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今时间很多的。”沈玫如笑道:“你去上学了,母亲请的女先生也走了,她们也都忙不来找我玩,我每日里都要无聊死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陈琛忍不住问道。
她现在还这么小,万一长大了后悔了呢?那时候可就成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寻死觅活都改不了了。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沈玫如无所谓的笑道,她看了陈琛一眼,道:“要是按照你这个说法,那我要是现在不做,等长大了后悔了不也改变不了事实了?”
陈琛若有所思。
“做人自当尽兴而归,这不是你以前教训我的吗?”沈玫如又道。
陈琛皱了皱眉头,以前的她好像真的被‘她’所抛弃了呢。
而现在的她,关于前世的记忆也在慢慢消退,等完全消失了呢?她又该怎样?
“那要是你最后也不能同他在一起呢?”她语气里有些害怕,像是大海深处漂泊的一条孤寂小舟。
“会不在一起吗?”
沈玫如愁绪染上眉峰,神色也慢慢暗沉下来。她低头想了很久,就在陈琛要唤醒她的时候,她却又忽然抬起头来,明亮渐渐爬上眼睑,一眨眼如同有星光洒落。
“会在一起吧。”她歪头笑道,小巧精致的鼻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她一遍又一遍的向陈琛确认:“会在一起吧?我们会在一起吧?”
“会。”
陈琛心下不忍,自责自己怎么问了她这么个问题。她也只是个不大的小姑娘啊,比起现实还是期望更美丽吧。
“你都说会了,怎么还问我上一个问题呢?”沈玫如嘻嘻笑道,站起身来围着屋子跳了两圈,又跑到她面前,伸手道:“借还是不借?”
“借!”陈琛打下她的手去,笑道:“我哪里能随身带那么多银子。”
沈玫如哈哈笑,道:“那你让丫鬟给我送过来!”
“你给我什么报答?”
“来,让老爷亲你一口”
***
一从忠孝伯府出来,陈琛就问豆蔻:“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豆蔻点头,拉着陈琛上了马车才道:“真被您猜着了。”
“说说看。”
马车平稳的行驶起来,车夫在外面吆喝着去哪儿。
“回家。”陈琛对豆蔻说道。
“现在回家吗?”出来的时候还是先斩后奏的,这时候回去岂不是被夫人给来个竹板小炒肉?
“早死早超生。”陈琛道,反正无论多晚回去都会被挨训,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了。
豆蔻就探出头去跟车夫说了一声。
等马车速度快起来,她才开始说道:“您猜那齐老太太是那儿的?是河北首富齐耀生的老母!齐家世代为商,虽是富贵可终究是镜中水中月,那老太太便寻思着给家里的大孙子买个官做,走遍门路才求到了忠孝伯这里来。”
“她求兵部的官?”陈琛嗤笑,这老太太莫不是坏了脑子?
豆蔻又道:“听螺儿说,齐家求到了山西的知县,即日便走马上任了,老太太今儿是来道谢的。”
知县?!
陈琛猛地抬起头来,如果按照她以前的推算,沈伦搭的是杨奎的船,杨奎是兵部尚书,哪里能插手到吏部去?
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做的。
难道是他们在吏部有人?
好像事情跟自己想得有点不一样。
“用多少银子买的你知道吗?”陈琛蹙眉问道。
豆蔻摇了摇头。
是啊,这种事情螺儿一个小丫头怎么能知道呢。
证据,此刻她最需要的就是证据!
齐家少爷即日走马上任,其中关节必定已经打好。而她要拉下来的是杨奎,又不是忠孝伯,买个正七品的知县,又哪里能栽到兵部去?
这不亚于是痴人说梦了!
她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垂柳,要是自己身边有个得力的小厮就好了,小康子年纪还是太小了些,让他跑跑腿还可以,这种事情却是勉强不了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劝导()
马车在府门口停下来。
豆蔻给马车夫付了钱,快步跟上陈琛的脚步从一旁侧门进了府。
正赶上陈景之提着个酒葫芦摇摇晃晃的走过来。
陈琛便停下了脚步。
“什么时候买的酒葫芦儿?”她问道。
陈景之眯眼看了她半晌,呵呵笑起来:“是玉姑啊,你这么早就下学了?”
“今下午没上学。”
“那可不好!”陈景之歪歪扭扭的,像是要倒了下去,他嘴里还在嘟囔着:“怎么能不好好上学呢?这个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书本是多么宝贵的啊,千万不能浪费”
什么跟什么啊。
陈琛皱眉望着他道:“喝了多少?”
