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抿着嘴忍住笑,开始明白弘时不喜欢此人的原因,他实在是太招摇了。以弘时的长相论,他个人的穿衣打扮和言谈举止不算特别高调,和他作伴的陈天佑也是个很沉稳的人,不知道他们从哪认识这样一个“宝贝”。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小鬼你找我干什么?哟?这还有个小姑娘呢!”他一屁股坐在初心边上,口气很不客气。
初心起身,坐到对面去了。
弘时脸色也不好,但有求于人,只得柔声说“我们是想找你帮忙驱魂的。”
那人不知为何笑得前仰后合的,邻桌侧目,他笑了半响才止住,说“驱谁?你?哈哈哈哈!”
初心不懂他的笑点,诧异地望着他,弘时很严肃,狠狠地瞪他,说“记住我和你的约定。最近陈天佑有些古怪,我们是想请你帮他看看。”
他收起笑容,也认真起来“哦,是你那位搭档啊。你早说是他么,我怎么也会来的。”
初心从他口气里感觉出对陈天佑的敬重,他们三个的故事也真是错综复杂。
那人转过头,细细打量初心,好奇眼前这个猫脸少女的身份,忍不住问道“这位姑娘是谁?”
“她是陈天佑的新搭档严初心,现在他们俩合作比较多。”
他又指了指对面那人,给初心介绍“这是樊凌云,我们之前的案子有过嗯,算是,合作吧。他在行内辈份高,就是脾气臭些。”
“她是人吧?”
初心一口茶喷了出来,这樊凌云脑子有病吧。
弘时翻了个白眼“货真价实,别问白痴问题!”
樊凌云给初心赔笑,解释道“你知道,干我们这行,每天碰见鬼怪的概率比碰见人还高,我职业病,问问而已。”说罢扫了一眼弘时。
“言归正传,我们现在就回去吧。”艾弘时做了个要走的动作,初心很有默契地站了起来,樊凌云看了一眼别桌的三鲜馄饨,咽了口口水,也只得走了。
在弄堂里,他俩把陈天佑的情况给樊凌云交代清楚,樊觉得天佑的情况不太乐观。
他们来到大门口,初心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门很重,开的时候发出极大声响。
陈天佑并不在院子里,樊凌云走在最前面,蹲下身用手指在打翻的花盆里沾了一点点泥土,用鼻子嗅了嗅。
三人小心翼翼地往客厅里走去,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突然有一个庞大的黑影向他们飞来,确切地说,是砸来。初心愣住了,来不及做反应,更没想起要躲。千钧一发之际,弘时推开她,不知耍了什么本事,竟一把接住了来人,还呈现公主抱的姿势。
寄生体()
严初心睁开一只眼,偷偷看着陈天佑和艾弘时。
“啧啧啧,没想到艾弘时你那么壮!”虽说弘时身材健硕,但徒手接住天佑这个胖子还不带喘的,实在是令人惊异。
樊凌云很平静地望着他们,凑到弘时跟前,示意他放下天佑。
弘时把天佑轻放在沙发上,他紧闭双眼,不知是装睡还是真昏过去了。
“开始吧,大师。”初心往后退了退,又不放心,问道“你不会把天佑怎么样吧?轻点啊?”
樊凌云翻了个白眼,这姑娘敢情以为驱魂跟外科手术是一码事,回应道“放心吧,严姑娘,我保证把你的陈天佑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初心有点脸红,莫非自己过于关切的口吻过于明显,便闭上嘴不敢说话。
樊凌云俯下身,从他的头发检查到脚掌,边查边念叨“这浑身怎么硬邦邦的,这是惹上了个什么东西呀?”
初心忍不住插嘴“硬邦邦的?!天佑没事吧?他不会死吧?”
“闭嘴。你这么吵会影响我的判断力的!”
初心觉得委屈,还是听话地收声。
“严姑娘往后退,艾小鬼把灯关掉,退到院子里去。”
为什么呀?初心在心里发问,但艾弘时竟没有反对,很迅速地退回院子,背都贴住大门了,一副想跑的模样。
屋子里一下子暗了,只剩院里照进的一丝微弱的月光。
初心没看清樊凌云具体的操作,只见两团火红色的光出现在他的手掌上,他趋向前,在陈天佑身上来回游走。
初心感觉那光像火一般灼热,再烧下去恐怕陈天佑要变成烤全猪了,但又不敢再发问。
陈天佑渐渐有了反应,身体开始抽搐,接着剧烈地咳嗽,初心听得揪心,但不便向前。
樊凌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塑封袋,竟往嘴里塞了一些泥巴,念叨着初心听不懂的语言。
过了良久,陈天佑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舒了一口长气,又沉沉地睡过去了,他的呼吸声也恢复了正常。
初心的直觉是房间里有人,确切地说,是“鬼魂”?但奇怪的是,初心的鬼眼竟失灵了,她什么也没看见。
樊凌云拿出剩下的泥土,往空中一洒,慢慢的,在茶几上逐渐显出它的“实体”。初心很是吃惊,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怎么没有人形?
