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兰溪畔里,此时与刚刚梁媗离开时,是没有什么太大得区别的,庭院之中仍然是只有少少的几个丫鬟和婆子们在守着,现下见梁媗一行人回来了,众人也都赶忙行向她礼请安,但梁媗却是在打听清楚沈氏在哪儿后,便直接就向着沈氏所在的正屋匆匆行去。
“娘亲。”
只有沈氏一人在的书房之内很是宁静,不过这宁静随后就被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给打乱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沈氏抬头,淡淡的扫了进门的梁媗一眼,然后就又低头去批示手中的礼单了。
最近建安中的各种宴会突增,沈氏虽然不可能场场都亲去赴宴,可各种贺礼和礼品却也都是需要经她亲自审阅后,才能送出去的。
沈氏此时手中的那各种礼单,便也就是最近帝都之内,沈氏就算不出席,可也必须送去贺礼,表示一下自己得心意的宴会了。而这些事情虽然不是太难,但困难得却是心思和度的拿捏。
所以现下沈氏看着手上那一叠的礼单,眉尖微微皱了皱的神情,就是此时梁媗一进门后看到的景象。
“娘亲………”但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梁媗本来是都已经涌到了喉咙口的话语,这时却怎么也不能再说出口了。
“怎么了?”可梁媗这支支吾吾的犹豫神情落到了沈氏眼里时,却让沈氏执着的紫毫都停下了,淡漠的就抬头看着梁媗询问道。
只是沈氏越是这样的关注梁媗,梁媗堵在了喉咙口的话也就越难说出来。
最后还是沈氏蹙眉,又再问了一句后,梁媗才干脆心一横,看着她娘亲的眼睛问道:“娘亲,祖父这次回来,是不是受伤了?”
紫毫之上的墨汁,因了执笔的人迟迟没有下笔,所以一滴墨水是已经顺着笔尖,轻轻地蜿蜒到了书案之上。
“你从哪里听到的这席话?鹤寿斋?”
阳光是已经有些倾斜的了,所以在透过紫纱窗映进来的阳光照射下,沈氏是有一半的面庞映在了阴影之中,让梁媗都有些看不清她娘亲此时得神情了。
可尽管如此,在那突然就冰寒了起来的语气之中,梁媗还是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些不是漠珂在哪儿听到的,只是刚刚在送雍儿去鹤寿斋时,我看到了祖父倚在躺椅之上的身影不仅是一动不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就算是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之下,祖父在穿了那么多的衣服时,脸色竟还那样的苍白,再联想到此次就连陛下大肆封赏三军将领,以及之后的大宴群臣,祖父竟都没有出席不说,陛下居然也是对于一个此次最大功臣的缺席就只闭口不提。还有父亲此次对于二哥春试大考落榜一事的出奇愤怒,娘亲你的沉默不语。这些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一旦联系起来,漠珂是再想不出除了祖父受伤这个理由之外,还有什么能解释这些事情的了。”
梁媗咬了咬牙,最后干脆把这些天里她的疑惑,一股脑地就全都说了出来。
至于沈氏在听完了她的这番话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梁媗简直就是差点把头都快要垂到地上去了,那又怎么可能还会知道她娘亲此时是什么样的神情啊。
“这些话,你还对谁说了?”沈氏的语气仍然是十分的冰冷,当它们落到了梁媗耳里时,就更是如此了。
“没有,这番话是漠珂第一次说,以后如果没有娘亲的首肯,那这也将会是最后一次了。”梁媗此时的声音还有些不稳,但她却努力的出声回答道。
书房之内此时是安静极了的,安静到梁媗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可这时沈氏却没再说话,除了刚刚听到的将笔放在了端砚之上的轻微响声后,梁媗就再没听见碧玉雕云的黄杨木雕书案后有什么动静了,为此梁媗也是越来越紧张,甚至就快连手脚怎么放都要不知道了。
“漠珂,过来。”
但就在梁媗越来越紧张的时候,沈氏却终于是又再开口了,这对于此时的梁媗无疑是天籁之音啊,她惊诧的抬头向前看去,在看到了她娘亲那依然是一贯淡淡的神情之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梁媗竟是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
此时屋外正是太阳最后一点余温的阳光,洒落下来最是暖。风,轻轻的吹,吹响了一株株云柳的叶子的沙沙声,轻轻地就回荡在了耳旁,像是叮叮咚咚的清澈溪水一般。
