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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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旧事-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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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灵慧把山里猎虎,被人偷袭的事说了。五爷怒道:“这是见财起意,要谋财害命啊。那人还能跑,说明伤得不重。幸亏你当时没有露怯。要是那会儿就倒下来歇息,这会儿指不定尸首都凉了。俺们找也没地方找你去。”

    程灵慧将信将疑:“不能吧?”

    “不能?”五爷冷哼一声:“人心险恶胜过虎狼。你说他不是图财害命,你一个小孩子,又和谁有什么仇什么怨,非要取你性命不可?”

    程灵慧哑然。

    五爷道:“你要不信,天亮了五爷和你一块儿去看看那老虎还在不在?”

    程灵慧道:“要是被别的野物吃了呢?”

    五爷道:“你先睡。是不是看了才知道。”

    程灵慧累坏了,闻言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一觉醒来,五爷已经收拾停当。程灵慧道:“你还真要去看。”

    五爷道:“去,怎么不去?不让你亲眼看看你总是不信。”

    二人吃了些饭食。五爷就催着程灵慧赶紧上路。轻装简行,不到半日功夫就走到了程灵慧猎虎的地方。只见地上扔着一堆被割得七零八落的老虎肉和内脏。虎骨却一根不剩。

    五爷道:“什么野物只吃骨头不吃肉的?”

    程灵慧嘴硬:“许是被过路的猎户拣去了。”

    五爷也不说话,就在四周寻找。忽然向程灵慧招招手道:“过来。”

    程灵慧走过去。五爷指着一处枯草被踩倒的痕迹道:“那人从这个方向走了。”

    程灵慧道:“你怎么知道?”

    五爷一巴掌打在她头上:“笨啊。人走的痕迹和野物走过的痕迹一样吗?真不知道你爷怎么教的你。这么大个姑娘了啥都不知道。”

    程灵慧也不恼,说道:“知道是那人回去的路又怎么样?”

    五爷气急了,抬手又要打。程灵慧一下子跳开:“爷,你再打就真把俺打傻了。”

    五爷愤愤得放下手,嘀咕道:“怎么不是个小子?”这句话几乎成了五爷的口头禅,动不动就要抱怨。

    程灵慧脸色一沉,佯怒道:“你再说俺不管你了。看你老了谁给你买棺材。”

    五爷瘪嘴:“你爷爷用不着。你要是个小子,俺老早打断你的腿。省得光长个子不长心眼儿,还得老头子操心。你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想?来西边儿打猎的能跑得出沙溪县的人?”

    程灵慧也瘪嘴:“沙溪县大了,谁知道是谁?”

    五爷顿足:“你是真要气死俺才算。沙溪县是大,可那人有谋财害命的心,却不敢露脸,难保不是三里五乡认识你得。你不追究是你心大,可这样的人你要不找出来提防着。你夜里睡得着?”

    程灵慧一想,有道理:“怎么找?”

    五爷道:“你跟着五爷走。五爷再教你一招。就算暂时找不到人,也能知道他是哪个村儿的。那虎骨他总不会留着自己用。到时候再留点心不难找到。”

    五爷果然是有办法的。一路上顺着痕迹走。走到没有痕迹的地方就用鼻子闻。程灵慧道:“你这是怎么个找法儿?”

    五爷得意:“别小看你爷我这个鼻子。就是地底下埋了几千年的东西,你爷我闻上一闻也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更别说那家伙身上还带着虎骨。”

    程灵慧问道:“地底下的东西怎么闻?”

    五爷边走边道:“听说过土夫子吗?”

    程灵慧摇头。

    五爷道:“也难怪你不知道。咱们沙溪县没出过啥大本事人,到了漳河县就不一样。那里是殷商旧都。随便在地刨个坑都能刨出老东西。值不少钱呢。”

    这是程灵慧第一次听五爷说起年轻时的事情,所以听得格外认真。

    五爷道:“土夫子其实就是盗墓的。南方叫土耗子。我年轻的时候不愿意干活儿,还想吃好的穿好的。整天琢磨些邪门歪道。就和一伙儿土夫子混在一起了。四五个人谁也没我厉害。洛阳铲打下去,闻闻土味儿就知道下面是那个朝代的墓。有粽子没粽子。”

    “粽子?”

    “就是僵尸啊、旱魃什么的。”

    “僵尸不咬你?”