等那“老友”的形体彻底显现,初心恍然大悟,从它那炫酷的发型、硬朗的线条和欣长的体形,这不正是“莲花峰”么!
胆小鬼艾弘时这才从阳台上奔进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大石块,歪过头想了会,忍不住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呀!初心,这就是你们前几天碰见的石兄?你没事儿跑这来干嘛?”
“你这石头怪,修炼这么多年,怎么如此不济?你为何起了歹意,附在陈兄身上?快说!”樊凌云恶狠狠地问它,作势要打。
“别!别!别动手!哎,其实我也是无奈为之。”初心看不到石头的表情,但也感觉得出它的害怕。
“好,你说,真有苦衷,我便饶你一命。”
石兄叹了口气“哎,我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我一直想找有缘人,把我留在石体中的最后一魂带出来。”
初心把前前后后的事都想了一遍,如梦初醒,问道“你就是那个委托人!”
“是。找你们的时候我也不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这么多年了,物是人非,当权的政府都换了好几拨,我却还没能如愿。”
初心想起在石头里听见的那番话,在他们前面好几批人都被困住了,走不出幻境,最后都走火入魔,自生自灭了。
“那在里面和我们说话的也是你?”
“是。它便是我丢失的一魂。”
初心想起当时它的态度,又觉古怪,问道“既然你想利用我们,为何当日不直接给我们指明出来的道路?”
它冷笑一声,说“你是天真好骗,但陈天佑呢?他疑心病很重的。如果我不让整件事复杂一些,他怎么会上当?”
初心对它的评价十分不满,咬唇问道“那幻境便是你制造的?”
“不完全是,幻境的具体内容不是由我控制,而是由你们心中所想幻化出来的。我找的前几批人意志力太弱,最终都困在幻境中老死了。”
初心沉默了几秒钟,不甘心,又问道“你那动人的爱情故事也是编造出来博同情的?”
“不能这么说。在很多年前,我确实爱过管夫人。但岁月那么长,我实在太寂寞。我修炼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获得自由身。”
“那你就选了陈兄做替身?既然你已经集齐了三魂七魄,为什么不干脆鸠占鹊巢,远走高飞?”樊凌云问道
石头的语气颇为无奈“你以为我不想啊?但我实在是运气不好。我之前留在人间的两魂修炼起来极不顺利,本以为等剩下这一魂出来后就能修为大增。哪知道哎
“怎么了?”
“哪知道我找的这个寄生体这么特别。我的其余两魂逐渐住进他体内,但是他的排斥性非常强,他本人的意志和我的魂魄在他体内反复争斗,我一点优势都没有。”
樊凌云和艾弘时同时看了一眼陈天佑,樊哈哈笑道“陈兄体质确实特别,你运气确实不好,找谁做替身不好找他,这不是自取灭亡么。”
“但我看天佑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行为也古怪,如果你不出手,后果恐怕也无法想象。”初心由衷地说,这马屁拍得樊凌云极为舒服。
弘时也不情愿地道谢“这次多亏你。”
“喂喂,你们已经当我不存在了?”石头觉得被冷落了,非常不满。
樊凌云奇怪地看了它一眼,说“那你还想怎样?我不打得你魂飞魄散已经很客气了。”
“师傅,我已经不可能再回本体寄生了。我看你修为高,你收我当徒弟吧,否则我成了游魂,迟早灰飞烟灭。”
初心等人都笑了,这石头的脸皮果然奇厚无比,竟然还提出这种无理要求。
“樊前辈那么孤傲,怎么会收你这顽石做徒弟,你就别异想天开了。”弘时的口气很讽刺。
樊凌云不满弘时的话,赌气似的和石头说“好,我收了你,最近身边还缺个打杂的。”说完故意看了一眼弘时。
初心笑着摇摇头,看这两人斗嘴的模样真是满满的爱。
故人的委托()
严初心和艾弘时直愣愣地看着樊凌云捧着缩小的莲花峰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弘时摇头叹息道“这个人就是喜欢死撑,为了和我抬杠,竟然收了这么个大麻烦。”
初心的腐女心蠢蠢欲动,笑眯眯地望着他,问道“看样子你们不是有过节吧?你们俩那相爱相杀的模样真是很粉红啊!”
