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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寒冷天气,别说一般人了,就算是习武者,若也如梁媗那般长时间的跪在满是风雪得白玉石砖之上,怕也是吃不消的啊。
那就更别提是梁媗这个自幼身子就极其羸弱、一直都是拿金玉琼浆养着的娇人儿了。
因此现下梁媗的情况是十分的不好,除了心力耗损的有些过度以外,就是这冻伤有些严重了,尤其那冷气还极有可能侵蚀到了骨头,所以太医就更是把病情都往重了说,就深怕一会儿要是这位梁家唯一的嫡女一出事,那梁家就会把责任和怒气都发泄到他头上来了,那才叫冤呀。
太医是怕被迁怒,因而把梁媗的病情就都往重了说去。
可当这落到了沈氏耳里时,那引起的后果,却又不同了。
在刘妈妈的话小心翼翼地说完之后,沈氏并没有什么表示,连点头示意都没有,沈氏就只是安静着,安静得都让刘妈妈有些提心吊胆了。
但沈氏不再说话,那刘妈妈也不敢多嘴,就只是一路小心的搀扶着沈氏,往那南兰溪畔就赶了去。
也不等小厮们把大雪后的雪路扫净,好让软轿通过。
沈氏就直接是丢下了软轿和抬轿的婆子们,自己便率先往南兰溪畔快步行去了。
“关妈妈,姐姐呢?”
而就在此时的南兰溪畔里,厢房外,芜廊下,一声声满是哭音的稚嫩童声,从刚刚开始就毫不停歇的在偌大安静的庭院里响起着。
“四爷啊,快别哭了呀,你看你眼睛红的,刚刚太医不是说了吗,三小姐没事的,只要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啊,你就快听话,跟关妈妈回屋,不要在这儿守着了,好吗?”
关妈妈又是心疼,又是着急的说道。
“关妈妈,姐姐呢?”但就好像根本没听见关妈妈的话一般,梁雍就是一句又一句的重复着这六个字,好像除了它们之外,他就不会再说其他的话语了一般。
“四爷啊………”而看着这样固执又倔强的梁雍,劝得口都干了的关妈妈,却也是深深的觉得无奈了,她不是没试过想强行把这小人儿拉回另一边的厢房里去,但不管用什么方法,梁雍却都是不离开这里半步。
而现下大雪还在下着,凛冽的北风也依然还在刮着。
前头是已经刚有一个三小姐倒下了,若此时再有一个主子也跟着倒下。
那她们这些人估计也不用再在府里待着的了。
关妈妈心里此时是着急非常的啊,可偏偏现下还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眼看着这天越来越暗,温度也越来越低,关妈妈的心里可都是要愁得打结的了。而也就是在关妈妈正打算,干脆冒险再去悬秋阁请示一下梁思玄现在该怎么办时,南兰溪畔的院门处却忽然开始喧哗了起来。
这让得关妈妈的神经一紧,以为又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可当有些紧张的关妈妈转过了头,向着院外望去,在见到了那尊救世主般的身影出现时,关妈妈是差点一屁股就坐到地上去了的。
“夫人啊,你总算是回来了。”关妈妈起身,对着沈氏就是一礼,语气里也满是解脱意味的说道。
但沈氏此时却就只是简单的对着关妈妈点了点头,然后就把视线投向一旁,投向了那依然还是泪眼滂沱的一个小人儿,“雍儿。”
有一瞬间,梁雍都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可等到那声“雍儿”又再响起一遍的时候,梁雍猛地就转身,朝着沈氏的怀里就飞奔了过去。
“娘亲,娘亲,娘亲………”
刚刚都还是只会喃喃着一句话,无声的留着眼泪的梁雍,此时在沈氏的怀里却忽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那哭声是如此的委屈,就好像失去了什么最是珍贵的东西一般,听得旁边的刘妈妈和关妈妈也都难过了起来。
“好了,雍儿,别哭了,与我一起进去看看你姐姐吧。”
但沈氏却依然还是那么的冷静,在轻轻地拍了拍梁雍之后,就牵着忽然乖巧听话不已的小人儿,在刘妈妈几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前面,有着正在昏睡得梁媗的厢房大门,静静走了进去。
“夫人!”而此时窗外的天色是已经快要暗下来了的,屋内的几扇大窗又全都掩得死死的。
因此当沈氏和梁雍进来时,一直守在了这儿的青茼是愣了一下,才连忙起身行礼请安道。
“起来吧。”
但在这一片片的昏暗景象中,沈氏却是只注意到那弥漫在了空气之中的药草味。
