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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庭玉见状不好,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紧赶着趋前一步,一把拉住了邵子期的左手,才险险截住了子期倒地之势。
合该清风乍起,吹皱一江春水。正当此时,一缕清风徐徐而至,邵子期臂间衣袂飘飞,左手手腕之处,一朵海棠花样的殷红胎记,悄然现于眼前。
“在下失礼了。”谢庭玉见子期露出一截如玉藕臂,微微侧首,忙不迭的转开了视线。
邵子期亦不是那矫情之人,又因着谢庭玉出手相扶,才免了跌倒惨剧,自是不会在意。方才稳住身子,便语调清凌凌的说道:“二爷见外了,小女还要多谢二爷相助。”
子期话音降落,两人皆是相视一笑,同往出声之处望去。
要知那山石之后到底是何方神圣,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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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 两王相争(一)()
如今且说那凌空一声赞,两人同往出声之所望去,便见一处山石之后人影攒动,一人负手而行,当先踱步而出。
来人头戴金龙戏珠翼善冠,身着明黄色盘龙纹衮龙袍,腰系金玉琥珀杂宝带,脚蹬皂色皮朝靴。虽是一身素日常服,却端的是龙威浩荡、气势非凡。
邵子期一见这身打扮,哪里不知来人正是大成皇帝——萧一世萧彦是也。忙垂首敛容,恭谨地行了大礼。谢庭玉亦是上前一步,敛衽整袂的行了见礼。
要知这萧帝缘何来此,还要从那康王与淮王之争说起。
原来,那萧帝携众游园之时,瞧见那园中树木花草蓊郁葱茏,一时念及自己英雄迟暮,心有所感,不禁暗生厌弃,败了游乐的兴致。彼时,虽说从旁不少权臣随喜,可那萧帝眉间,终是不自觉的带出了一两点的颓唐之意。
淮王萧望瞧出了萧帝心思,从旁小意道:“父王,这园中花草虽说色彩绚丽、姿态高雅,却终究经不得半点风雨的摧残,难免太过娇弱了些。依儿臣愚见,倒是那园中山石峥嵘,可立世间万年不改其状,自有一番别样的风骨。”
萧帝眉心微动,口中却说道:“那花草有花草的运道,顽石有顽石的运道,不是同根,哪能归到一处相论。”
淮王挑唇一笑,从旁奉承道:“父王说的是,儿臣惶恐。一时间,竟只念着那山石的铮铮傲骨,倒忘了这世间万物万态、各有千秋。”
萧帝轻扶面上花白长须,笑道:“百花齐放,万物同生,方是为君之道。”
“吾皇圣明。”随行权臣闻言,皆垂首嵩呼道。
萧帝呵呵一笑,瞥了眼淮王道:“老三,这话,你可是记下了。”
淮王面上喜不自胜,忙不迭地应道:“多谢父王,儿臣受教了。”
那康王萧勇本也随驾同行,目今见萧帝独点了萧望一人,心中早有不忿。他浓眉一挑,见萧帝神色渐喜,遂小意试探道:“这奇花异草,父王镇日里都瞧,想也腻了。儿臣倒还记得几日前,下面新进了几块太湖石上来,倒是生得玲珑剔透、俊秀飘逸。如今正当无事,父王不如启动圣驾,前去一观,也得些眼运。”
淮王才得了萧帝的夸赞,又哪里肯叫康王夺了风头去,遂康王话犹未了,便冷笑道:“大哥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什么叫作父王得些眼运。咱们父王乃是真龙天子,能移步去瞧那山石,不仅是那山石的运道,亦是那山石不知几辈里修来的福气。怎的到了大哥嘴里,反倒变了一个味呢。”
康王素来嘴笨,淮王这一通夹枪带棒的嘲讽压下来,倒将他堵了个无话可言。康王喉结滚动了两下,悻悻地说道:“本王的意思,父王自是懂得,哪里还用得着三弟多嘴。”
淮王冷笑道:“呵,大哥说的是,倒是做弟弟的不好。”
康王虎目一眯,冷言冷语道:“三弟知道就好,别父王还没说什么,你倒紧赶着替父王做起主来。”
淮王面色一冷,眸间厌恶似利剑一般直指康王而去。他咬牙恨声说道:“大哥说话该当过过脑子才是,可别到处给人乱扣帽子。这世上,只有那疯狗才会到处胡乱咬人,大哥堂堂王爷之躯,可别落了下等。”
“你!”康王只觉发梢倒竖,一腔怒火直涌上心头,言语间越发没了顾忌。
彼时,康王、淮王两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争得好不热闹。
萧帝本欲扶两派相争,借以拱卫皇权,维持朝堂平衡。目今见康王、淮王两人针锋相对,正暗合了自己心思。遂抚须假作赏花之举,只当未曾听见两人的口角之争。
而廉王萧辕于朝政之上一向透明,此时也乐得看戏。他悄然隐于众人之后,面上挂着一抹浅浅笑意,似远非近,也不欲上前说和。
那随行众臣,沉浮朝堂日久,皆是个顶个的人精。如今一见萧帝此举,又哪里勘不破萧帝心思。只怕此刻,康王与淮王两人吵得越凶,萧帝心中才更觉大安。
思及此处,众人心中皆有了主意,彼此间暗自递了眼色,加之见萧帝神色平平,便三三两两聚至一处,各自攀谈起来。
因着无人劝阻,那康王与淮王间的口角之争越演越烈,一时之间,竟是僵持不下。
萧帝似笑非笑的观花良久,心内暗自掐算着时辰。一时估摸着两人磨得差不多,又见康王渐次落了下风,才懒懒笑道:“这园中花草是瞧得腻歪了,就依老大的主意,咱们也去瞧瞧那南边来的石头景儿。”
