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昔听宝银再次提起青鸾,心下也对这人颇为好奇,遂笑道:“青鸾这人又是哪号人物,我只当她是四爷身边的大丫鬟,难不成还有旁的来历?”
宝银撇撇嘴,语调颇为不屑道:“她又算得上什么人物,不过是夫人赏给四爷的。明面上是四爷的贴身大丫头,这背地里还不知道做了多少腌臜事呢,如今也就差着个名分。等四奶奶进了门,只怕咱们也要唤声主子呢。”
宝银所言,剪昔平日间也有耳闻,又一时忆起旁里杂言,便问道:“夫人身边还有一个叫蓝雀的,她们两个莫不是姐妹罢。”
“怎么会。两人莫说性子差着十万八千里,就是模样上,也未有一点相似之处。”宝银见剪昔不知这内中隐情,便耐心解释道:“当日,夫人一共选了四个小丫头细心调教,又各自取了名字。青鸾、蓝雀、黄莺、白鹭,择的都是平日里常见的吉祥鸟儿。其中,这青鸾生得最为出色,待年纪大些时,便拨过来伺候了四爷。这位可是四爷身边顶尖的老人儿,四爷院中可是没人能越的过去。”
言及此处,宝银微顿片刻,又接着说道:“其余三个虽说不若青鸾生得好,也算是各有个的好处。夫人因着二爷身侧没有奶奶掌事,诸事不妥,黄莺便与了二爷做大丫头。虽说如今是个奴身,也算管着二爷院中的琐事,倒是未有人敢小瞧了去。如今,夫人身侧只余了蓝雀与白鹭两个大丫鬟伺候着。只不过白鹭素来胆小,夫人平日里也不愿差使她,反倒是蓝雀更得夫人的意,时时都要带在身边的。”
剪昔听完宝银的这番说道,眉头不自觉的一拧,语调颇为担忧道:“若是照你这般说,这青鸾可是吃罪不起。那汤圆岂不是……”
宝银从旁点头道:“那青鸾最是宝贝四爷,最忌讳底下的丫头勾引四爷。汤圆那日虽说不是有意之举,可偏生撞在那青鸾的眼皮子底下。咱们不日便要在她的手底下过活,只怕日后汤圆的日子不好过。”
“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今瞎猜也没用。”剪昔凝眉片刻,长叹道:“走一步瞧一步罢,少不得咱们日后多看顾些。”
“也只有这般了。”宝银如是说道。
两人言罢,又闲话了几句,宝银提议道:“好不易歇息半日,我且回家瞧瞧,剪昔可同我一道过去,也算认认门子。”
剪昔见宝银说话间夹杂着几丝急迫之意,便猜着她不过是一时客套之语,便笑道:“你自己个儿回家,我跟着作甚,没得招人厌弃。你们自家人聚在一处,也说些贴心话儿,我就不跟着添乱了。再者,我来这国公府也算有些时日了,竟是连路都未曾认全。正好趁着今儿空闲四处走走,也免得日后连个差事都办不妥当。”
“剪昔这话说的可是见外了,若有下次,我可是不依了。”宝银本就是随口之言,见剪昔不答应也不强求。又客套了几句,便自顾去了。
彼时天色尚早,剪昔也不欲回房,便自顾出了院子,沿着院中的碎石小径缓缓而行。剪昔瞧着路旁各式的奇花异草,心下陡然生出一阵怅然。虽说眼前皆是一片草木葱茏之貌,但毕竟是人为堆砌而成,难免多了几丝匠气。
剪昔轻手拂过路旁的绿叶,摩挲着上面细碎的纹路。那一条条叶脉蜿蜒曲折遍布叶面,未有一丝雷同。叶脉彼此相交,像极了一张繁杂多变的乱网,一如剪昔此刻的心情。
这几日间,剪昔虽说有意隐下自己存在,可仍旧时不时的从众人口中探听着各处的消息。虽说皆是些真假难辨的荒信儿,可总归是聊胜于无。剪昔越想越觉心下苍凉,她选的这条路实是艰难,远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谋划成的。
起初,剪昔只觉得平反一事不过是一条寻求真相的路子,只要拿出证据,一切便可轻易了解。可当剪昔真实的站在这襄国公府之中时,剪昔方才觉得自己太过天真,也是错的离谱。这襄国公府的规矩一压下来,莫说找寻证据,就是她想近赵文华的身也是一桩难事。
这府中,众人皆是各司其职,无人敢公然挑衅权威。剪昔若想了解常人所不知的内情,必须要牟足劲爬到高处才是。但这条路之漫长,不是剪昔所能耗得起的。剪昔思前想后,觉得为今之计便是寻出一个强有力的同盟,又或是买通赵文华身侧的贴心人儿。但这两条路,皆不是什么上上之计。
如今,剪昔入府时日尚浅,并未将这府中的各方势力了解通透。此时若是贸然行事,乱下筹码,未有把握不说,怕只怕打草惊蛇,反倒失了先机。可若是孤军奋战的话,终究有些势单力薄。且不说剪昔背后未有什么大的靠山,就是她自己的身份曝露出来,也是一桩天大的祸事。
难不成要先寻个靠山出来?进而发展成同盟?可谁又能接受自己身份而不出卖自己呢?自己身上又有什么可供他们谋划的呢?毕竟这世上未有天降馅饼的好事。
