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后在眼光不经意的扫到了床榻边,月石流苏翡翠小几上那刚刚才喝完了的药碗之后,心中的疑惑就又慢慢散去了,“我倒忘了,三小姐你现下还是在静养呢,那这些事情自然还是不知道的为好了,而且以你现在的状况,想必到了下月初五的时候,也能避开新皇登基,皇后承封的宫宴了,我倒还是挺羡慕你的。”
本来都还是在震惊之中,根本就反应不过来的梁媗,在唐梦澜的这一番话后,却立刻就是颇有些啼笑皆非的看向了她,有些无语。
“幸好我也算是稍微有些了解唐小姐的性格了,不然要是以前,我定会以为你这不是在咒我继续生病,就是在讽刺我身体羸弱不堪了呢。”
对一个似乎是才经过一场大病的人,说“羡慕”这两个字,的确是有些失礼了的,唐梦澜此时也有些后知后觉的窘迫了起来。
“咳,三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我能避开那烦人的宫宴,但唐小姐却只能按时赴宴,因此才有些羡慕我的,对吧?”
唐梦澜难得的有一次是想对别人解释,她话里是没有恶意的,但却偏偏还被梁媗给截断了,话才说了一半,尾巴就已经被梁媗给截走,并且也帮她都补充完整了。
“要是全建安的人,都是像三小姐这般就好了。”唐梦澜看着梁媗静了一会儿后,忽然眼睛一弯,弯成了一个漂亮的月牙,笑了。
“要是全建安的人都像我的话,那到时我可就遭殃了呢,毕竟这么多像我的人,还是有些可怕的,不是吗?”
梁媗也笑了,而这次,不论是她还是唐梦澜的笑容里,都少了许多敷衍,多了几分的真诚。
这也可以算是她们相识这么久以来,最和睦的一次相处了吧。
唐梦澜是随着英王妃来的,那等到英王府走时,唐梦澜自然也就随着一起告辞了的。
而在离开之前,唐梦澜却又再次告诉了梁媗一件事,让得她又吃惊了一次。
长平公主在二皇子祁成登基后,就要离开建安,去往她的封地了。
文帝的驾崩,其实不管是对于谁,都是有些突然的事情。
甚至包括梁媗在内,在知道了文帝驾崩的那一刻,她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的。
毕竟在她的记忆里,文帝应该还能在病榻之上来来回回的折腾好几年后,才会最终与世长辞的才对啊,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的就放下了他最眷恋的万里河山,与天下无数的美人呢?梁媗甚至还记得,就算在文帝最后身子极其虚弱的那几年,他都还硬是举行了好几次的天下大选。
命令各州各郡都是停止婚娶,然后又再选取美女举至京城,让得各地的官府都是络绎不绝地就把一个个青春正好、如花似玉的姑娘们,千里迢迢的就全给送到了建安,然后再经过百里挑一的精挑细选之后,就又把人都送进了那个从此以后“不见天日”的深宫之中。
而就是这些一件接一件的荒唐之事,也让得文帝在梁媗的心中,那可真是毁誉参半的最佳表现了,因此梁媗也从来都不认为文帝会出什么事的。
就算前一段时间在沈氏那里,梁媗不止一次的见到过曹掌柜送来的消息里禀报文帝病危的消息,可她却从来都没有当做过一回事。
以为这一切不过就是暂时的罢了,最后文帝都是会又熬过来,然后就这样继续缠绵病榻下去的。
可谁知,这一次,文帝却是真的就走了。
走得这么突然,突然得让所有人都是有些措手不及的。
但也许这一次文帝的驾崩,是包括梁媗在内都被震惊到了的,可接下来的事情,梁媗却就又是唯一不吃惊的那个了。
因为谁都没有想到,在文帝驾崩之前,他最后吩咐的一件事既不是安排二皇子祁成登基的事宜,也不是留下与后蜀大战的安排,文帝在驾崩前,最后的一个命令,竟只是把三城五津划为了长平公主的封地。
谁又会想得到呢,文帝在驾崩之前,最后的一道诏旨,竟就是给长平公主安排好了封地,这样一件小事?