“不多,不多。”陈景之嘿嘿笑起来,勉强抬起胳膊来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傻笑道:“就就这么两葫芦儿,不多吧?告诉你,这这可是皇家贡酒,平常人都喝不到的!”
陈琛抚了抚额头,吩咐一旁的小厮道:“把他给我送回去。”
“这”小厮为难的看向陈景之。
“难道还让他出去丢人吗?”陈琛气道,“快快快,快把他搀回去!”
小厮“哎”了一声,上去就要搀陈景之的胳膊。
“别碰本老爷!”陈景之怒喝道,又软塌塌倒在小厮怀里,嘴里还在嘟囔着:“我要去庆春坊打酒喝”
“快快,抬回去!”陈琛将他手里的酒葫芦抢过来,赶着小厮往里走。
一身酒臭气。
她扇了扇,将酒葫芦递给旁边另一个小厮,道:“找个地方扔了去!”
说着皱眉往内院走,问道豆蔻:“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爱酒呢?”
“许是借酒消愁吧。”豆蔻想了想道。
愁更愁。
陈琛摇头叹了口气,非常主动的去了永安堂。
周微和栾氏去了长公主府没回来,她和一旁的红梅说了声,便带着豆蔻又回了聆院。
回到院子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直到天黑都没出来。
豆蔻见她到了时辰还不出来,只好上前敲门。
“小姐,该用膳了。”
里面却没动静。
她有些担心,刚要开门却被人给从里面打了开来。
“走吧。”陈琛说着便拿起一旁的披风出了门。
豆蔻跟着要往外走,却不想被云英给拽住了衣裳。
“怎么了?”她不解问道。
云英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你觉不觉得小姐有哪里不一样了?”
“没有啊,哪里不一样了?”
云英摇摇头,蹙眉道:“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走吧。”豆蔻无奈笑道,拍拍她的肩膀道:“小姐在认真做事呢,自然是与平常不一样的。”
是吗?
云英想了片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暂时放下,跟着豆蔻快步跟上陈琛的脚步。
一行人到达永安堂的时候,院子里正传出陈珉朗读文章的声音,声音清越里透着些稚嫩,很是好听。
红灯笼自屋檐下排了一圈,红彤彤的能照进人心里去。
这样的时光,无论有多难,她都要守护住的。
陈琛嘴角含笑,在丫鬟们的招呼声下进了屋子。
她一进屋子,陈珉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还知道回来啊。”周微瞥了她一眼,示意陈珉去出去看看陈平之快回来了没有。
陈珉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你又惹到母亲了呀?”
“去去去。”陈琛打蚊子似的赶走他,又跑到周微面前给周微按摩着胳膊。
周微抽出手来走到一边。
她又跟到一边给她捶着背。
“今下午是选修课嘛。”陈琛嘟嘴道:“我都会了”
“我看你是无药可救了。”周微摇了摇头,又转过身来看着她,语重心长道:“玉姑,你是要为皇室做表率的,哪能像个皮猴子一样东窜西窜?”
陈琛低下头去。
周微叹了口气,蹲在她面前道:“母亲看你聪明的很,怎么有些事还是明知故犯呢?”
“我以后不了”陈琛低头道,要是母亲对她大骂一场还能顶顶嘴,可越是这样循循善诱她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听说你最近往忠孝伯府走得很勤。”周微又道。
陈琛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周微给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叹了口气道:“母亲知道你皇外祖母伤害过你,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况且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亲人没有隔夜的仇。”她见陈琛紧抿双唇,又道:“依你的话说,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陈琛用脚尖抹着地。
在她这里,这件事永远都不会过去,永远。
“你皇外祖母将齐王削了王爵,齐王却转头跑去忠孝伯府求亲,哦,还是你那好朋友叫什么如的。齐王这是在打你皇外祖母的脸,打皇帝的脸也是打秦家的脸!别人跑都跑不及,你还三日两头往那边跑?”她望着陈琛苦口婆心道:“玉姑,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在别人眼里代表着什么?”
陈琛低着头不说话。
可是这件事沈玫如又没有错,为什么要把惩罚都落在她身上呢?
罪魁祸首依旧由皇室庇佑着,那这个女孩子呢?连她自己的家人都认为是她将祸患带给家里,将她禁足在一座小院里!
