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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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旧事- 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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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渔家村名副其实。因为傍着洛水湖,几乎家家户户打渔为生。所以,这次发大水,村里的房子虽然被水冲塌不少,人口却没什么伤亡。

    洛水湖是洛河的一个支流汇聚而成的湖泊。虽然洛河每每犯汛,隔个一二十年就会改道一次,令某南人们深受水患之祸,但是,某南并没有此而贫穷衰败。相反,这里生产各种谷物豆稼,有中原粮仓之称。

    某南当地有句俗谚,叫‘旱生蚂蚱,涝生鱼’。据说,灾涝年间,是个水洼里面都有鱼。这对于世代耕种的人来说糊口还有些艰难,但对于世代打渔的人来说,这就是遍地粮食。温饱还是无虞的。

    邓苦显然和这里的村民都很熟识,很快弄了许多鱼来,就地升火开始烤制。

    村里完整的房屋没几间,几人也只能寻个干燥点儿的地方休息。大约夜半时分,沈聪带着全生才赶到。

    再往前走就到了重灾区,马车已经不能走了。第二天几人上路的时候,只好把车卸了。牵着马走。程灵慧和沈聪几人都是会功夫的,只有十几岁的全生不会。一路上都是他骑在马上,其余人步行。这让身为小厮的全生好是难过。

    几个人脚程不慢。就这样也走了一天,天黑时才到了洛河口驿馆。

    跟着常继文来的吏作,兵曹等一干人等全部接到上峰的命令,原地待命,等待新的钦差到来。没想到半路上忽然又杀出个常继文。

    立刻有人跳出来,指出这个常继文是假的。不容分说就要动手。也是程灵慧走运,误打误撞遇见了沈聪、邓苦几个英雄豪杰。要是她孤身前来,恐怕就算货真价实也要被打成假的。

    双方交手,那驿馆的主事却不能坐视不理。但他人微言轻,劝阻不了,急忙飞马往洛河口县衙报信。不到一个时辰,洛河县令带着人马浩浩荡荡来了。

    不过,他来得快也没有沈聪、邓苦几人的身手快。几人已经把领头的几个吏作、兵曹抓住,捆绑成粽子一样。

    洛河县令一眼看见一身钦差官服立在正中的程灵慧,顿时一惊。待仔细一看才发现眼前之人不是自己见过的那个常继文,顿时又胆大起来。仗凭自己人多,喝道:“嘟,大胆狂徒,竟敢冒充钦差?”

    全生一看见县令,一肚子气憋不住,叫道:“狗才,瞎了你的狗眼。这位是我家老爷。还不过来参拜?”

    那县令看见全生,脸色顿时一白:“怎么是你?”

    “就是爷爷。”全生怒目圆瞪。

    这时,县令身边走出一人:“怎么能证明你是真正的常继文,常大人?”

    程灵慧闪目望去,说话的人四十开外,面白无须,穿一身九品同知官服。她还没开口,赵桥在傍边道:“旁人也就罢了,怎么陆大人也这么问呢?难道陆大人不认识我家大人?”这几人都是江湖人士,并没有官阶。如今跟在程灵慧身边,对于外人来说,就是钦差大人的亲随。所以,赵桥当着外人的面,要叫程灵慧一声‘大人’。

    那同知环目望了望程灵慧身边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赵桥身上,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南都赵家的大公子。失敬、失敬。”

    赵桥道:“有我家大人在这里,失敬二字赵某不敢当。”

    那同知说道:“陆某还真是不怎么认识常继文,常大人了。”这明显是话里有话。

    程灵慧道:“怎么讲?”她心里猜到,这人多半是陆晓晓的大哥。她被苏同关了半年多,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实在不知道常继文和陆家有多少接触,不免有些心虚。

    陆公美道:“其实,我不认识常大人不要紧。有件官司却非真正的常继文,常大人不能判断。常大人以为如何?”

    程灵慧只得硬着头皮道:“烦请说来听听。”

    陆公美道:“英雄救美本来是人间佳话,可那英雄要做始乱终弃的小人,常大人,你说这该如何判断?”

    程灵慧心中一动,不可置信的望着陆公美。暗道:“莫非常继文并没有娶陆晓晓?还是自己会错了意,看上常继文的并不是陆晓晓而是另有其人?”

