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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子叹息一声:“唉,小小,你是个很懂事的好妹子,你也看到了,哥再怎么干,也不过是蠢牛一头,头脑中文化不够,再怎么强的身体也不能当两个人使,哥现在还供得起你,这两年相信哥的力气还会有增长。你还是先安心把书读好,将来才能更好地帮得上家里。你每次望着这个家,就想想你能上学的艰难,你就应该更加碾劲去学习了。”
“哥,小小听你的。”说是这样说,小小的大眼睛里却涌出了泪花。
哪个女孩子没有一些心酸,更何况是娘嫁爸瘫痪姐妹早离散的她呢?小妹妹想哥泪花流,哥哥就算想帮她擦,也腾不出手,更何况小小也不会让他看到。有泪暗弹,咽泪装欢,小小早就会了。
“这就好,咱们回家吧。”
家,没有微微,没有妈妈,哪怕再破败,也是栖息的地方。
“哥哥,别以为小小啥都不懂,别的小伙子到了你这么大岁数,早就订亲了,你却连个说媒的人也没有,我哥的个人条件在这忧乐沟还有几个能比,都是家庭拖累了你。”
“小小,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
“哥,我好多次都在想,要是小小不是你亲妹子,小小就嫁给你!你也就不用愁找不着对象了。”
“小小,想歪了好!哥哥要不高兴了。”
小小从哥哥手中接过汗巾,默默地走在前面。
矮子一蹲身,就将那副担子挑了起来。
好重的担子,怕不有四百来斤。
好大的担子,就给才十七八岁的矮子一肩挑了。
3★。
矮子走长途都能挑三百斤了,挑四百斤走短途虽然很沉很重,还是能挑得起的。
梨叶就是昼夜相交时的天色,这些天色此时就完全串成串,全部落在了矮子的肩膀,全天下都只剩下夜了。
天真黑了,看不到担山的神,只见两座小山在快捷无声地移动,要不是有小小在前引路,影影绰绰中肯定会吓坏不少人。
洁白的汗巾已经被小伙子拧干了水分,它在小小的手中迎风飘扬,这景象就是一个小女孩带着两座小山在走移。
“哥哥,其实你已经能抵得上两三个汉子了,只是。。。。。。”
“没文化顶个屁用!你不见人家陈二哥,比我还小,却十二岁就能挑两三百斤了,十四岁就能挑四五百斤的短途了,他的手足也比你我快。人家读书最差也是考的第二名,他还读了两个大学。他哥去了,他就发誓要当两个人使,他做到了——人家那才叫做一个顶俩!”
“哥,你也是,明明比他弱不了多少,他又不是咱何家的人,还硬是要认他为哥哥。”
“哥是拿来尊敬的,不是用还摆谱的,他比我强,就是我哥。”
“他是天才好不好,凡人都不能跟他比的。”
“我是无能一个顶两了。”
“哥哥,我这辈子是不能嫁给你了。要不我就嫁给他好了,他那么强大,有了他的加入,我们家就会好过些了。”小小又说出这样的话,就表明她还是个孩子,并没有真的长大。
“傻话,你能嫁多少嫁?还比他小了快十岁。再说他那么优秀的人,只有天仙才敢想的。还是那句,你要是好好读书,学到了陈二哥那样的才华,也就等于是微微在你的身上活过来了。”
“哥。。。。。。”小小的情绪立即晴转雨,她不禁轻哭出声,“说来说去,还是又说到她了。”
4★。
提到微微,提到他们爸爸,却还有一位重要的家庭成员,兄妹俩是提都不提,似乎已经彻底忘了。
小小心想,我少了姐,他没了哥,那陈二哥的命运,跟我倒是差不多。
小伙子尽管精强无比,太重太大的担子还是压得他直喘粗气。
超出常人的担子,挑是挑起来了,却不表明他们不更辛苦,不更累,就是那位陈二哥,也是一样的。
他不能再边走边说话,兄妹二人在夜色中浮浮沉沉,何其矮的满足板把一条土路踩得啪嗒啪嗒响,弹木扁担在吱嘎吱嘎浅唱,负担着沉重的大包袱,他们停泊在长生居。
长生居依旧,作为那场香艳了整个长生居证物的大碾盘还在。
一个篾丝编的大箩筐,一把篾片编的小撮箕,一张竹制的,能坐能躺的长凉椅,一堆起好了路子,等待脱粒的老玉米,老矮子就坐在大碾盘边,守候着那些传说,守候着历经劫难还未倒塌的长生居,打发着他一成不变的苦日子。
那个他和她那个的传说已经被加料到没有极限,传说那个把月亮都羞得开破了花的通宵,那个他和她那个的混合溶液从他们的结合部流入磨眼,注满了大碾槽,溢进檐沟,又流进乌家大田。
