再不露面,只怕四爷都要不认得奴儿了。”
谢庭嵘抬手握了周如意的粉拳,放在唇边轻吻了一口,邪魅笑道:“爷到底想没想爷的好乖乖,乖乖只管抬手摸摸就知。”
谢庭嵘一边说着,一边扯着周如意的手向自己怀中探去。其行径只轻浮,倒是未曾在意旁人何如。
周如意自是听出了谢庭嵘的话外之意,两抹红霞顿时飞上耳尖,拽着谢庭嵘的衣襟,娇媚入骨的说道:“这青天白日的,爷且要顾着些旁人。”
谢庭嵘一路过来,倒是未曾瞧见一人。只当众人午时困乏,自拣了地方躲懒去了。如今听周如意这么一说,登时便是一愣,抬眼瞧去。却见剪昔等人正俏生生地立在院中,可当得上一句百花齐放,各花娇媚。
周如意见谢庭嵘直勾勾地拔不动眼珠子,便知谢庭嵘的老毛病又犯了。周如意一口银牙几要咬碎,却又不敢拦着谢庭嵘。正是恨得了不得之时,眸间却陡然一亮,就想借着此事在谢庭嵘眼前给那青鸾穿小鞋。
周如意心中算盘打得贼亮,只要自己做出一副耐不得暑热的模样,谢庭嵘必会急言询问。待到那时,自己便顺杆将那青鸾攀扯进来,婉言抱怨青鸾苛待众人一事。如此一来,就算暂时扳不倒青鸾,这谢庭嵘心底也必会存下钉子。倒时候……
周如意心下一动,顿时做出一副晕眩的模样,娇喘细细地摊成了一团,恨不得将自己塞在谢庭嵘的怀中。
剪昔瞧着谢庭嵘与周如意这般不堪之态,阖目避开了视线。虽说剪昔性子爽朗颇似男孩,可到底是正统教育的出身,自是见不得这般浪荡行径。心下早便存了主意,必是要寻个法子远远避开这谢庭嵘才是。天天的发骚,连春日里的猫儿也不及此人三分,剪昔忍不得腹诽道。
周如意仍旧沉静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不曾想谢庭嵘手上猛然一个用劲,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下巴,冷冷说道:“我的好乖乖,跟了爷这么久了,还不知道爷的心思吗?”
周如意被谢庭嵘眸间的寒意所慑,颤索索的唤道:“四爷……四爷在说什么,奴儿听不懂。”
谢庭嵘挑眉一笑,语气中带了一丝邪气道:“乖乖是当真听不懂,还是日后再不想听见呢。”
周如意心下猛然一凛,唇齿有些打结道:“爷……的心思,奴婢不敢私自揣摩。”
“哦……”谢庭嵘口中缓缓拉出一个长音,微微垂首,张口便含住了周如意的耳尖,轻轻地描绘着上面的纹路。
“四爷,爷轻些……”周如意被谢庭嵘撩拨的失了魂,连眼神也有些迷离道。
谢庭嵘嘴上动作猛然一顿,在周如意耳边轻声耳语道:“乖乖,爷最厌恶的便是同一个手段耍两次!”
