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啊”
董岩高声吼,粗犷高昂的声音,竟然神奇的盖过了所有人。
他仰着头,展示着自己千疮百孔、刺满了证词的身体。将心中所有的愤懑喊了出来:“董家上下五十三口人,状告当朝太后诬陷包庇之罪。”
“我董家无罪,我董家是冤枉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当朝太后的栽赃陷害。”
“冤枉啊。”
董家的几个孩子,看到自己哥哥这个模样,也不禁跟着他喊了起来。也许一开始底气不足,可到了最后无一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老天呀,求您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吧,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而我们董家却要背负着万恶的罪名惨死在天子脚下。”
“冤枉啊。”
也许是他们的声音太过凄厉了,也许是董家几个男丁身上的血书太过震撼了,围观的群众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再也没人说出一句话来。
于是漫天之下,只剩下了喊冤之声。
沈含章抿着唇看了一会儿,便抬眸看天,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气,渐渐的变得阴沉起来。
她轻轻的嘘了口气。
看来钦天监挺靠谱的,说好的雨应该能下得下来。
如此这将太后拉下场的一幕,终于推行了出来。看似如此简单,只要董家人临行刑之前反水便可以,可这后面,柴绍却是琢磨了许久。
更是在周长久前往高家村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王旭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更预料到最先推出来的会是董思齐
董思齐做事,董家没几个人知道,他这个人素来细心机警,自然会留存与王旭来往的证据,可是在开始的时候他是不会拿出来的。
如此只能逼迫于他,而且不仅仅是要逼迫他,也要逼王太后斩草除根,更要逼董岩担当起来,将这所有的一切都爆出来。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攀咬当朝太后的。
沈含章嘴角抿了抿,她一直都知道,柴绍他很聪明,他能够看透别人的内心并加以利用,每一个人他都不会放过。
他这样的人,不能说可怕,但也确实让人不放心。
可越是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她竟然越觉得他魅力非凡。
她一定是疯了。
脑子绝对是被驴踢了。
沈含章在自己大腿根上,狠狠的掐了一把。疼的她差点嗷呜一声跳起来,这才算是清醒过来。
囚车内的喊冤声,远远的传向了行刑处,柴熙和萧权曾互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意外之色。
萧权曾突地站起身来,背着手说道:“公主殿下在此稍候,本官前去看看。”
柴熙微微颔首。
待萧权曾由人护着离开之后,她才招招手示意莫离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董岩喊冤呢。说这一切事情都是太后娘娘主使的。”
“哦?那有人信了不?”
柴熙兴奋的问道。
她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不不,她大概猜出来柴绍的用意了,如果说一开始就有人说这些事情都是太后娘娘主使的,这些底层的平民是不会相信的。可是现在,经过了周长久事件的反转,经过了董思齐的盖棺定论,现在再由董岩来个死之前的呐喊,或者再加上一点卖惨卖天道轮回,百姓心中肯定会有所犹疑。
至于董岩为何会有证据,大概是董思齐也早就反水了吧。
可惜的是这些王太后和萧权曾都不知道。
柴熙指尖动了动。她心中默默盘算,如果自己现在出手的话,能不能将王太后更往下拉一些。
可须臾之后,她就收起了这个想法。
暂时还不可以,她得等着她的母后反击,给予柴绍迎头一击,待两人两败俱伤之后,再另行打算。
柴祎她这个盟友,心中也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可不管如何,最后为的都是上面的那个位置。
八仙过海、各显本事。到时候就看谁更狠一些了。
柴熙垂眸颔首,不动如山,等着萧权曾的到来。
萧权曾赶到的时候,天空已经响起了闷雷。
冬雷震震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好吧。就算现在还在秋天的尾巴上,但现在这种昏沉沉、风沙漫天的天气,也是极其少见的。
百姓为了能够看到董岩几人身上的刻字,全部都努力的往前挤,就算是他们不认识字,可是在前面瞻仰一下也好啊。
于是。囚车从一开始的畅通无阻,变成了现在的寸步难行。
即便是狱卒拿着棍棒驱赶,也根本无济于事。
董岩上衣已经脱得赶紧,他的背上胸上,明明白白的刻着和王旭一笔一笔的往来之处,清清楚楚的写着王太后是如何构陷董思齐,又是如何承诺会放过董家人的性命,最后又是如何出尔反尔的。
“血债血偿的应该是王家,而非我董家。”
“太后不仁、鱼肉百姓,最后还要我董家来背锅,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还有我们,这个锅我们高家也不背。”
高家村的几个人趁机嚷嚷,道:“当初的事情,全部是太后娘娘教唆的,和我们没有关系啊。”
管他是不是太后呢,反正跟着大众走,保管没有错。
萧权曾脸色深沉,他对身旁的人说道:“去查查董岩接触过什么人?”