亦是因这无意之举,萧帝才将邵子期与谢庭玉两人的话儿听了囫囵。那萧帝听邵子期言语斩剪,分析的颇有条理,一时龙心大悦,方才有了那石后的一句夸赞。
萧帝呵呵一笑,免了两人的礼,笑问子期道:“你是谁家的姑娘。”
邵子期恭敬说道:“回圣上的话,小女是定国公家的幺女。”
萧帝眉头一挑,笑道:“哦,朕倒是听过你姐姐的才名。如今瞧这妹妹,只怕来日咱们大成要出一对双生才女了。”
“小女惶恐。”邵子期谦逊道。
“当得起。”萧帝随意应了一声,侧首对着身后说道:“邵卿,你这女儿倒是生得伶俐。不过几言相连,便能瞧出这其中隐由,当真不辱没你邵家声名。”
邵长韫敛首上前,语调清冷道:“小女年少戏言罢了,只恐有辱圣听,希冀圣上不要怪罪。”
“唉,此言差矣。这女儿家生得伶俐才讨喜,若是个个都像那花瓶子似的,摆在那里不动,朕可不记得谁是谁哟。”萧帝自嘲道。
康王闻言,心念一动。他忽的忆起淮王妃多年来未曾有孕,且淮王膝下一直子嗣单薄,便以为萧帝话中有话,暗讥与淮王。康王心中大喜,自认为捉住了淮王的短处,哂笑道:“这有些人的女人,可不是就是那花瓶,只能摆着好看,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呢。”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一丝声响皆无。
邵子期因着尚未成年,这些话儿却是听不得的。康王话音将落,邵长韫便递了一个眼色与她。子期会意,上前一步,恭敬说道:“小女衣染泥污,恐有碍圣目,不知圣上可否容许小女先去换件衣裳。”
萧帝随意瞥了一眼,知邵子期是有意避开,遂轻轻摆手道:“退下罢。”
“多谢圣上金允,小女告退。”邵子期恭谨拜倒,垂首行礼,蹲身退下。
戏锣已鸣,欲知此后这御花园中又有何故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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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 两王相争(二)()
上回书说康王戏言讥淮王,剑拨弩张一线间。如今接续上文,咱们接着向下细说。
且说那康王此言一出,见四周皆是一片鸦默雀静,不由心底一凛,暗暗盘算起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谁知从头细顺了两遭,也没有理出个一二来。少不得觑着眼偷瞧在场众人的脸色,意欲从中寻得一丝提醒。
可那淮王却一反常态,未曾急言与康王争辩。就连面上神色也是平波无痕,未见一丝恼意。他眼挑讥讽之意,缓缓瞥了眼康王,双唇开合两下,以唇语暗骂道:“蠢货。”
康王犹自迷怔,他抬眼细扫了一圈众人,见自己麾下众臣个个颓然失色,而那三皇子党皆是一派幸灾乐祸之状,心中不免泛起了嘀咕。康王微微侧首,又见萧帝面色黑沉如雾,更是唬得战战兢兢,再不敢多言一句。
萧帝见康王瑟瑟缩缩的熊包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康王爷这是替老三在埋怨朕呢。嗬,怎的平日里你不见你这般谦逊,今儿倒装起好哥哥来了。”
康王听萧帝这一番话,方才恍然大悟。心中直将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方才只顾得嘴上痛快,倒是忘了淮王这桩亲事是萧帝作保,亲下诏书赐婚而成的。如今自己这一通说道,岂不是连萧帝也骂进去了。一时间,康王通了关窍,只觉背后冷汗簌簌直下,开口便要挽回残局。
淮王见康王面色突变,知他必是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联,心中冷笑连连,又哪里肯叫他这般轻易了事。遂面上堆起一抹悲戚之色,沉吟道:“弟弟知道大哥一向疼顾与我。目今见我膝下子嗣单薄,心有不忿,这才公然挑衅父王龙威,弟弟实在是,实在是……”
“老三!住口!”康王气的口不择言道。
淮王目中涌起一抹浅浅水意,唱念俱佳道:“大哥不必多言,你的情意,做弟弟的心领了。可弟弟一向认为这儿女缘分自有天定,弟弟至今未有嫡子,必是因着弟弟的儿女缘法未曾修行圆满,方才有此憾事。可这也是弟弟缘浅所致,万不敢埋怨旁人。只希冀大哥看在弟弟一片赤诚之上,再也不要生出方才的念头,实是大大的不敬。”
“你,你,你……”康王气喘如牛,恨不得上前撕烂淮王那张臭嘴。
萧帝本就在气头上,且一向多疑谨慎,目今一听淮王之言,心中疑虑顿起,越发觉得康王行迹可疑起来。那淮王未有嫡子之事,一直是萧帝心中大忌。只不过因着当年是萧帝亲自作保,众人这才装聋作哑,一直避而不提此事。
如今这康王不知眼色的再次提起,萧帝怎会不怒。彼时,萧帝只觉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直咳了个昏天黑地。
从旁内监一瞧,忙不迭上前替萧帝顺气。众人亦赶忙围聚过来,意态恭谨地嘘寒问暖起来。
萧帝好不易顺过气来,嗽了嗽嗓子,哑声喝道:“好你个老大,你是不是觉得这老三膝下没有嫡子,后继无人,便以为这皇位就是你囊中之物了!”