    五爷伸手就给了程灵慧一巴掌:“哪来那么多僵尸?真遇上了就只能看谁命大。那些厉害的粽子黑驴蹄子,公鸡血,黑狗血全都不好使。”

    “说得跟你见过似得?”程灵慧听着这话,只觉得浑身莫名发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这是深山老林,眼前就五爷和自己两个人。心里发毛也得硬撑着。

    五爷一改吹牛的样子:“我还真见过。那粽子长得跟活人一样。一开始我还纳闷儿,怎么老坟坑子里有个女人呢?哪几个当时和我一样都昏了头了。幸亏你爷我反应起来的快,扭头就往外跑。爬出坟坑子一气跑出去二三十里还觉得后背发凉。”

    “后来呢?”程灵慧心里发毛,可还忍不住打听。

    五爷道:“哪还有后来?后来我就洗手不干了。那几个人我再也没见过。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

    五爷说到此,心情好像有些沉重。一时间只听见山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两人走了四五十里,眼前出现一条山路。人走过的痕迹也杂乱起来。

    程灵慧看向五爷:“怎么办?”

    五爷仔细看了看那些痕迹的去向,又趴下去闻了闻:“你看,这些痕迹都是新的。人还不少。打猎的人大多是结伴而行。这个人大约不是经常进山的。从他暗算你来看,人品也好不到哪儿去。可能到了这里就脱队了。然后遇见你,暗算不成捡了副虎骨。再回到这里和大队人马汇合。然后一起回去。这里一定是他们约定汇合的地方。”说着指给程灵慧看,附近果然有很多枯草被压倒的地方。一看就是好几个人在这里停留。

    程灵慧道:“管他呢,顺路看看再说。”

    爷孙俩顺着山路又走了七八里,远远看见一个村庄。五爷道:“这不是榆树沟吗?”

    榆树沟和程家庄之间就隔着个陈家村,相距不过七八里。四里八乡的人谁不知道谁?原来爷孙俩不知不觉竟然转回来了。

    五爷道:“得,连打听都省了。用不了多久,那个暗算你的人自己就得露出来。那可是一整副虎骨。在咱这儿可是不多得。我倒要看看是哪家不开眼的,敢打我孙子的主意?”

    程灵慧也是愤然,万万没想到暗算自己的竟然就是邻村儿的。说道:“五爷,你说知道是谁了,咱怎么收拾他?”

    五爷瞪眼:“你就是心太善。收拾个人还得问五爷?他给你来暗的,你不会来阴的?”说着压低声音在程灵慧耳边一阵低语。

    程灵慧笑道:“五爷,你可真是阴险。”

25、虚惊一场() 
“阴险?”五爷道:“人家都要你的命了,你再手软就是窝囊。俺这是洗手了,要不非把他家祖坟刨了不可。”祖孙俩说着话往回走。来回这么一折腾,天已经快黑了。

    五爷让程灵慧把野鸡、野兔带回去。虎皮暂时留下,并且叮咛她千万不要说出去。这一整张品相完好的虎皮可是值不少钱。该防备的时候还是要防备些。

    经过被暗算这一回,程灵慧心里也后怕的很。把原本还想回家去吹牛的心思彻底歇了。回到家只字没提猎到老虎的事。

    家里人看见她回来十分高兴。程灵慧连去带回三四天,只在五爷那里吃了口热乎饭。其余时候都是啃口干粮,喝口凉水。实在冷了就喝口老酒暖暖身子。此刻回到家里,虽然还是粗茶淡饭,可也吃得津津有味。吃完饭让四妹烧了水,把几只野鸡都洗剥干净。挂在屋外的房檐下,第二天好炒。那十来只野兔却舍不得吃,准备明天拿去转水城卖钱。

    第二天,程灵慧还没有起来已经闻到煮鸡肉的香味儿。心知一定是四妹摸黑起来做饭。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四妹和五妹两个半大孩子已经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

    程灵慧翻个身,看着起来梳头的秀雯说道:“你怎么不多睡会儿?瘦成这样身子受得了吗?”秀雯不像农家的姑娘,从小做活做惯了的。她是山长的独女,长得又纤细柔弱。加上因为怀孕,忧思沉重,身体更加怯懦。

    秀雯道:“比我小的四妹和五妹都起来了,我这个当嫂子的怎么还能睡得着?”

    程灵慧笑答:“说得跟真的一样,让俺都以为自己真有一个哥。你就是俺真的嫂子。”

    秀雯头也不回:“我可不做你嫂子。我是你‘媳妇儿’。”

    程灵慧忍不住就笑起来:“等下辈子吧。俺怕苏同吃了俺。”

    秀雯回身就拧她:“让你乱说,让你乱说。”

    她身上有孕,程灵慧不敢还手。只能一边往被子里躲,一边求饶:“好姐姐,俺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两人正闹作一团。忽听’嘭‘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院子里喊道:“谁是程三慧?出来。”

    秀雯脸色一白:“怕是官兵来抓我了。”

    程灵慧道:“不怕。俺去看看。”急忙穿起衣服,一边儿提鞋一边开门走了出去。只见院子里站满官兵。一个千总模样的将官趾高气扬的站在当院。爷爷也出来了,打着千儿问道:“军爷,咋的了?”