被几头牯牛喝了全部变成了梢牯棒,牠们为了争一头母牛把牛角都通通抵断了。
一头争胜了的牯牛,还没有得逞,就被赶来的放牛娃痛打一顿,还牵走了母牛。
那头最强的牯牛梢性大发,不可遏止,暴跳之下,就用牠的梢牯棒,先是捅穿了乌家大田的田埂,还是退不了梢,又用牠的梢牯棒打断了乌家大田埂——这就是忧乐沟传说的谚语“放牛娃打牛,牛打田埂”由来的真相。
其实这些所谓的真相都是假的,真正记载真相的那部《长生居劫难。上篇》早就烟消云散,后来的传说都是谣言。
5★。
这还不是谣言的终点,这仅仅是起步而已,谣传说乌家大田的大水没有了关拦,势不可挡,冲决而下,中途造就了孹种无数,被它声势浩大地飘洋过海,十万八千里之后,到了留求不得岛国。
那些大田水被那里的窝巢人贪婪地舔得点滴不剩,那些家伙无论是男女,个个都多长了一条梢牯棒,其人不仅可以不分性别地互慰,还能人人自尉了。
所谓空穴来风,岂会无因,这事虽然说是谣言,那留求不得岛国要是好地界,那些谣言也不会落在那儿了。
老矮子四十六七,矮大娘失踪已经八年。
八年并不久,就似昨天。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比八年更长的与瘫痪艰苦卓绝的抗战,反而把那些十几二十年前的旧事,翻来覆去,记得颠四倒三。
这是老矮子神经已经有点错乱了的记忆,极不靠谱,充满了灵异。
本来他正是壮年,人生正在把子上,他却早就把自己当成了该死的人。
老矮子近两年才能从牀上爬起来,爬得起却还是不能走,只能坐着,干点手上的活计。
坐在凉椅上,老矮子掰着玉米。
这张凉椅,是他们何家的另一宗宝物,也是陈总工程师亲手制作的。
陈总工程师亲手制作的物品都是宝,长生居得到陈家的特别照顾,这样的宝物还藏了不少。有了这些宝物,长生居再破烂,依旧是块远近闻名的宝地。
大碾盘上摞好的玉米包还堆有半人高,他随手就能拿取。这些玉米是他要求堆高些的,看着踏实。
在忧乐沟把玉米包叫做包谷。
老矮子十指粗大,指节微曲,既伸不直也握不拢,他整天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大碾盘上抹包谷,还必须是由矮子和小小事先就起好头的。
第0004章 矮大娘 招来美妙搁刀声()
时间在老矮子这里展现的是另一番样式,就像玉米粒一样已经编排好了的,其顺序、质地和数目都改变不了。他能做的也就是掰一粒少一粒,一天也抹不下二十斤玉米。
矮子和小小也没指望着他能掰下多少,那是给老爸打发日子用的。
玉米可粒粒数也。去年,他还能数着自己每天能抹下多少粒,数着大同小异的玉米粒,就如同反复计数自己不太堪提的心事。
他今年已经没有了这种兴趣,日子都是一成不变的,数不数没有太大的分别。
玉米粒粒饱满,金黄沉实,光亮得一如他对一子一女的希望,每一粒都压得他手都抬不起来。
别说一粒小小的玉米了,曾经的老矮子能轻松把六十六斤重的大锤抡圆成8字,那是左插花,右插花,插得人眼花花的大锤高手,如今却连空手都举不起,连动动指头都很艰难。
这还是邀天之幸,得到了老天的眷顾,才能动弹一些的。
他自己这半辈子却太多空白,他充实的岁月稀稀落落。一如授粉不足的稀瘷子包谷,一身没有几颗可以收获的颗粒。
不,老矮子觉得自己还不如稀瘷子包谷,那包谷只要消耗很少的养料,而他,每年的药费就要两千多,还起卧要人扶,甚至连累得只有十岁的微微就将自己卖了,卖得三千元给他治病,也使小小得以继续读书。
谁说男人不流泪?如果老矮子的泪够多,长生居门前就能开一口豆腐堰了,他早已经被泪水淹死了。
他深知自己早就该死了。
只是,他一个人又怎么能破了长生居祖祖辈辈以来,男子都必须要活过一甲子多的先例呢?他若一破了这个先例,后代还会有这样的好命道吗?
对,就是命道,不是运道。
2★。
以前,他也像多数人一样,分不清什么是命什么是运,长卧在牀这么些年,他算是把这个区别琢磨明白了,命就是活得长不长,运就是活得好不好。
运道就不说了,为了子子孙孙,他一定要保住命道,该死而不能死!再霉也要熬过去,再难也得赖过六十岁!不到六十岁就得老是不死文学就是用语言来交心的,只要能触动我的,我乐意动用点宝贵的时间。!