“儿臣万不敢如此想。”康王垂首喊冤道。
“不敢?”萧帝面上厉色顿显,冷哼一声道。“朕瞧着你的野心远不止于此罢。只怕是早早地便盼着朕死了,你好承袭这大统!”
康王闻言,面上神色陡然一变。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调瑟缩道:“父王明鉴,儿臣万不敢又此等想法。”
“哼。”萧帝紧紧扶着身旁内监,才堪堪止住了心中怒火,他粗喘了两声,呵斥道:“老大,朕虽说老了,可这眼睛却不瞎,你肖想这皇位恐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是不是觉得等朕一死,这皇位必是你的无疑了!”
萧帝此话一出,康王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忙不迭以头抢地,声嘶力竭道:“望父王明察,儿臣怎会有此等想法。这实在是不忠不孝之举,父王万不可只听信那小人的一面之词,便冤枉儿臣!”
萧帝一听此言,方才稍稍压下的火气登时翻涌上来,他猛地指着康王,怒道:“朕听信小人之言,你这是在骂朕不能明辨是非吗?”
“儿臣怎会有如此想法,儿臣冤枉啊。”康王连连叩首道。
萧帝怒火越演越烈,几乎无法克制。康王麾下的几个老臣见状不好,早就跪地拜倒,连连叩首为康王求情。
淮王面上声色不动,心下却暗自盘算起来。他四下打量了一番,见那随行权贵,业已展袖拜倒了大半,独留自己麾下诸多权臣与几名不涉党政之臣立于当地,未做表态。
此刻,淮王心中如同火炙一般,左右煎熬。形势至此,他若是冷眼旁观,任由萧帝怒火燎原,无疑是打压康王的绝好时机。但如此一来,萧帝定会暗下猜疑今日之事是因夺嫡之争而起,必然不会重责康王。反之,他若是于此刻替淮王求情,虽说能将自己在此事中的嫌疑剔除大半,但无疑会失了此次重创康王的机会。
淮王心中思绪千回百转,一时未有任何明示。他麾下的几位权臣见淮王未有表态,也摸不准他心中所想,只得尴尬的立于当地,不知作何反应。
终了,一位老臣见淮王似有出神,少不得轻咳一声,警醒与他。
淮王一时回神,心中暗下了决定。他假作诚心跪倒在地,言辞恳切的替康王求情,其情凄意切之极,令人感怀。淮王这一番猫哭耗子之举,纵使伪装的再像,在明眼人眼中,终也难逃矫揉造作四字。
邵长韫隐于众人之后,早将众人百态瞧了个明白。现见康王跪地求情,他眸中闪过一抹了然之色。暗叹道:这淮王,倒是个聪明人。只可惜了康王,萧帝有意试探,却无知至此,气数尽矣。
原来,因着康王去岁祭天一事,大皇子一党近日来气焰日盛,竟是隐隐呈现一派独大的局面。那萧帝之性,又怎会容许此等祸事现世,必是会尽力打压康王一派。
萧帝今日本意,也不过是为了敲打敲打康王罢了。那淮王品出了萧帝之意,方才有了这求情之举。只可惜那康王,当真以为萧帝意欲重责与他,登时吓得身如抖筛,瑟缩难言,一丝王储之气皆无。
如此一来,两王相较,高低立下。萧帝心中有了秤杆,众臣心中亦有了多一份的考量。
那萧帝见淮王如此上道,正好借了这台阶顺势而下。此后,萧帝也不过厉声呵责了康王两句,又随意罚俸几月,便将此事轻描淡写的揭过罢了。
至此,这出两王相争的戏码方才告一段落,欲知这此后又有何故事,且看后文细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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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回 寿礼档子()
上回书说御花园中激言辩,两王相争攀龙鳞。此回书且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