“先不用,先去调人过来,把百姓驱开,让囚车过来。”无论如何,这个囚车不能再陷在这里了,否则保不齐董岩会说出什么话来。
而这些有的是事实,有的根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
然而正是这种似真似假的话,说起来最是让人相信。
可没等调来人,天空便噼里啪啦的下起了豆大的冰雹
这对沈含章来说,可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她‘啊’的惊呼一声,恨不得趴到窗外面去看具体情况,幸亏被翡翠给紧紧的拉住了。
祁天佑眸光微动,笑着打趣道:“沈姑娘好像很关心这件事情。”
“啊?”沈含章侧眸,眼底全是好奇和惊讶,她兴奋的点点头,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呢。”
祁天佑:“”
好吧,两人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情。
祁天佑嘴角扯了扯,然而没大会儿,他忽而侧眸,对上了两道眸光。
一道来自于翡翠,带着淡淡的审视。
另一道来自于赵早早,他的眸光就有些玩味了。祁天佑朝着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赵早早也对着他点点头,随即心中哼笑一声。
不要以为他看不出来祁天佑方才在试探。
今天的报告又有内容可写了。
哼。
沈含章也抿了抿唇,祁天佑为什么忽然这样问她?大家都对董家这件事情很感兴趣不是吗?根本就没必要单独拎出来说。
直觉的,她觉得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只是想不明白而已。
也许是因为他对翡翠的在意吧。
噼里啪啦的冰雹,狠狠的砸在所有人的身上脸上,让所有群众不由得跪下身来。
老天发怒了。
但凡不常见的天气状况,最底层的人民群众都会将其归结到因果上面。
“老天显灵了,我董家是冤枉的。”
董岩高声喊道。
“请求陛下彻查此案。”
他最终的目的是这句话。
请求陛下彻查,谁也不行,只能由当今天子才能够为民做主,因为也只有他有权力去制裁太后娘娘。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这句话而已。
跟屁虫高家村主犯也跟着喊:“请求陛下彻查此案。”
管他呢,反正跟着感觉走,完全不会错。
“请求陛下彻查此案。”
陆陆续续的跟着喊起来的乃是早就安排好的托儿,但情绪这种东西一旦被传染,将会很容易调动起来。不过片刻的功夫,整个街上只剩下了这一个声音。
陛下当权,彻查此案。
给全天下一个交代。
来不及了。
在这冰雹噼里啪啦的砸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没有挽回的办法。
萧权曾微微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们惨败。
非常的彻底。
宫内,柴绍伸掌接住一个冰雹,远远的冰晶在他手中晶莹剔透,折射着光华。
他笑着回眸,对杜如晦道:“太傅您看,连老天都在帮朕。”
天助我也。
说的大概就是现在的情况。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出来说句话了。
哪怕也许之后不久,王太后会重新夺回她的地位,也许即便他站出来,将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刁难。
可
那有什么好怕的。
杜太傅差点就老泪纵横了。
你们明白那种‘我以为我养的是颗烂白菜结果挖出来之后却是颗小人参’的感觉吗?
老特么激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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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阴谋诡计是浮云
以及,我在去广州的车上嗷呜
等培训回来,伦家会不会脱胎换骨写的灰常好看呢?哦呵呵呵呵呵
117 不然呢()
杜太傅激动的老泪纵横,恨不得直接扑到柴绍身上,抱着他狠狠的啃上两口。
然而他考虑了一下自己的牙口,非常遗憾的放弃了这个疯狂的想法。
可即便不啃,杜太傅也必须要表达一下自己满腔的爱意,他围着圣元殿一边转圈,一边嘀嘀咕咕的感谢上苍、感谢先帝、感谢各位列祖列宗们。
这下他终于可以有脸去底下面见先帝了,而且他这次腰背绝对会挺得笔直。
他也不需要再活五百年了。
杜太傅蹭到柴绍跟前,嘴巴快要咧到了耳朵根,“陛下啊,接下来呢,接下来咋办?”
