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忙去套车了。
从陈府到说天茶馆要一段距离,陈景之见路上实在无聊,没话找话道:“你今儿去哪儿了?”
“忠孝伯府。”
陈景之思考了一阵才问道:“忠孝伯是不是姓沈?”
陈琛点头,回头笑道:“二叔见识真广泛。”
陈景之又扯了扯嘴角。
这丫头这是在激自己呢,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刚要问什么,忽听见前面陈琛又道:“二叔今儿没去喝酒啊?”
他哈哈笑道:“以茶代酒嘛!”
前面小女孩这次没吭声,陈景之就问她:‘“去忠孝伯府干什么了?”
“我朋友是忠孝伯府的小姐。”
陈景之皱了皱眉,却没再说话。
两人过了两条大街才走到说天茶馆,里面吵吵嚷嚷人满为患,陈景之上前去找茶博士,问道:“可还有雅座?”
茶博士正忙得热火朝天,朝他喊道:“真不好意思客官,今儿是没了!”
陈景之回头朝陈琛摊手,笑道:“不如去浮云轩?”
陈琛看了他一眼,上前去找茶博士,后又回来面无表情道:“二楼‘天’字号,走吧。”
陈景之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台上说书人正手脚并用的说着逗趣话儿,直惹得楼下看客连连作笑,两人从一侧上了二楼,陈景之四下打量了一番,进到雅间后笑道:“这可真是个好地方,亏我前些年来了那么多次京城都没发现!”接着又问道:“你刚才做了什么?怎么又有雅间了?”
陈琛不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这里的人都是看人下菜碟呢,您这一身装扮,在这高峰时间怎么能要得雅座?”
陈景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身装扮,疑惑道:“我觉得还可以啊,料子也不错”
其实陈景之今天穿得还不错,石青色素面杭绸的直缀,腰间也破天荒的缀了块羊脂玉的玉坠,那羊脂玉清澈莹净,一看就非凡品。主要是他气质干净,浑身透着股书香气,又带着些世家贵公子的感觉,就算穿着粗布麻衣人家也不会以为他是穷人。
陈琛只是逗逗他罢了。
其实这说天茶楼是秦府的产业,‘天’字号房本来就是秦府自留的,她一亮出身份自然能进来了。
不过说实在的,这陈景之今儿没喝酒,打扮的也没有那么邋遢,那种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态度也收起来了,另外不知为何今儿这胡子也刮了,倒是看着仪表堂堂起来,和父亲也有那么几分相似。
陈琛没有说话,只低头忍着笑。
陈景之没再想下去,走到一边座位上坐下,抬头和她聊着天:“你今年整岁几岁啦?”
陈琛没有理他。
他感觉有些尴尬,不自在的咳了咳,又道:“‘满堂春’的伶人我喜欢赵德生,你喜欢哪个?”
京里的小姑娘们都喜欢看戏,自然都有自己喜欢的伶人。有的痴迷是很疯狂的,所以他认为他谈这个陈琛会很兴奋,会和他滔滔不绝谈自己喜欢的人。
但他错了。
陈琛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他摇头笑了起来,斜斜倚到了椅背上,舒服的叹了口气。
陈琛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他惬意的闭上了眼睛,漫不经心道:“这茶馆是府里的产业?”
陈琛看了他一眼,这陈景之不笨嘛!也是,十九岁的解元郎怎么会笨呢。
“不是。”她道。
陈景之就坐起来不解的望着她,道:“你说你个小孩子在想什么啊?我好声好气的和你说话,你不理我,我不好好和你说话,你反倒理我了!”
陈琛撇了撇嘴,不自在的望着楼下说书人站的台子。
她眼睛眯了眯。
陈景之还在说道:“不管怎样,谢谢你对晓儿那么照顾,她自从来了京里之后,笑容都多了起来”
陈琛盯了楼下半晌,忽然站起来抬腿往楼下跑。
陈景之忙抓住她的胳膊,问道:“怎么了?”
陈琛看着那个人即将不见,使劲挣脱他的钳制。无奈他的劲道太大,她转头皱眉道:“放开!”
陈景之挑了挑眉。
“你要是真的关心晓儿的话,为什么不亲自去关心,她最缺少的是父爱,你难道不知道吗?!”陈琛急迫喊道,趁他愣神的功夫,连忙挣脱开跑下去了。
但等她追出去的时候,那人早已不见。
街上流水马龙,充斥着小贩走街串巷的声音。
她烦躁的跺了跺脚,不想再回楼上,抬步走了。所以她也就没注意到,大堂里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
“你是说,陈家二小姐和陈敬敏在一起,然后又跑出去了?”一身宝蓝色锦衣的男子确认道。
“是。”
“那又怎么了?”男子笑道,看了不远处正在奋笔疾书的身着玄青衣的男子一眼,道:“侄女和叔叔去品茶听书,这很正常嘛!”