而盛夏里的那一株株桃树,现下桃花早就凋零尽了,此时只剩下满枝的枯意,在橘红色的阳光和风里微微摇曳,而也是在这满街道都是枯意的几株桃树里,一颗已经很老,生命也快走向尽头的桃树下满地雾照落花,彷如桃花落尽时的缤纷。
……
……
在文帝的少年执政时期,西殷和后蜀爆发了一场大战,而也就是这场大战,让西殷的镇东大将军梁祜,开始崭露锋芒,惊艳天下——梁祜率领着西殷当时仅剩的十万大军,击退了后蜀的猛狼之师,侵入蜀地近千里之远,迫得当时的后蜀不得不主动议和。
当年的西殷,在那时虽气势如虹,但其实国力极弱,想要趁此吞并后蜀,实是天方夜谭。文帝深知此理,于是这场由后蜀先挑起的两国大战,最后以后蜀的主动议和结束。在后蜀签订了许多不平等条约,以及派了一名皇子到西殷作为质子后,这场大战,就这样彻底平息了。
至于东玉郡主……楚孤的母亲,也就是在那时,和着质子一起到来。
孟太妃,是先帝的四妃之一,而先帝的皇后,一生只有一位,那是元后桢皇后。在桢皇后红颜薄命,斯人早逝,先帝就没有再立新后,掌理六宫的大权,最后却是旁落成帝的宠妃,李贵妃手上。
李贵妃此人,专权跋扈,野心颇大,一直都想插手国政,在先帝病危之时,更是与太医串谋,假宣诏旨,把所有成年皇子都骗进了广明殿,全部毒杀。
最后,李贵妃还与其父兄发起了承德门兵变,欲立其只有三岁的幼子为帝,要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孟太妃冒死救出了元后桢皇后的遗子——当时还只有十一岁的文帝和六岁的郦王,让三公借此有了反击的理由的话,那估计当年李贵妃的毒计早就成功了。
只是,在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人们才猛然发现,孟太妃的长子和幼子,全都已死在了广明殿的那场阴谋里。
而这些,梁媗也是在前世时,父亲和娘亲被斩前夕才那样深刻的清楚了。
文帝驾崩,怀帝登基,而相比文帝的明君之名,怀帝的残暴和昏庸就更显丑陋,在登基之初,怀帝立刻一改先前的谦谦君子之范。
凡是曾经得罪过他的人,不出一月就全部罢职免官、获罪下狱,无一幸免。
这其中,最惨的虽不能算做是梁家,但在梁思玄被定死罪下狱,沈氏也因辱骂怀帝及沈云崇的暗中捣鬼而获同罪后,梁思玄把梁家最后的力量却是用来保存了她们的性命时,她才知道了一切的。
而说到这儿,就不能不说起英王了,梁媗此时的神色也不怎么好,那可是英王啊!是西殷如今仅有的三位异姓王之一,虽说权势并不能和郦王相提并论,但英王可也是手握五万海师,雄踞西殷海境防线的霸主,替西殷挡住了一年到头无数次的海寇侵犯,更是保下了西境内一方太平的最大功臣。
这样的英雄,不管是谁都不会忽视也不能忽视的,梁媗自然也是如此,只是她看着眼前的钟晴,却开始有些担心她了,毕竟英王之女,也就是现下正被簇拥在了场中央的那个少女,可是差点就成为了祁拮拥娜税 �
英王子嗣颇丰,但他最疼的却是自己的小女儿唐梦澜,而唐梦澜身为英王的嫡女,本身就已是天之骄女,更何况又得到了英王的喜爱,其个性从小自也就养得有些刁蛮了。
但凡是唐梦澜喜欢、想要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那几乎就没有得不到过的。
而就是这样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个性又还有些刁蛮的天之骄女,在文帝、甚至是孟太妃的面前却也竟是颇得喜爱的,其中文帝先撇开不谈,毕竟帝王心中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就英王对于西殷海境的重要性来说,那文帝对唐梦澜的喜爱,说不得也只是因了英王罢了。
可孟太妃却就不一样了啊。
在除了楚孤和梁媗外,能入得了孟太妃眼的小辈们,现在梁媗就只知道一个长平公主和一个祁O碌模簿椭挥姓馕挥⑼醯溺叟泼卫搅恕�
这其中所代表了的问题,可是让得如今的梁媗不敢小看唐梦澜丝毫,毕竟若唐梦澜真如外界所言的那般,就只是个身份尊贵又个性刁蛮得天之骄女的话,那怎么可能会得到孟太妃她老人家的青睐?又怎么能让得太妃她老人家起了要赐婚于祁吞泼卫降哪钔纺兀�
尽管最后,唐梦澜因了二皇子妃杨氏的一句话,就把建安闹得几乎满城风雨,而她与祁那资乱惨虼俗钪彰荒艹尚危删椭皇悄苁沟妹咸辛四茄哪钔罚蔷涂梢运得魈泼卫礁静皇峭馊怂缘哪前懔恕�
第三百六十七章 幸运()
而在之前,虽然沈氏也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可能会拒绝这次陪着梁老爷子出京养伤的事情。
可对于梁媗此时如此积极的态度,却还是让得沈氏微微地挑了挑眉,看着面前这明显是欢喜得不行的人儿,说道:“这可是要离开建安,而且还极可能是去乡下的庄子里,你怎么会如此欢喜?”