能怎么办?
柴绍不置可否的挑眉,自然是看母后会如何应对了。
行刑被阻,天气异常,即便萧权曾想要不顾百姓的反应,直接将所有人全部砍了,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穆青带着御史台上下人等以及整个国子监的学子,收到了风声并十分迅速的赶到了现场。
有穆青这个搅屎棒在,什么坏事都别想干,不然他会喷的你满头都是唾沫星子。
而且
这件事情如果用强硬的手段压下去的话,虽然说立竿见影,但后续却有更大的麻烦。
因为愈是**,愈是显得自己心虚,若是柴绍在后面有心引导,那么阿研的声望真的会降到历史最低。
或许都比不上方方掌权的时候。
如此,囚车重新返回京兆尹,由季传胜全权接管,等待新的指令。
至于兴奋而激动的围观群众,他们也只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再之后的事情,又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了。
人聚集的快,消散的也快,好像并没有过多久,街上就只剩下了熙熙攘攘的几个行人。毕竟大家都是靠天吃饭的,遇到这种天灾,他们也要赶回家去看看,种的菜叶子有没有被打烂、养的猪有没有被打的冲出猪栏。
没有热闹可看了。沈含章便也向祁天佑提出了告辞,祁天佑自然是没有不允许的,但在她们离开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道:“在下有些事情需要和翡翠姑娘借一步说话,不知道沈姑娘介意与否?”
沈含章侧眸。瞅了一眼翡翠的神色,微微颔首道:“可以啊。”
阴沉沉的天色下,翡翠的脸依然白皙到透明,她眉心轻轻的蹙了蹙,倒也没有拒绝。
祁天佑带着翡翠来到不远处,从袖中掏出一个天蓝色的香囊,他笑着道:“这是前段时间拿过来的绣品卖出去的银两。”
翡翠接过来,轻声道:“你方才可以直接给我。”
她很不喜欢现在这幅场景,祁天佑看她的眼神让她心中泛着淡淡的涟漪,而赵早早的窥探和窃窃私语。又让她有些烦闷。
那是一种暴露在别人眸光之下的不自在,而这种不自在其他的时候并不存在,只是和祁天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出现。
这于她来说并不是个好印象。
祁天佑眸中含着显而易见的柔情,嘴角的笑容更是从之前的淡定自若,变成了现在的宠溺似水,他低着声音,浅笑道:“自然可以,可是我更想和你单独说两句话呢。”
翡翠扭头便要走。
“祁大当家,这个玩笑并不好笑。”翡翠脸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眸中也没有似是而非的闪躲。但只要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其实被轻轻的拨动了一下。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祁天佑拉住了翡翠的袖子:“你知道我并非在玩笑。”
“我们认识了这么些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是知道的。以往很多话我并没有说,可我觉得你应该懂。翡翠,你明白我的心意的。”
这个时候说着这些并非是个好时机,可想到之前柴祎的那些话,祁天佑心中有些着急。
沈含章是柴绍心肝上的人毋庸置疑,阿宁传过来的消息。更加表明了这一点。早晚有一天,他们还是要动沈含章的,可是祁天佑知道,只要翡翠在沈含章身边一天,他心中就割舍不下,就无法真正狠心的对沈含章怎么样。
所以,他想要尽快将翡翠拢在自己身边,如此便可以将所有事情瞒住她,而且,还可以将她护在身边。
可是这个小姑娘,从来都不知道开窍为何物,他每次都表现的那么明显,她也不过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根本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这次才这么直白的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翡翠侧眸,忽然朝着他笑了笑,反问道:“我应该明白什么?明白你为何要言语试探我家姑娘吗?”
祁天佑心中一突。
但他已经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了,他带着三分疑惑的挑眉,“翡翠你说什么?”
翡翠甩开他的袖子,眸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了即便,从鼻端发出了两声嗤笑。
“我在说什么,祁大当家心中应该清楚。”方才他说的那句话,若是放在以往,可以看成很平常的一句话,可是在这个时候在姑娘和当今圣上牵扯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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