剪昔心间飞速运转,一遍又一遍的反问自己。忽然,一念自剪昔心间陡然闪现,欲知剪昔有何谋划,且听后文细述。
第一百七十四回 各方势力()
如今且说剪昔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先将这襄国公府中的各方势力理清,方是正道。
直至此时,襄国公谢永忠共有两位妻子并两位妾室,原配何氏,育有一子谢庭岳,排行老大。续弦赵文华,育有一子谢庭嵘,排行老四。妾室顾姨娘,育有一子谢庭玉,排行老二。妾室郑姨娘,育有一子谢庭瑛,排行老三。
这谢家四子寒木春华,各有千秋,在圣京城中也算是排的上号的人物。虽说其间只有一子是赵文华所出,可这圣京中的贵夫人可是羡慕赵文华羡慕的紧呢。嫡庶之差,本就天地相别,怎奈这谢家家训在此,倒是另招了些许祸端出来。
赵文华曾不止一次咬牙暗恨,若不是那条“嫡庶皆可袭爵”的家训在上,她哪里用得着这般费心费力地替谢庭嵘谋划。也正是因着这条家训,襄国公府的这摊浑水方才越搅越乱。
崇德三十年末,随着谢庭岳暴病而亡,族中支持谢家大爷的呼声也渐次平息。紧着着,谢庭岳之妻小何氏身染重病,搬至偏院将养,至今未曾现于人前。
那谢庭岳虽说不幸身死,却留了一子在世,名唤谢渊。谁知祸不单行,崇德三十一年时,谢渊于园中赏花之时不幸落水。虽说性命无碍,可高烧三日不退,好不易醒了过来,却成了一个不会言语的痴儿。小何氏心神俱伤,下令关闭院门,日日吃斋念佛,再不踏出房门一步。经此一事,那些本对谢渊存有幻想的族众,也彻底息了心思。
这世间的事情本就说不清楚,恍若崇德三十年必是一个多事之年。那一年,不仅是谢庭岳失了性命。就是谢庭玉,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也在这一年落下了终身残疾。此后,谢庭玉未婚妻接二连三的暴亡,更是将谢庭玉推到了风口浪尖。一时间,京中贵妇皆是避谈谢家二爷,生恐襄国公府动了与自家结亲的念头。
就这般,一个本该前程一片大好的男子,因着身有残疾,此生再不能入朝为官。那些暗自支持谢庭玉的族众,也渐次销声匿迹,未再留下一丁点的痕迹。
至于谢家三子谢庭瑛,相比他的两个哥哥而言,却是过得相当滋润。因着谢庭瑛自小喜爱经商,商场诸事还要靠着凤临照应。遂自他知事起,便投至谢庭嵘一脉。平日里,谢庭瑛对谢庭嵘言听计从不说。只要谢庭嵘手头紧张,他必是要上赶着贴补银钱,再无二话的。加之从商之人,本就地位低下,族内瞧不上谢庭瑛身份的人也不再少数。
正是因着此番缘故,赵文华对谢庭瑛未有多少忌惮之心,反倒对谢庭瑛格外看重。毕竟,谁都不会讨厌身边多一个钱袋子。至于谢庭瑛是不是真的听话,在他一通真金白银的攻势下,倒是未有几人认为他有旁的心思。
不过,这谢庭瑛不常在府中露面却是真的,平日里只有他的妻子李氏在赵文华跟前伺候着。这李氏也是一个闷嘴葫芦似的人物,嘴上连句讨喜的话儿都不会说。整日里都是一副木呆呆的模样,脸上连丝笑意都没有。赵文华嫌她呆笨,只初一、十五时让她过来请次安,寻常无事也不会唤她。
剪昔入府半月有余,也只瞧见过李氏一次。瞧着模样,顶多算得上是小家碧玉,只不过未曾言语,倒是不知其性子怎样。好在谢庭瑛身侧未有小妾一流的人物,她的日子也算好过些许。
片刻之间,剪昔已将这段时间中所知消息尽数在铺于心中。明面观之,谢庭嵘这一派占据了所有的优势无疑。但剪昔始终觉得,襄国公府这摊看似风平浪静的湖面之下,似是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且莫说旁人,单就一个宝银,已是让剪昔拿不定主意了。
若事实当真如剪昔所预料的一般,这襄国公府中,必是有不少人想要扳倒赵文华与谢庭嵘,意欲取而代之。若剪昔能在此中站对队伍,说不得就是一个大好的契机。
可此人究竟是谁呢?宝银又属于这其中的哪一派呢?剪昔暗自替自己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下定决心仔细排查。
剪昔缄默片刻,越觉自己此刻身份十分不利。身为谢庭嵘的通房丫头本就招眼,若是自己行动间不加小心,难免会引得旁人侧目。若是能除去这个身份,在府中的活动岂不是更加便宜。剪昔越想越觉不妥,她思前想后,忽的灵光一现。
“周如意……”剪昔口中喃喃两句,一个念头陡然生出。