梁媗小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是一僵,可随即她就又笑着对沈氏歪缠道:“娘亲,就算是去乡下的庄子里,那对于漠珂来说,可也是出去玩啊,这怎么能不欢喜的。”
“出去玩?”
刚刚那番话,梁媗本来就是硬挤出来的,说了什么其实她都很可能不知道,此时看见她娘亲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说出“出去玩”这三个字时,梁媗就立即把头埋进了沈氏香香软软的怀里。
“娘亲,你就不要挑漠珂的错别字了啦。”
“你啊!”
沈氏伸出纤细白皙的长指,轻轻地就戳在了梁媗的额头上,神情仍然是冷冷淡淡的,但若梁媗此时抬头的话,那她一定会看见,沈氏眼里现下盈满了的温柔得笑意。
自从西殷与后蜀的交战开始后,梁媗便一直为梁老爷子而担心,担心前世发生过的事情,在这时又会重演。
虽然一开始梁老爷子与此次的战争好像根本就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但等到后来不管梁思玄和沈氏怎么强硬的表示,坚决不赞同梁老爷子重接帅印的决定,最后却都没能拦下梁老爷子率领三军亲赴山海关之后。
梁媗就已经是有些懵了的。
有好长一段时间,梁媗的思绪都是很混乱的,尽管她一直说服自己现在早就一切都不同了。
可每当午夜梦回时,每当那些噩梦又再度光临时,梁媗却都还是会睁着眼,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一直到天方鱼肚白的那刻。
也许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但有些记忆却永远都会那样镌刻在了脑海之中。
就比如“那一年”,承平老管事浑身伤痕累累的回来时,一并把祖父的尸体也带了回来的那一刻,或许梁媗永远都不会忘记了。
那样绝望的心情,她也不想再承受一次。
所以当梁媗知道她祖父只是受了重伤,但并无性命之碍的时候,就算她会因为祖父今后的孱弱而惶恐不安,但她也绝不会再品尝一次绝望的刻骨铭心了。
这对于她而言,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运,因此在之后不管建安之内又因了祁珩和祁戎钗换首拥姆馔醵衷俅稳饶植灰咽保簨l都是不太感兴趣的。
现在她唯一倾注了所有精力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了——梁雍的归处。
原先还在奇怪,祖父为什么要把雍儿截回来,但现在却就是再清楚不过,祖父重伤,雍儿这个镇东大将军府的宗子,此时可就是不太适合离京的了,所以祖父也才会突然发话,把都已经离开了建安的雍儿给半路又再接了回来,让得梁思玄和沈氏都是心中不解。
不过这一切,到了现在,却都又是再明白不过的事情了,只是接下来呢?接下来在祖父的伤势已经稳定,不会再危机生命之时,雍儿接下来的去处又会是哪儿,雁蒙城还是………
镇东大将军府,南兰溪畔。
“娘亲,过些日子后,雍儿还是要去雁蒙城吗?”
巳时正左右,日头还不是最炙热的时候,南兰溪畔的庭院之中,沈氏是正在亲自为一盆乌蒙荷松土的,也不管自己身上那价值不菲的绣翠蓝竹叶暗花三色缎子锦袍,是不是已经被沾上了泥土。
“现在还不知道,你祖父的那边现下可还没定下来了,等那边都安定好了,我们这边也才能随之做出决定,不过就现下来看,你祖父是希望雍儿继续回雁蒙城去跟着卢景先生好好学习的,但我与你父亲却就不这么想了。”
沈氏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仍然是一面小心翼翼地松着乌蒙荷脆弱根茎旁的泥土,一面头也不抬的对梁媗说道。
“不去雁蒙城?那父亲和娘亲的意思是?”
“我们想让雍儿跟着你一起去给你们祖父侍疾。”沈氏也不对梁媗隐瞒什么,直接就把她与梁思玄商议了许久的决定对梁媗说了。
“和我一起?”但这就让得梁媗有些发愣了,倒也不是说她不喜欢与雍儿待在一起,只是她没想到,父亲和娘亲不让雍儿去雁蒙城,竟反而是让他跟着自己一同陪祖父离京?
这就未免有些大大得出乎梁媗的意料之外了啊。
“你祖父不想因为任何事情而耽误了雍儿的学业,可我和你父亲却觉得让雍儿为你们祖父侍疾,是比任何事情都再重要不过的了。与此相同,漠珂,你的及笄大礼,这次怕是要委屈你了。”
说到这儿,沈氏才终于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了梁媗,眼底划过一些歉意的光芒。
梁媗今年已满及笄之龄,而且再过不久,也正是她的生辰之日了,可若按照沈氏所说的计划。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