众人不能理解,建安上上下下几乎所有的人都不能理解。
但唯独梁媗除外。
文帝一生,也许贤明不少,荒唐也不少,但如果只论对长平公主的话,那文帝绝对是一个好父亲。
生前,文帝就独宠长平公主一个女儿。
而等到死后,也只有长平公主一人,是在文帝众多的子女之中,除去祁怀和祁成之外,是唯一一个有了封地军队自主权的公主。
文帝对长平公主这样的一心一意的疼爱,那比之梁思玄对梁姷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为此也不妄长平公主是唯一一个为文帝守了五年全孝的子女。
五年素衣,五年斋戒,五年的凄清。
在文帝所有的子女中,“当年”在祁怀手中所存活下来的所有子女之中,就只有长平公主一人,是为文帝守满了整整六十个月,一千八百二十六天得全孝的子女。至于其他人,祁怀就不用多说了,连像二皇子祁成那般谨慎之人,最后也不过是在二十七个月之后,就也随大流得褪去孝衣了的。
但就只有长平公主,就算远在她的封地三城五津之内,素衣却也是一刻都没褪下过的。
而在梁媗的记忆之中,从此之后的长平公主,除了当年祁推铊さ哪浅〈笳剑窃肟獾匾淮我酝猓源酥缶驮倜患氐焦ò怖戳说摹�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那梁媗就不得而知了。
可若这件事情真的也是按照前世一般得轨迹运行的话,那岂不是说,长平公主这一走,今生就很难再见?
尽管梁媗和这位有些刁蛮的公主,并没有什么多深厚的感情,可这终归是故人啊,一想到至此一别,她们也许在今后漫长的年岁里就再见不到时,就连梁媗都是忍不住有些唏嘘了起来。
天下就没有不散的筵席。
可有些筵席,会不会散得太快、又太匆匆了些……
*****
*****
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在文帝驾崩之后,本就已该是立刻另立新君的,但一是因了在文帝驾崩时,西殷正动荡不已,山海关外与后蜀的大战又节节败退。
因而孟太妃她老人家与朝廷也就只能先忙着出对策、解危难,一切就都先已稳住现状为要。
那二皇子祁成登基的大事,在那时自然也就只能被一拖再拖了。
可俗话说得好啊,事拖得再久也得办。
因此在山海关等前线的战况刚刚一稳定了下来后,孟太妃就召集了三公梁思玄、傅襄和于恩等大臣一起商讨起了新君登基的大事。
二皇子祁成,是在祁怀被文帝圈禁之后的唯一合法顺位继承人,而且此时又有孟太妃坐镇中宫,所以不论是从哪方面来说,祁成继承帝位登基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情,那几方人马商讨起来,自然也就是极为顺利的了,在根本就没用了多久的时间之后,就由礼部拟出了一个紫薇星临耀的大吉之日,作为新君登基册封之日。
下月初五!
梁媗闭着眼轻轻地靠在了红白镶边浅金牡丹菊花纹样缎面的大迎枕之上,脑中不停的算着日子,可这越算,她的脸色却越是难看。
“小姐,你是想到了什么啊,怎么脸都快全皱在一起了。”
临窗大炕的炕沿上,青茼正捧着绣棚在为梁媗做香袋的簇团蔷薇花样呢,但等她做得有些累了,刚想抬头去望望窗外正是盛春的美景时,却一眼就看到了梁媗那都快皱成一只小包子似的表情,当下就有些忍不住的笑着问了起来。
“也没什么。”
但面对着青茼好笑的语气,梁媗却没什么反应,她就仍只是皱着眉尖的沉吟了好半晌后,才突然看向青茼,“青茼,你说,我这病能拖到下月初五不?”
梁媗此时那严肃得不能再严肃的神情,先还让得青茼以为是发生了多大的事儿了呢,但等到梁媗的问题一问出来后,青茼却是立即就有些无语的安静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繁华()
梁媗那严肃得不能再严肃的神情,先还让青茼以为是发生了多大的事儿了呢,但和着这位主儿原来是在担心自己好得太快了,以至于到初五那天就非得去宫里赴宴了啊?
青茼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小姐啊,就算你再不想去宫里赴宴,可这里却是天天都有太医来给小姐你诊脉的,你就连想糊弄一下都没有什么机会的啊,还是就顺其自然好了,况且小姐你不是一直都和夫人说,想进宫去拜见孟太妃了吗,那这不就是一个好机会?”青茼怕梁媗想不开,因此便努力的安慰道。
“这算什么好机会啊?”但梁媗却摇了摇头的说道:“我想去拜见太妃她老人家,是只想去看望她老人家而已,但初五那天去宫里赴宴,可就是几乎要把整个建安的贵夫人和小姐们都见了的啊。”
梁媗长长的就叹了一口气,而一旦想到那天会出现的盛大、繁华的景象,梁媗就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了起来,怎么偏偏就是她不想去的地方,却总是怎么也避不开呢?
梁媗都有些气妥了,一旁的青茼见状,也不免跟着有些消极了起来。
但看着她们二人这样一副郁郁寡欢的状态,念湘却就失笑道:“小姐,你忘记了呀,我们这边可是还有一个陈老呢,如果小姐你真的实在不想去,那去央求陈老给你出个主意不就行了?”