可是这件事,她没有错的。要是错的话,她就错在入了齐王的眼。
可就是这样,她还在为齐王打算,还在为他的自尊心所忧虑。
“你皇外祖母那里我来说,你以后别去了。”周微站了起来,估摸着陈平之快回来了,招手准备让丫鬟进来上菜。
“那是我朋友。”
陈琛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母亲,又说道:“玫如是我朋友。”
“玉姑。”周微感觉有些头痛,她又蹲下身来望着陈琛道:“母亲说的这么详细,你还不明白吗?这根本不是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事情,这是你,是我,是我们家的事情。好了,母亲觉得你还是不明白,母亲再给你说一下”
“我明白。”陈琛道。
周微皱眉看着她,道:“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母亲是怕皇外祖母生气,世人的舆论母亲什么时候在乎过?母亲坚持从长公主府搬出来,坚持让府里人称呼为‘夫人’,母亲甚至同意我和止表哥定亲,甚至默认了珉儿的婚事,只要我们喜欢,母亲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却从不多加干涉。”(。)
第一百三十九章 哪里不明白?()
周微愣愣的看着她。
“所以玉姑知道,母亲是不怕的。”陈琛笑道,牙齿亮晶晶的很是可爱。
“母亲,齐王没有错,玫如也没有错。”她指了指自己,道:“我也没有错,错的是秦情!”
“住嘴!”
秦情脸色通红,胸脯不住的上下起伏着。
陈琛深呼吸了口气,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
“母亲”她轻声唤道,觉得周微这个样子很害怕,要上去拉她的衣袖。
周微摆摆手,约摸着陈平之快回来了,要去唤丫鬟们上菜。
“母亲,玉姑不明白。”
外面传来陈平之和陈珉说话的声音。
“你不明白什么?”
陈珉的声音透过屏风传过来:“确实是文采斐然,但看着却有些古板,像是拿了个模子来套上,再在里面作,一笔一划都出不了模子去!”
“那要是让你作呢?”陈平之认真道。
陈琛深呼吸了口气,问道:“母亲,皇外祖母即将铸成大错,你也不管吗?”
周微转过身来看着她。
“我好好想想,明儿给父亲看吧。”陈珉思考了半晌道。
父子两人走进来,见到母女俩之间的气氛不大乐观,陈平之走到陈琛面前,低声问道:“你母亲怎么了?”
陈琛松下身子来,笑道:“我又惹母亲生气了呗。”
“嘿,你这小丫头!现在说起来越发大言不惭了。”陈平之拽着她走到周微身边又笑道:“为夫的好夫人,为夫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啊。”
周微吩咐下去上菜。
用完膳后陈平之要同周微商量事情,周微让他先去书房辅导陈珉功课。
他临走前低声对周微道:“玉姑年龄还小,你不要太较真。”
小时候不较真,大了想较真都改不过来了。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看着父子俩出门又转过头来看着静静望着她的女儿。
她心里叹了口气,问道:“可还是不明白?”
陈琛摇头。
“哪里不明白?”
哪里都不明白,陈琛抿了抿唇,终究没有说话。
“母亲知道你不明白什么,可你口里的‘秦情’是我的母亲,那如果我犯了错,你还能记恨一辈子不成?”
当然不能!
你和秦情哪能是一种性质!
“哪里不能是?我是她女儿,自然是。”周微道,“虽说她要将你嫁入宫里,那也是一时的想法,如今既然没成便也就过去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
“她毁了我一辈子!”陈琛忍不住喊道。
“她哪里毁了你一辈子?事情不是没成吗?”
可要是她没有反抗成功成了呢?那么她前世所经历的事情就要再经历一遍吗?她不要!
那种生活太痛苦了,就像一把钝刀子再慢慢割你的肉,疼得都喊不出口。
“母亲,你相不相信有另外一个世界?它发生在着和我们一样的事情,在那个世界里,我嫁进了宫去,然后孤苦伶仃求死不能了一辈子”
母亲,你知道一个人在空阔的院子里喊话都没人应的感受吗?你知道你对着高高的宫墙说话,连回音也没有的感受吗?你知道想死都死不了的感受吗?
“又说胡话,那些封建迷信的事情你也信?”周微笑了起来,拿起旁边的茶壶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又道:“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再做一些小孩子才做的事情,幼不幼稚啊?”
不幼稚,幼稚我也认了。
她下了炕,弯腰提上鞋,闷闷不乐道:“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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