    陆公美笑吟吟望着她,目中却满是怨毒。

    县令不耐烦道:“眼下还有比钦差的事体更大的事吗?陆大人,你就不要这样要说不说的卖关子了。你到底有什么法子分辨真假钦差,赶快说来。”

    陆公美道:“县尊,实不相瞒。我真的不认识常继文,但有一个人是认得的。只是,那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实在不宜抛头露面。”

    “快说。”常继文落水虽然不是这县令伸的黑手,可毕竟在他辖地之内出得事。万一被查出来有内情,不是他也是他的过错。所以,他现在最不想常继文还活着。本来想来个快刀斩乱麻,出其不意给他来个有口难辩。谁知程灵慧带来的都是高手,没怎么样呢,先把驿站这头儿压下去了。现在又冒出个陆公美,说话还说一半,留一半。县令心里要是痛快了才奇怪。

    陆公美望向程灵慧:“要那姑娘出来辨认也不难。如果你是真的常继文,立刻履行你的承诺,和那姑娘完婚。如果你是假的,冒充朝廷命官可是杀头的大罪。”

    程灵慧咬牙:“真金不怕火炼。只是,俺已经有妻子了。”

    陆公美冷笑:“那你早干什么去了?”顿了顿道:“这也不难。自古男人三妻四妾,平常的很。那姑娘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要是真的,今晚就和那姑娘成亲。至于你原来的妻子,就和那姑娘做个娥皇女英。两头一般大。”

    程灵慧莫名有些惊喜,虽然她猜到了那姑娘可能就是陆晓晓,可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要是耍骗俺可不成。”

    陆公美咬牙切齿道:“除非你是冒充的,要不然,化成灰那姑娘都认得你。”说完做个请的收势。

    程灵慧迈步上前,沈聪、邓苦、赵桥、燕京紧跟其后。全生终于找回点儿当小厮儿的感觉,急忙忙给程灵慧牵过了马匹。

    程灵慧翻身上马。人是英姿飒爽,衣是紫袍玉带,马是高头大马,端的是气宇非凡,艳绝无双。燕京暗叹一声,赵桥的双眼不自觉迷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唇瓣。

    一行人出了驿馆。沈聪几人也纷纷上了驿丞准备的马匹。护持在程灵慧左右,风驰电掣一般往县城而去。

    县城的地势很高,所以在洪水中幸存。(。)

73、含羞带怯() 
洪水已经褪去好几天,骑马的话,道路还算可以。驿站离县城也不远。一会儿功夫一行人就进了县衙。

    程灵慧在沈聪几人的簇拥下,不由分说坐了大堂主位。那县令想一旁坐了,又嫌没了身份,只能在一边儿站着,催促陆公美:“陆大人,快把你说的那个姑娘叫进来吧。”

    陆公美道:“还要县尊和常大人各派个得力的人和下官同去。”这陆公美真是心思缜密,竟是怕有人对那姑娘不利,索性让人和自己一同去。

    程灵慧向两旁望去,赵桥道:“我和陆公走一遭吧。”

    那边儿县令只好也让县衙的捕头一同前去。

    同知的宅邸就在县衙旁边。片刻功夫,一个纱巾遮面的年轻女子带着两个小丫头走进了大堂。那女子一眼看见堂上的程灵慧,眼圈一红就落下泪来:“常郎,你让晓晓好找。”

    县令在一旁道:“姑娘,你可要看清楚。那人是不是常继文。”

    女子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仿佛此刻大堂上除了程灵慧再没有别人。

    陆公美拉了她一下:“妹子,若果他真是常继文,你就到后堂装扮起来。大哥给你做主。选时不如撞时,你们这就成亲。”

    陆晓晓这才回过神来,喜极而泣:“哥哥,你说的是真的?”

    陆公美点头:“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晓晓欢天喜地进县衙后堂妆扮去了。县令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向着程灵慧参拜。程灵慧头一次坐在大堂上,心里也是有些发虚的。也顾不上深究什么,当下让县令先起来。

    那些先前跟随常继文的差官、吏作是不能用了。就让沈聪几人暂时代替。沈聪几人聚在一起本来就是为了赈灾,欣然领命,各就各位。

    到了这时,程灵慧只好把寻找常继文的心思稍稍压下。先行考虑赈灾的事宜。

    某南虽然常受水患之苦,却真真是块宝地。除开那些伤亡、损失,活着的人总能有一线生机。这和沙溪县居住在大沙溪下游的百姓有些相似。

    如今造成民不聊生,流寇四起的局面,实在是一半天灾,一半人祸。某南各地官绅相护,一心保全那些大户人家。商家乘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完全置百姓民生于不顾。

    朝廷赈灾物资被层层盘剥,扣押,根本到不了老百姓手里。

    程灵慧自幼生长在社会底层,对于百姓疾苦那是感同身受。和常继文一人的生死来比较,她如今身穿官衣,总要以百姓为先。

    更何况,她现在并不是孤身一人。她身边还有沈聪、邓苦、赵桥、燕京几位仁侠义士相助。定能平息水患,还百姓以安宁。

    程灵慧心里盘算着赈灾事宜,陆晓晓已经妆扮停当。那县令见程灵慧并没有追究自己保护不利的意思,乐得跑前跑后替她张罗起来。一个人即充当媒人,又充当司仪,忙的不亦乐乎。又让夫人赶紧收拾出一间新房来。