    那将官道:“有人举报,你们家窝藏朝廷钦犯。”

    爷爷道:“这可冤枉死了。俺们老程家可世代都是老实人。军爷可不敢乱说。”

    那将官一把挥开挡在面前的爷爷,不耐烦道:“叫程三慧出来。”

    程灵慧疾步上前扶住爷爷,说道:“俺就是。”

    那将官也斜着眼睛打量程灵慧:“小子,还长得人模狗样的。跟爷爷走一遭吧?”

    程灵慧道:“俺做什么了就要抓俺?”

    那将官道:“有人举报,你窝藏钦犯。抓你都是轻的。”

    程灵慧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俺也不是怕死的人。可死也要死个明白吧。既然有人举报俺窝藏钦犯,那钦犯呢?”

    那将官道:“你还别嘴硬。钦犯就是你那小媳妇和丈母娘。打量军爷不知道,她们是姑苏书院那个书呆的老婆、闺女。你不提我还忘了。”说着手一挥,那些士兵就要往屋里闯。

    “慢着。”一声厉喝。只见师娘从东屋走出来,挺身拦在官兵面前。

    那将官望着师娘:“你是谁?”

    师娘不慌不忙向那将官敛衽一礼,说道:“将军,可否听民妇一言?”

    那将官不耐烦道:“有话快说……”目光触到师娘不亢不卑的神色时,生生把后半句咽下。

    师娘道:“就算身为书院山长的妻女有罪,可自古云,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是为三从。那山长的女儿早就许了程家为媳,三媒六证无不齐全。就算他父亲犯下抄家灭族的大罪,古来也没有祸及别人家媳妇的道理。”

    那将官道:“你这妇人,到底是谁?竟敢来教训于我?”

    师娘道:“将军抬举民妇了。民妇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将军有半点儿不敬。民妇只是说出实情,以免将军被小人蒙蔽。至于我……”师娘语气一转,似有满腹幽怨:“民妇的前夫正是姑苏书院的山长。”

    “前夫?”那将官冷笑:“原来你就是那书呆的老婆。”

    师娘凄然一笑:“要真是就好了。自古女子从一而终。如果他不是执意休我,就算是让民妇立刻去死也是甘愿。”

    那将官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当大爷是被骗大的?”

    师娘从袖筒里抽出一张纸,双手捧着递上前去:“现有休书在此,请将军过目。”

    那将官将信将疑,从师娘手中拿过休书。像模像样的看了一会儿,说道:“还真是休书。”

    程灵慧在一旁差点儿没笑出来。那将官手中的休书明明的倒着的,他还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看,明显就是不识字。程家庄一带,崇文尚武之风浓厚。目不识丁的人实在少见。一字不识却装模做样的更是没有。

    师娘却一副沉浸在被丈夫休弃的悲痛中不能自拔的样子,拿回休书道:“我那丈夫虽然无情,民妇却不能无义。将军,就请您把民妇抓走吧。如果民妇侥幸能得到丈夫的谅解,生同衾死同穴。民妇就算身在九泉之下,也会日日念着将军的恩情。”师娘说着就跪下了。

    秀雯在屋里听了,冲出来跪倒在她身边,哭道:“娘,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叫女儿怎么活?”母女二人抱头痛哭,甚是可怜。

    那将官却不是肯善罢甘休的,冷笑一声:“你们在爷爷面前再做的好戏也是没用。爷爷只管抓人。不管你谁的媳妇,谁的前妻。”说着就让人上前拖拽母女二人。

    程灵慧一看不好,挣脱来抓自己的官兵,‘扑通’就跪在了地上:“将军万望开恩。俺们跟你走就是,万万不要伤了俺媳妇。她肚子里可还有孩子。”

    “什么孩子?”那将官根本不理会。官兵更是如狼似虎。

    忽听奶奶哭道:“老天爷呀,这是要绝我们老程家的后啊。俺们费心巴力才留住三慧这么一条根,要看成了亲,有了后辈人儿。就这么就没了啊……老天爷啊,你睁睁眼。俺们老程家一辈子没出过伤天害理的人呐……这是哪个黑心的要绝俺们的后啊……”不得不说,奶奶还是有几分急智的。涉及朝廷钦犯,村民们大多会袖手傍观。但要是涉及到程家的子嗣,那可就不一样了。

    以前的人多是聚族而居,宗族的力量不容小觑。一旦涉及子嗣后代,那就不是一家一户的事,而是整个宗族的事。一般遇见这种情况,什么朝廷、律法都要靠边儿站。

    母亲和两个妹子听了,顿时也哭了起来。一家人哭得好不凄惨。早惊动了早起的村民们。

    官兵扭着程灵慧和师娘母女刚出了程家大门,就看见许多村民围了过来。许多人手里还拿着镢头和粪叉之类的农具。一帮人来势汹汹将官兵围在中间。

    那将官叫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吗?”却已经色厉内荏。

    村民领头之人正是程家庄的村长,也是程家先奉(族长)——程六爷。今年已经六十多了,身体却好得很。六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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