老矮子就是这样死死地活着,把每一寸光阴都熬成灰烬。
他过得艰难,连记忆都在些混乱,乱了时间,乱了事件。
远远地,老矮子看着小小在堰埂上拾落叶,也看到了矮子把那些叶串搭在大背篼上,他知道那是六十串,因为小小每个礼拜天都会去拣一次,每次都能拣那么多。
在他的眼中,那些落叶就像是自己纷纷摇坠的记忆,如果要把自己散落的记忆也串起来的话,也应该是六十串的。
无数的往事不堪回首,比夜更长。
对一双小儿女可以不提,但老矮子却不能不想,想他的结发妻子,那个长生居的女主人矮大娘。
倒不干的尿桶说:矮大娘和老矮子充满了传奇,最少也有八个传奇,才只是开始。
一是看见女人在洗雪白的奶膀。
二是没有女人愿意钻进他家的破茅屋,她愿意。
三是远方的矮大娘来了,长生居开了后门。
四是投水遇上偷鱼的。
五是她开始了传奇,夜夜留宿的似男实女。
六是与土匠私通私奔。
七是偷猪变被人偷。
八是矮大娘其人,场场赶场,不卖物品卖大人。
矮大娘是个传奇人物,老矮子半傻不傻的,汪二爷也不是什么好胎胎,汪大娘也不是什么清水货,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值得我为他们立传?只因为他们已经成为了忧乐沟的传说。
矮大娘的传奇是一到老矮子家就开始了的,老矮子的回忆,却得从第八个传奇开始。
3★。
传说长生居是能移动的,多年之前,长生居还是在簸箕山半山上的,是大地主陈家老爷子的专人书房。传说在更早更早之前,长生居是座落在蓝山的山腰,蓝山就是现在的兔儿山。
老矮子记不清楚,那是多年前了,没有一百年,也有二三十年了吧。没有二三十年,也得有一二十年了吧?嘿嘿,老矮子的回忆有点混乱,大家要原谅他,这也是他有趣的地方。那几年,二十多岁,不到二十四岁的矮子他妈场场赶场。
龙王镇,深藏在蜀国无边无际的紫色丘陵丛中,山高水细,万古安然。
高山,以油房山为最,与云峰山、玉皇山、人和山、凉水、马鞍山和寨子山等齐名。细水,名为索溪,与清溪合流后名为索溪河,索溪河在简洛桥下游二十里与简洛河合流,又十余里后与忧水和乐水汇合处,形成名扬全蜀的三河口,从三河口以下数十里,浩浩商商,汇进滚滚滔滔的沱江。沱江不用说了,万里肠江的大支流,天下知名。
当时的龙王镇还是三天逢一场。每隔两天,那个很梢包的妇人总会在大街小巷遛晃,晃着晃着,就不见人了。总是要等到散场之后,那妇人又不知道从哪里钻将出来。
传说她场场赶场,赶场就偷牯人。偷了牯人后有了钱,就买好吃的好用的。
龙王镇又逢场那天,已经午后三点多,多数人已经午睡了。在自由市场,摆摊守点的人都懒洋洋的,她忽然在长街杀档的十丈开外出现了。
杀档里有二三十个卖猪肉的屠户,突然都来了精神,相继停下手里的活计。
忧乐沟名言:十个司机九个坏,十个石匠九个怪,十个屠户个个赖!
散场后,这二三十个命债累累的无赖之徒正闲得蛋痛,猛然间,见到了一个美得出格的,扭腰摆髋,水灵灵活鲜鲜地摇晃过来,那种杀猪匠的贱德性就跑出来了,纷纷缴械。
4★。
哐啷啷地一派搁刀声,从档头传到档尾。以他们眼光放得那个斜法,再不放下刀,可能就会把自己手也剁下来卖了。
所谓手闲嘴不闲,忧乐沟著名的‘囋言子’话剧就立即上演。
‘囋言子’就是说些二不挂五、不上了桥的麻辣话,话语中夹枪带棒,藏着腥裹着辣,总是别有所指,嘴巴上过干瘾。也叫摆‘土龙门阵’还可以叫‘说浑话’。
‘说浑话’是地方语言中的麻辣烫,那是貂起牙巴说甩话,允许说过之后不用承认的。
屠户们特别好这一口。
远远见到那妇人正向这边走来,他们就纷纷拉生意,争相囋言囋语,囋言子那种浓浓的味儿,立马飘扬在自由市场。
自由市场的人气斗升,局部区域宛如回到了赶场的高峰时段。
“矮子他娘,来割我的,大哥我跟你整汪实点。”
“矮大娘,这边这边,早就给你铺排好了,你一来我们就开搞,一点都不耽误。”
“矮大姐,我这里,我的杆杆翘得最高,保证你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