第五十七章 惊吓()
“是。”
“可是属下今儿还遇到了一个人。”
宝蓝色锦衣的男子来了精神,问道:“谁?”
“秦太后跟前的大太监曹德全。而依属下拙见,陈小姐正是奔着曹德全而去的。”
玄青衣男子奋笔疾书的手顿了顿。
“这又能说明什么!”宝蓝色锦衣的男子呵呵笑,转头向玄青衣男子抬了抬下巴,问道:“是吧秦将军?”
秦止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头连抬也没抬。
端茶进来的小厮看了主子一眼,又看了宝蓝色锦衣的男子一眼,放下茶盘走到宝蓝色锦衣男子面前施了一礼,肃然道:“乐公子,我们将军请您出去。”
乐池猛地一巴掌拍在小厮头顶上,直拍的小厮呲牙咧嘴般瞪着他。
“青索,你是不是觉得你小爷我聋?!”乐池指着秦止大声道:“你看到他哪只嘴说话了?!”
名唤青索的小厮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委屈的瘪了瘪嘴。
秦止笔走龙蛇,头也不抬的沉声道:“闹够了吗?”
乐池又瞪了青索一眼,重新斜躺在了长椅上,唤道青索:“给小爷倒杯茶来!小爷要毛尖!”
“乐公子,奴才泡的是紫笋”青索为难道,又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乐池眼就瞪圆了,喊道:“不会重新去泡吗?!”
青索偷偷瞧了秦止一眼,小声道:“如今军营里哪里有毛尖”
“你还有理了?!”
“够了!”秦止终于抬起头来,将笔板板正正的放在笔山上,冷眼望着乐池,道:“你今天吃枪药了?”
乐池撇了撇嘴。
“你要是不愿意在这军营里待,我就把你送回你的富贵窝里去。”
“秦将军,我这还给您办着事呢!”乐池急忙道,赶了青索到旁边,起身给秦止捏着肩膀,笑道:“我这不是觉得人家小姑娘被你这么盯着太可怜了嘛”
秦止看了他一眼。
他忙收回手来,正经脸到旁边拱了拱手道:“秦将军,在下觉得您这么做,实为不妥。”
秦止收回目光来,将桌上已经封好火漆的信封递给他,冷声道:“交给莲帮的二当家。”
他忙接过来,拱拱手转身出去了。
出门后又回过半个身子往里探头看了一眼,问道同他一起出来的青索:“怪不得找不着媳妇,整天冷着张脸,冻也要冻死了!”
青索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我们将军耳力极好。”
“”
秦止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乐池越走越远,转过身来问道仍在一旁站着的中年男子:“还有呢?”
中年男子将袖里的一张纸条递给了她。
他接过来看了眼,眉头越蹙越深。
“她这是要干什么?”
中年男子没吭声。
秦止沉吟了片刻,吩咐道:“继续守着。”眉头却越蹙越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中年男子应是下去了。
他又看了纸条一眼,将它放在了书案上。
微风吹过,上面赫然写着:“浣衣局温贵妃”!
***
陈琛回府时豆蔻已经回府了,她见陈琛回来连忙迎上去,紧抿的唇透露出她现在或许正心如鼓擂。
陈琛正想着刚才见到的那个人,对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室。
“小姐”
陈琛示意她不语,转身将门关好。
“小姐,那温、温贵妃没在浣衣局!”豆蔻再也憋不住,脸色惶惶的说道。
陈琛惊讶的望着她。
她连忙连头,接着道:“奴才冒了太后娘娘身边穆大人的身份去的,那老太监却一脸茫然,浑然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温倩倩!也表明,前几日并没有什么罪人发配过去!”
陈琛突然往后一仰,猛地跌到了椅子上。
“小姐!”豆蔻连忙过去搀扶她。
她摆摆手,示意豆蔻无碍。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她声音颤颤道,如同惊慌受挫的小鹿。
豆蔻往前走了两步,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忍不住说道:“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豆蔻沉吟了半刻,才犹豫说道:“这件事,奴婢觉得,实在不是小姐该管的事,有什么事,夫人做或许会”
“不许告诉母亲!”陈琛突然厉声道。
豆蔻惊讶的望着她,又见她面色苍白,近乎透明,吓得连忙扑了上去。
“我没事,你先出去吧,这件事谁都不要说,全妈妈都不可以!”