想要糊弄大夫,尤其还是太医院的太医,那除了像陈老这般的大国手之外,别人还真就没办法了。
梁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看向念湘说道:“还是念湘你聪明啊。”
一旁刚刚还很是消极的青茼,此时也是一脸崇拜的看向了念湘,让得念湘是差点忍不住就双手覆眼的哀叹了,真不知道该拿这两个活宝怎么办。
可不管怎么说吧,念湘也总算是解了梁媗的一个大忧。
在之后沈氏的默许之下,梁媗更是缠着陈老,一定要让他老人家帮她把病情看起来还很严重,在初五那天也还不能下床走动才行。
而陈老也果真是大家,不过随便给了梁媗一个小玉瓶,让她把它涂在双膝上后。
等太医们再来为梁媗诊治时,尽管觉得梁媗双膝的愈合情况有些异常。
可不管他们怎么琢磨,却都是抓不透其中得玄机的。
因此最后等回禀上去的时候,这些在宫廷里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们,根本就不用通气,也全都就说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答案。
以梁家三小姐现在病情的痊愈情况看来,等到初五那天,怕是不能进宫赴宴的了,而这样一来,梁媗总算是又逃过了一劫,等到了初五那天,梁媗也就奉了沈氏的命令,在家里照顾好梁雍就行,不用再与她一起去宫里赴宴了,这让得梁媗很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也很是高兴。
初春时节,柳枝发芽,百花始绽,在雄伟巍峨的宫墙之下,今天更是早早的就已装饰起了火树银花、彩锦云丝,整座皇宫在今天都是散发着一种隆重而庄严的气氛。
宫女和内监们急急忙忙的往来奔赴着,尽管宫里所有的人在今早天都还未亮的时候就已经起来了,可现下仍是忙得脚不沾地。
而且就别说大内之中了,此时就连建安每一条的街头巷尾里,也都是从一大早就鸡飞狗跳的忙乱不堪,所有人都是天未亮就起来准备了,所有人都想尽快的赶去宫外等着,看他们的新君登基啊!
这一天的西殷,这一天的建安,是前所未有得热闹。
可就是在这样一个已经冷清了好久,此时却突然难得的极其热闹喧哗又喜庆了起来的日子,镇东大将军府里却有一个人是十分不开心的。
“为什么娘亲不带我去啊?”
梁雍鼓着脸颊,气呼呼的看着梁媗就问道。
“因为今天娘亲会很忙,所以就不能带你去了啊。”梁媗稍稍的活动了一下其实已经差不多完全痊愈了的腿脚,心情很好的说道。
“那为什么大哥和二哥就可以去呢?”梁雍还是不死心的问道。
“因为大哥和二哥已经是大人了,不用娘亲照顾了呀。”
梁媗用手又轻轻地捏了捏自己的膝盖,然后看着梁雍,笑着说道:“或者,雍儿你是想跟在大哥和二哥的身边吗?那这样倒是就不用娘亲再分神照顾你了,你觉得呢?”
“不要!”
一想到是梁羡和梁颐把他带在了身边,梁雍立刻就如拨浪鼓一般的摇头拒绝道。
“那不就是咯,而且你看,除了大姐外,茂哥儿不是也没被娘亲带去嘛。”
这次去宫里赴宴,沈氏是除了梁婳外,就谁也没带去了的,虽说平日里还可能再加一个梁姷,但现在自然是不可能的了。而对于这些能让得各家姑娘们展露头角,好让得各个贵夫人能看到她们、也说不定就能结下一门好亲事的唯一舞台,沈氏可是从来都不会缺了梁婳和梁姷得份的。
而至于梁羡和梁颐两人嘛,那就可是不关沈氏的事了,就连今天去宫里赴宴,那也都是梁羡和梁颐早一步从太学直接往兰台而去,在外面等着梁思玄出来后,他们就直接绕去宣颐门,然后再从那儿进宫的。
因此这次梁家去了宫城之中参宴的小辈也不过就四个,而梁雍就不必说了,沈氏在此时自然是不放心他跟在梁思玄身边的,所以也就被留在府里了。
但至于梁茂嘛,那就又是梁婳也不放心把他与梁羡放在一起了,到时说不定什么时候被卖了,她都是不会知道的,因而梁茂也被梁婳在沈氏面前一托病,然后也不去了。
而在这种时候,庶子庶女唯一的好处就也体现出来了。
那便是不管你去不去、在不在,其他人都是不怎么在乎的。
所以除了梁媗和梁雍外,当沈氏想再像孟太妃她老人家和已经是皇后的杨氏解释一下梁茂的缺席时,杨皇后却是立刻就转开了话题,根本就不在乎。
虽然这让得站在了沈氏身后的梁婳有些难过,可也终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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