弘时做了个“你是神经病”的表情,刚想反驳,沙发上的陈天佑呻吟起来。
两人连忙奔过去,弘时慢慢扶起他,初心倒了开水喂他。
“怎么回事?我头好疼。”
初心试探性地问“你记不记得发生过的事儿?”
“什么事?”他一脸迷茫,“我就记得接了个案子,然后去了赵孟畹淖埃肓ǚ澹幼旁趺戳耍俊�
“啊?那你记得委托人付你尾款了么?”初心试图拿天佑最在乎的金钱来刺激他。
果然,天佑的抠门本性暴露无遗,脑子开始飞速运转,一拍脑门,说“我记起来了。”
“什么情况?”弘时凑了过来。
“其实我当时也有些不好意思,没帮委托人办成事儿,没想到他还要付款。他约了我第二日在七宝古镇见面,我去了,但他却没赴约。再后来的事我就记不清了。”
“哎,傻佑佑,你那主顾哪是诚心来付钱的,而是想上你的身。”弘时摸摸天佑的脑袋。
“啊?”天佑掸开弘时的手,露出吃惊的表情。
“是啊。你不知道你刚才多古怪,我进门的时候你津津有味地在吃泥巴!是泥巴!”初心给他比划着。
陈天佑有轻度的洁癖,听她这么一说,脑补了很多虫类在土中钻爬的情景,奔到院子里去呕吐了。
初心在他身后喊道“没关系吧?冬天蛇虫鼠蚁都冬眠了吧!你别太在意了。”她越喊,天佑越觉得虫子的形象在他脑海中盘旋,便吐得更惨了。
天佑歇了好几天才缓过来,初心不愿在家里伺候他这个大爷,图书馆一开门便出去,借口要温书。
这天初心刚走到院子里,天佑就在背后喊她“又去上图啊?”
“是啊初心有些心虚地转过头赔笑。
“你不是考完笔试了么?分数还没出来,大过年的你老跑图书馆干嘛?”天佑皱着眉问道。
“呵呵,我这不是先用功么。万一今年又没考上呢。”她马上呸呸呸,这么咒自己也是太拼了。
“我看你是躲着我呢?”
初心开始干笑,顾左右而言他“哟,今天看你气色不错么,打算出去?”
“嗯,去见个客户。”
“你们现在不都是网络接单么?还需要面谈的啊?”初心觉得奇怪。
“这次的委托者是故人,拜托的事情网上也说不清,便约了我见面。你去么?”他的口气不像征询她的意见,而是容不得她反驳。
她竟也顺从地点点头,吃人的嘴软,老板有令,岂敢不从?
天佑说的故人叫冯二爷,和他们约在一个茶馆里见面。
初心以为的茶馆是儿时常混迹的那种,烟雾缭绕,偶有骨牌碰撞声,二十多块的茶钱还送十几碟干果零食。
初心跟着陈天佑穿梭在市井弄堂中,当她看见大可堂普洱会所外观的时候,后悔自己的穿着了,简直像睡衣。她再看陈天佑,这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前段时间突然提升的品味又n下去了。
“我们穿成这样方便进去么?”
天佑打量她,觉得非常奇怪“你这话什么意思?这里不就是适合穿得轻轻松松的么?”说罢满意地扯扯自己的粗针毛衣。
初心看门外的标牌,得知这栋花园建筑建于1933年,是一位法国设计师的佳作,属于上海市优秀历史建筑。
上下三层的大可堂共有十多个厅房,无论中西何种风格,都以云南著名的茶山命名,每间包厢的墙壁上也会挂上产自这座茶山的茶饼。大可堂一楼的大堂可称普洱茶博物馆,右手边有一个玻璃柜内陈列着四十四款产于建国前的“号字级”普洱茶,数目之齐全在全球的普洱茶会所内都是数一数二的。
老板布置这样一个地方,颇为用心,混搭的效果,别有一番情趣。中式的书画、日本的铁壶、千岛湖的水、德国的电磁炉、云南的茶叶
“初心,愣着干嘛?走啊!”陈天佑转头唤着正沉迷于柜中古器的初心。
“好!来了。”初心调整了下背包的肩带,奔向前去。
他们来到指定的包厢,屋内陈设亦是中西合璧,别有韵味。
初心刚坐定,门又被推开,她以为是服务员,想要点单,但天佑已经迎上去了,扶着来人坐下。
那是个七十左右的男子,一袭蓝色粗布长衫,简单却质感好的布鞋,他留着中长发,满头银丝,但很精神的模样,走路都带风。
他瞧天佑的时候带着满脸的笑容,看到他身边的初心,也微笑示意了下。
三人坐定,点好茶,天佑开始介绍“这是我跟你提起的冯二爷,我们是忘年交,二爷救过我的命。二爷,这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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