豆蔻嘴唇翕翕合合,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退了下去。
陈琛一下子从椅子上滑下来蹲了下去。
温贵妃竟然没在浣衣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脑子里又蹦出前世温贵妃的惨死模样,怕的瑟瑟发抖起来。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
温贵妃肯定在哪里藏着,她必须要找到温贵妃!
或许,温贵妃就在浣衣局,只是被秦太后给掩藏身份了呢
毕竟温庭里现在在朝中势力颇大。
她心下微定。
又想起前世秦太后朝周弘吼的话来。
那时秦太后心理已趋向变态,她将温贵妃以极其残暴的方式对待了后,竟然还领着儿子周弘去看。
谁知周弘第二日就发了高烧,醒来后对着秦太后就一顿怒骂。
这是压死周弘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时她也被吓得不轻,却还要在床前侍奉周弘,秦太后满身怒气而来,质问周弘:“是你让人杀死了温贵妃?!”
周弘不说话。
秦太后就上前将周弘从床上拎了起来,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她吓得发抖。
秦太后却还在怒吼:“她怎么能这么痛快死掉?你难道忘了我们母子以前的日子了吗?!她配不上死,她就应该屈辱的活着!”
“你把她做成了人彘!”周弘忽然惊恐的喊道,望着她母亲像望着个恶魔般。
“小姐”
“啊!!”陈琛惊恐的抱住了头,身子瑟缩的往墙边靠,嘴里含糊不清:“你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全妈妈吓得马上上前抱住了她,拍打着她的后背,道:“小姐不怕,不怕,妖怪已经飞走啦”
陈琛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第二日就发了烧。
第五十八章 浣衣局()
而这个烧断断续续的,一直持续了个把月。
周微担心的不行,找了无数个御医都说好好养着就是。陈琛怕周微担心,强撑着走到园子里散步。
全妈妈多给她加了一件大氅,将她包裹的如同个粽子般,才放心让她出去,不住的叮嘱着丫鬟们:“小姐要是累了,就到亭子里歇歇,差不多了就回来!”
豆蔻在路上还笑:“全妈妈如今是越来越没安全感了!”
像她这样整日不是晕倒就是病倒的,有安全感就怪了。
她叹了口气,慢腾腾的往前挪。
陈府的后园虽然不如母亲的长公主府大,但胜在精致小巧,春天海棠夏天碧荷秋天金桂冬日腊梅,哪时哪刻都热热闹闹的。深吸一口气,暗香浸入肺腑,实在沁人心脾。
现在秋高气爽,桂甜香味儿在空气中浮浮荡荡,天高云清,满眼金黄,陈琛舒适的伸了个懒腰,顿觉精神了些许。
“昨儿全妈妈还让小瓶子打了些回去,说是要给小姐做桂酪,剩下的正好全酿成酱,冬日里做了豆脂吃那真是再也爽口不过了!”云英笑道,想着想着就要留下口水来了。
豆蔻就笑她:“前儿刚败了棵金菊,说什么要做菊茶喝,结果还不是都扔了!”
云英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陈琛就望着她们笑,道:“桂酪倒不急,先让秦妈妈做些杏仁豆腐来,再加些冰碎,贤儿回去再拿条毡子过来,我们就在这树下坐坐。”
贤儿笑眯眯的应是,转身就要去。
豆蔻忙把她拦下了,嗔了陈琛一眼道:“如今都过了九月了,还吃什么冰碎子!”转头又和贤儿说道:“让秦妈妈弄些温的来。”
贤儿看了陈琛一眼,见陈琛没有阻拦的意思,这才去了。
豆蔻忽然想到什么,对陈琛说道:“秦妈妈的小儿子正是立冬后的亲事,咱们还依惯例吗?”
“秦妈妈的小儿子定亲了?”陈琛满脸惊讶,她记得秦妈妈的小儿子年纪不大啊。
“都快成亲了!”
陈琛有些唏嘘:“时间过得真快。”
豆蔻和秦英相互看了一眼,捂着嘴笑起来。
陈琛纳闷儿。
“笑什么?”
两人却又不说话了。
她看了豆蔻一眼,有些恍惚,豆蔻过了年也十七岁了。
没想到,她还有给豆蔻说亲的机会。
这事得提上日程来,她心里暗暗记下。这些日子被秦太后弄得一直精神不济,可要快些好起来才是,还有好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做呢!
贤儿抱了条猩红色的毛毡过来铺到桂树底下,让一旁拿着餐盒的小姑娘一一过来将餐盒里的东西摆上去。
陈琛直到快午睡的时候才回院,暗自吩咐豆蔻:“再去浣衣局看看。”
豆蔻应下了。
没想到她却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