欲知此后又有何故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九十三回 暗立规矩(四)()
如今且说周如意正沉静在自己的美梦之中,却猛然被谢庭嵘口中之言所惊。她猛然睁大双眼,干笑道:“四爷,奴婢的心肝皆是为四爷生得,又哪里会有什么旁的心思使手段。”
谢庭嵘自周如意的颈间拔出头来,掐在周如意下巴处的手指轻捻了一下,颇有些兴致的摩挲这周如意的面颊,意味不明的说道:“我竟是不知,爷的乖乖对爷还有这份情谊……”
周如意只觉自己身上的汗毛倒竖,干巴巴地说道:“奴婢人儿都是四爷的,自是满心满意皆是四爷。”
“呵……”谢庭嵘口中发出一声长音,直视周如意的双眸中满溢柔情,口中之言却凉寒入骨道:“可爷最不喜女人同我耍手段,头遭尚且新鲜,这第二遭却好生叫人厌烦呢。”
周如意心下一梗,她知谢庭嵘口中所言的第一遭正是当日初入襄国公府之时,她在赵文华那处耍下的小心思。如今瞧来,倒是她未曾吃透谢庭嵘的性子,今儿却有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周如意心下不由大急,若是任由谢庭嵘这般撒开手去,往后还有她的什么好。
事到如今,也只有以退为进这条路尚可行之。遂周如意瞬时软下身子,将自己化作一团柔水,语调娇柔万分,只钻进人家的骨子当中。
“奴儿的身儿、心儿皆是爷的,才会做下这般糊涂事儿。不若四爷搭手摸摸,看奴儿的心窝可是说谎了。”
周如意也是大胆,众目睽睽之下,竟是扯着谢庭嵘的手就往自己的衣襟当中探。
谢庭嵘面上始终挂着一抹邪魅的轻笑,两只眼睛恍若利刃一般凌迟着周如意的心肠。一刀接连一刀,次次飞血。
周如意心下胆寒,紧握着谢庭嵘的手也有了些许颤抖。她面上的神色比鬼哭还要耍浇且膊蛔跃醯厍岵岵�
谢庭嵘张口吐了一口轻气,将周如意颊边的碎发吹落耳侧,轻点着周如意的胸口,妖邪入骨道:“这女儿家的心肝最是漂亮,也最是恶毒,乖乖若是同爷耍心眼,爷也乐得掏出来瞧瞧,看看到底是哪种的心肝。”
周如意虽说跟在谢庭嵘身侧的时日不若青鸾久,自认也是知晓两分谢庭嵘的性子。这谢庭嵘虽说面容生得姣好,颇效女子,但这性子却似天上的游云一般,缥缈难料。天天瞧着唇齿带笑、眼尾勾魂,但一旦触及他的底线,连恶鬼魍魉都及不上三分。真真面上邪魅郎君相,内里狠绝蛇蝎骨。
如今,虽说谢庭嵘的语气颇为轻快,周如意也不觉生了一身冷汗出来,尽量把持着面上的表情,柔声轻唤着谢庭嵘。
“美人艳笑未入骨,纵是嫦娥也枉然。”谢庭嵘失望的摇了摇头,口中啧啧有声地说道。
“爷……”周如意不自然地笑道。
谢庭嵘瞧着周如意惧怕自己的模样,也陡然失了兴致。手下气力一散,猛地将周如意推至了一遍。
周如意未曾防备,被谢庭嵘一推之下,险要摔倒。自己接连退了几步,方才堪堪止住势头。又瞧着谢庭嵘面上神色不明,到底不敢再笑着迎上去。
两人之间的这番互动,剪昔自是瞧在眼中。如今瞧见谢庭嵘不念旧情,猛然将周如意推开之时,心下却猛然一凛,反倒对青鸾更加戒备起来。
原来,剪昔只当这青鸾与赵文华手下所用手段一致,左右不过是将众人撇在这院中立规矩罢了。可如今瞧来,这青鸾的厉害之处却是这后招。青鸾在谢庭嵘身侧伺候了良久,自是知晓谢庭嵘的性子与喜好。也早便料及周如意会借此事同谢庭嵘哭诉,进而给自己穿小鞋。青鸾便将计就计,借着这谢庭嵘的好恶与周如意设下此局。只可怜那周如意只想着在谢庭嵘眼前得眼,却不知自己早便陷在青鸾的连环局中。
如此一来,只要青鸾今儿不露面,此事也必不会攀扯到她的身上。身影未现,却能将人斩杀于无形之中。事到如今,就是淡漠如剪昔,也不由替这青鸾道了声好。不愧在谢庭嵘身侧跟了良久,就这份心智也不是常人所能有的。青鸾此人,不得不防。
剪昔想通了内中机窍,神色越发收敛。只垂首默立,尽量削弱了自己的存在。
谢庭嵘随手将周如意推开之后,随意扫了剪昔等人一眼,缓步走到廊庑底下。也不挑剔,只随手将袍脚一撩,便大刺刺地坐在廊下的矮栏上,斜靠着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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