    在程灵慧心里,常继文一定还活着。所以,对于替常继文娶陆晓晓这件事,心里一点儿犹豫都没有。陆晓晓是自己惹上的,总要给人家姑娘一个交待。而且,陆晓晓的娘家显然是有些势力的。程灵慧不是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儿,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

    常继文喜欢当官,那么靠上陆家这棵大树,无疑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最主要的是,程灵慧毕竟是生长在旧社会的女子。再怎么刚强,也难逃封建思想的桎梏。在她心里,大户人家的男人三妻四妾实在稀松平常。如果她嫁给了一个寻常的庄稼汉,她或许会做一个悍妇,将丈夫管的牢牢的。可她嫁给了常继文,自觉的就要收拾起那样的嫉妒心思。

    常继文和那些庄稼汉比,毕竟是不一样的。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对陆晓晓甚至是心怀感激的。因为陆晓晓并没有让自己收拾包袱滚蛋,还让自己和她做平妻。

    你想想,一个乡下穷人家的土丫头,能和一个千金大小姐平起平坐,这本身就是多大的荣耀啊!

    程灵慧不会承认,自己心里的某一处角落,其实是苦涩的。那苦涩,从嫁给常继文第二天,常之洲和关雎一双小儿女来给自己磕头就有了。时至今日,只不过在那苦涩上再加一把黄莲罢了。她除了让自己不去想,让自己慢慢去习惯,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拜天地……”

    程灵慧牵着红绸结成的绣球,心里一阵苦笑。这竟是她第三次拜堂成亲了。第一次是跟秀雯做戏,还记得那时一向少言寡语,怯懦的母亲,忽然像被一阵风吹散了漫天阴云,整个人都明亮鲜活起来。

    “二拜高堂……”

    第二次就是嫁给常继文那次。她糊里糊涂的只想把自己打发出门子,让母亲不用再为自己忧心烦恼。拜堂时,红绸对面牵的什么人都不知道。她后来常常想,如果对面不是常继文,而是一个有着一大群小老婆的老头子,自己会不会变成一个恶毒的当家主母,把那些小妾虐的死去活来?

    “夫妻对拜……”

    不知谁踢了程灵慧一脚,程灵慧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送入洞房……”

    程灵慧在县令殷勤的引导下,牵着新娘子往新房走。只觉得县令卑微讨好的样子实在惹人厌烦,光想踢他两脚。小腿上隐隐作痛,这才想起,刚刚不知谁踢了自己一脚。

    折腾了一夜,等把新娘子送进洞房,天已经快亮了。程灵慧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陆晓晓相处,总不能现在就告诉她自己其实不是常继文,而是常继文原来的老婆。你好,很高兴和你见面,以后咱们俩就姐妹相称吧。万一陆晓晓接受不了,一时闹起来,那不就坏菜了?

    程灵慧想了想,向陆晓晓道:“那个……天都亮了,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说着就要离开。

    “等一等。”坐在床头的陆晓晓身体微不可见的颤抖着,低声道:“你再忙也要揭了盖头再走吧。”

    这个程灵慧还真不知道。第一次和秀雯成亲是假的。秀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盖头给揭下来放一边儿了。第二次,进了洞房,一直等到深夜常继文才喝的醉醺醺回来。盖头是她自己揭下来的。

    “这有什么说道吗?”程灵慧忍不住好奇,心里酸酸的。合着自己嫁给常继文那么久,都不知道盖头应该是新郎官揭的。

    陆晓晓垂着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你那前几位的娘子都是自己揭的盖头吗?你不肯揭我的盖头,难不成是不认可我?”

    “不是,不是。”程灵慧打心里不愿意惹这位千金小姐,急忙道:“俺只是一时忘了。”走过去拿起结了红绣球的秤杆,远远伸手将红盖头挑起。

    陆晓晓春花一般含羞带怯的面容便露了出来。她抬眼望了程灵慧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睑。站起身走到桌子前,斟了两杯酒,一杯递给程灵慧,一杯自己拿着,垂首道:“喝了这合卺酒,你就去忙吧。我在后衙等你。”

    程灵慧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堂都拜了还害怕喝一杯酒?一口将杯中酒喝干。

    陆晓晓目瞪口呆,忽然莞尔,想笑又忍住不笑的样子:“合卺酒不是这么喝的。”说着又给程灵慧倒了一杯。

    程灵慧不解:“那要怎么喝?”

    陆晓晓忍着羞涩,走上前一步,伸手圈过程灵慧的臂弯,斜睨了她一眼:“要这样喝。”

    程灵慧被她这三分羞涩,两分娇嗔,五分温柔,十分多情的眼神看得浑身僵硬,头上虚汗直冒,急忙忙把酒喝了,逃也似的出了门。

    走到没人的地方,用手抚着胸膛,只觉得一颗心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一般。暗道:“陆晓晓这个样子,要是知道了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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