正在剪昔暗自欣喜之时,耳边忽的传来一阵清浅的琴音。剪昔心下猛然一凛,抬头看时,自己竟是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那日谢庭玉弹琴之地。亭中一人席地独坐,一身素服,静弹一张古琴。他背身而对,满头青丝随风轻拂,伴着悠悠琴音,凄楚而又灿然。
这琴声,剪昔听在耳中,却是万般熟识。只有他,才能将这世间的万般愁绪,尽数纳入这琴弦之中。初听一音,便已神醉。再听一曲,难辨何夕。
这便是父亲口中所言的知音吗?剪昔不禁反问自己。
那样的人儿,见过一次便叫人入了心海,只可惜姐姐与他终是有缘无分。不知他的琴音之中,可曾记得为姐姐悲鸣一声。
不,必不会的……这世间,谁又愿与罪臣扯上联系呢?只怕他也是避之不及的罢。
剪昔掩下心中怅然,目光微饧的瞧了眼谢庭玉的背影。一柄浅色木杖静静的躺在他的身侧,亮的恕<粑羯屑堑玫比眨ど砣糁瘛⑽氯笕缬瘛2恢饬蚧髦拢欠窕褂心侨盏奈卵拧�
剪昔忍不得轻叹一声,小心翼翼的后退两步,藏在亭侧的一丛绿竹之后。剪昔默然听他奏完一曲,那是剪昔能给他的最大尊重。
就这般,也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渐低。随着一音将尽,剪昔也欲转身离去。正当此时,剪昔忽听得亭中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道:“既是听了琴曲,怎不来谢这抚琴之人。”
剪昔心底轻轻一颤,竟想就此转身逃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十五回 再见故人()
如今且说剪昔见谢庭玉竟是察觉到自己在旁偷听,当下也不欲露面,只悄然掩下自己的脚步声,转身便欲离去。
不料剪昔尚未离去,旁里的一处山石之后,却陡然转了一个女子出来。如此一来,剪昔若是就此离开,便恰好将自己曝露在这女子的眼皮之下。偷听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剪昔见状也只得暗叹一声,忙不迭收了步子,又将自己隐藏在绿竹之后。
那女子被谢庭玉点了出来,面上未有一丝窘迫之意。只轻扭着着腰肢,缓步走上凉亭,盈盈拜倒在谢庭玉的跟前,语调尖锐道:“二爷怎么在此处,倒叫黄莺这一通好找。那些小蹄子们也不好好伺候着,倒叫爷自己个儿乱转,看我回去不将她们打杀了去!”
剪昔听那女子将自己的名姓道了出来,便从绿竹丛的缝隙间向外瞧。因着那竹叶层叠、遮挡视线,剪昔一时也瞧不清楚亭中景况,只能影影绰绰看到这女子的身形轮廓。个子倒是生得比一般女子高些,只是听这说话语调,却着实叫人不喜。
登时,剪昔便对黄莺此人失了两分好感。虽说是赵文华手底下调教出来的,手中又握着谢庭玉院中的管事权。但区区一介奴籍之身,到底是将自己的地位抬的太高了些。论理说,越是这样的奴才,越不讨主子的喜欢。可黄莺竟能在谢庭玉的院中爬到如此高度,说她背后没有依仗,剪昔却是不信的。
那黄莺不过随口一言,却叫剪昔暗自留了心。剪昔不动声色的藏身此处,悄悄地看着亭中两人。
谢庭玉却对黄莺的态度习以为常,也不叫起,只垂首摩挲着手中的古琴,语调淡然道:“我自己乱走,与那些小丫头们有何干系。你若是瞧不上眼,只管打发出去便是,又拿我作什么借口。”
黄莺并不在意,自顾自的立起身子,闲闲说道:“如今可比不得往日,奴婢若是将人都打发出去,谁来伺候二爷呢。奴婢虽说有心,可总觉得有心无力呢。二爷好冷的一副心肠,怎的就不知黄莺的心意。”
黄莺此番唱念做打的做派,并未引得谢庭玉侧目,他清浅一笑,唇边溢出些许笑音道:“我平素便是这般模样,黄莺姑娘若是觉得我不解情趣,自去便是,又何必留在我这残废身旁。外面,有的是好出路。”
“二爷何必这般说,寒了奴婢的一片心。”黄莺轻哼了一句,又低声微喃了几句。
剪昔离得较远,一时也听不清黄莺口中所言,只依稀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便是了。
谢庭玉怎么不知黄莺的性子,面上未带一丝恼意,轻笑道:“我说的实话罢了,守着我一个废人过活,又哪里会有什么好的出路。我也是真心实意的替黄莺姑娘考虑,不若趁着年纪尚轻,也谋个好个归处。若是因为我一个废人而坏了黄莺姑娘的大好前程,庭玉实是担不起这份罪责。”
黄莺微微垂首,声似蚊呐道:“奴婢的主子只有二爷一人,二爷又何必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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