梁媗自幼体弱,长年都是需要药养着的,药味在她的身边出现也已经早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可此时弥漫在了房中的浓烈药草味,却还是让得沈氏黛眉一皱。
但也就只是仅仅如此了。
在原地逗留了片刻之后,沈氏就又牵着梁雍直接往厢房的里间走去,绕过碧织暗花竹叶的红木屏风,沈氏把脚步声放到了最轻的走到了床榻前,纤细的指尖撩开了那月白色乳烟纱的幔帘之后,就可以看到了此时那就算是在昏睡之中,竟也疼得是满头大汗的女孩了。
“刘妈妈,去打一盆温水来。”
近乎呢喃的声音自沈氏的红唇吐出,要是稍微一不注意,很可能就会散在空中了。
但一直都是聚精会神,不敢有一丝怠慢的刘妈妈,却在沈氏一开口之后,便低应一声,然后就轻手轻脚的转身出了屋,不一会儿之后,就又亲自端着一盆水温刚好合适的热水进来了。
在沈氏的示意之下,刘妈妈把黑漆象牙雕芍药的青花盆,放在了青茼小心挪过来的小几之上,沈氏轻轻坐到了榻边,挽起蹙金疏绣绡纱的袖边,就把盆边的锦帕着湿,然后开始为梁媗拭起那满头的大汗来了。
厢房里,此时很安静,自梁媗喝完药,双膝上也敷好药后,这厢房里就一直都是鸦雀无声般的在安静着,直到此时,依然如此。
除了水被拧下锦帕时的滴答滴答声之外,这里就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而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在看着沈氏虽然仍是一脸的冷漠,可手上的动作却是那般的温柔时,自小就在梁媗身边的青茼,忽地就红了眼眶。
如果此时小姐是醒着的,那该多好?
窗外的天色,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终归还是完全的暗了下来,夜幕降临。而此时的厢房内,也是终于点起了灯火,但那也就只是在外间罢了,此时的里间内,依然还是昏暗一片的。
但就着从外间映射进来的一点点余光,却还是可以模模糊糊的看见,此时就在梁媗的床榻边,不知何时竟又移过了一张小榻,而那小榻上紧挨着她的,则就是一个嘴角上终于有了笑容的小人儿。
里间内,依然是静默无比。
可在外间,沈氏却就是轻轻地摸着自己腕间的那只紫玉雕云的玲珑镯,轻轻地说道:“所以,事情就是因为朱夫人来了,梁思玄便派了靖海过来拿人不说,最后还亲自过南兰溪畔来,对漠珂说了一句‘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的?”
“是……是的。”
刘妈妈和青茼,此时连声音都抖起来了。
“很好啊,为了一个‘朱夫人’,梁思玄做得可真是算的上是大义灭亲了啊!”
沈氏眉眼微垂,让得刘妈妈和青茼根本就看不清她的眼中,此时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神色,可就算沈氏不低眸,其实刘妈妈二人也估计是看不到的,因为她们此时是都快要被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梁思玄”这三个字,沈氏竟就当着她们,这么轻轻巧巧的就吐了出来,这简直就是在考验刘妈妈和青茼的心脏啊。
以往不管与梁思玄发生再大的争执,沈氏可都从没有如此不给梁思玄脸面过啊,但现下就只是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刘妈妈和青茼却就已经能闻到莫大的火药味了。
此时屋外正是太阳最后一点余温的阳光,洒落下来最是暖。风,轻轻的吹,吹响了一株株云柳的叶子的沙沙声,轻轻地就回荡在了耳旁,像是叮叮咚咚的清澈溪水一般。
而盛夏里的那一株株桃树,现下桃花早就凋零尽了,此时只剩下满枝的枯意,在橘红色的阳光和风里微微摇曳,而也是在这满街道都是枯意的几株桃树里,一颗已经很老,生命也快走向尽头的桃树下满地雾照落花,彷如桃花落尽时的缤纷。
……
……
在文帝的少年执政时期,西殷和后蜀爆发了一场大战,而也就是这场大战,让西殷的镇东大将军梁祜,开始崭露锋芒,惊艳天下——梁祜率领着西殷当时仅剩的十万大军,击退了后蜀的猛狼之师,侵入蜀地近千里之远,迫得当时的后蜀不得不主动议和。
当年的西殷,在那时虽气势如虹,但其实国力极弱,想要趁此吞并后蜀,实是天方夜谭。文帝深知此理,于是这场由后蜀先挑起的两国大战,最后以后蜀的主动议和结束。在后蜀签订了许多不平等条约后,这场大战,才这样彻底平息了。
第三百一十章 风铃、白玉雪()
“夫人。”
弄琴向沈氏行礼请安,自沈氏从沈府离开,马不停蹄的又回到了镇东大将军府后,弄琴都是一路跟着的,刚刚则是因了梁媗在房里已经喝了药睡下了,不宜有太多人在房里,所以弄琴才一直在屋外等候着的,刚刚刘妈妈和青茼对沈氏的禀报,就守在了屋外的弄琴,自然也都是听见了的。
因此现下弄琴也不敢多嘴,就只是静静的听候沈氏的吩咐。
“你现下就去后院让桂妈妈她们回到二门处去,让她们平日里该干什么,现在就还是干什么,另外拿我的牌子,让语灯带人去二门处守着,只要谁敢违逆了我的命令,都先抓起来。”
沈氏把牌子交到了弄琴手中,在弄琴应声退了下去后,沈氏就又看向刘妈妈,吩咐道:“我要到鹤寿斋去一趟,你和关妈妈就在南兰溪畔里守着漠珂和雍儿,不管是谁,没有我的允许,都不准进来。”
“是,夫人放心,老奴一定好好守着三小姐和四爷。”
刘妈妈知道沈氏这是要先去给承平老管事道谢,因而也不敢耽搁,马上就应下了。
沈氏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往里间走去。
在轻轻地为梁媗拂过脸上的长发,又摸了摸梁雍的小脸后,沈氏才终于是离开了。
镇东大将军府,在经过了这一天的波澜曲折之后,此时是阖府上下都和南兰溪畔一般,静得吓人。
而当沈氏从南兰溪畔离开,到鹤寿斋的一路上,就更是如此了。
“此事既然都已闹得这么大,都已经牵扯到了太妃她老人家,那为什么你们都没派人来通知我一声?若是漠珂忘了,可翟妈妈你呢,你也忘了?”
“夫人啊,老奴怎敢,只是三小姐不让啊,三小姐知道老夫人大病初愈,夫人你又侍疾辛苦了这么久,况且三小姐本是早已猜出朱侍郎和朱夫人是背着二皇子妃在与二小姐来往的,因此还在想着明日便透过二皇子妃那边,对朱夫人实行打击呢,但谁知道朱夫人竟会突然就来访,并且还直接就找到了相爷那边,把那瓶脂云醉是太妃她老人家赐下的事给说了出来,这才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开始,梁媗和翟妈妈的打算,都是趁着梁思玄还不知道那瓶脂云醉乃是孟太妃赐下时,就先给梁姷使绊子。
最后就算又被梁姷给避了开去,那也没什么,到时候想必沈氏是早已经回府了的。
但人算还真就是不如天算啊,谁又知道,梁姷的动作竟会这么快?
前一刻都还才在悬秋阁分手呢,下一刻她居然就已经派人去让朱夫人过府,打着二皇子妃、甚至是孟太妃她老人家的名号,就亲自来向梁思玄讨个说法的了。
梁姷的这一招回马枪,简直就是打得梁媗和翟妈妈她们完全的措手不及了啊,就连承平老管事,那都还是老早前,梁媗就已经想好了的最后一个依仗,并且拜托了翟妈妈,不然这次她还能不能这么幸运,被就刚刚好那么及时赶到的承平老管事救下,就还真是两说了呢。
因此,就更别提是派人去通知沈氏来救援他们的这种事情了,梁媗和翟妈妈都根本就是来不及想啊。
“胡闹!”
可沈氏在听完了翟妈妈的解释之后,眉尖却没展开,反而是皱得更紧了,“二皇子妃还是以前的那个二皇子妃吗?如今她可就只是等着册封的西殷皇后了,既然此事已经知道牵扯到了她,你怎么还能就听从漠珂那满是孩子气的安排?更何况,你们怎么就能确定人家是什么时候想让梁思玄知道,太妃她老人家也是与此事有关的,别人难不成还能允许有那个时间,好给你们去布置怎么解套的喘息机会吗?”
“漠珂还小,又从来在这上面都是有些迟钝的,因此我才会派你到她身边去,想着你能时时提点她一下的,但想不到这次你竟也会如此糊涂。”
沈氏扶着翟妈妈的手,头也没回的淡淡说道。
但就是在沈氏这不轻不重的几句话里,翟妈妈却是听得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夫人说得对,此次是老奴冒进了,还请夫人降罪。”
“等此事了了后,我自会论处。”
沈氏对翟妈妈是极其信任的,可也因了太过信任,所以此事也就越发显得不应该了。
但若按先前的情况来说,其实还就真不能全都怪罪于翟妈妈身上的,毕竟梁媗的决策者,她决定了的事情,翟妈妈她们也不好太过违逆啊。
并且,就按当时的情况看来,梁媗与翟妈妈的计策都是对的。
唯一没料到的就是,梁姷第二次出手的会那么快,而究其最根本的原因,也是大家都没想到,梁思玄会那么彻底的就站在了沈氏的一边。
对此梁媗和翟妈妈没料到,而梁姷也没料到,虽然起先梁媗就想到过,梁思玄可能会顾忌到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