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池有些受不住他的媚眼,若非这人有一张天生的好皮相,她倒是真想用眼前的茶杯扔到他脸上。她看了看兰琦,这人今天的衣服是要凑齐彩虹么?红的、橙的、黄的······素池真是无力吐槽:“你能穿的真实点么?穿得像个纨绔不好么?你这一身进悦音坊确实毫无违和感。”这一定是他从戏台借的吧?哪里做的衣服,素池打算让自家的衣服免遭荼毒。
“果然阿池和我是一路人,正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走吧,这样的好天气,不去悦音坊走一番实在可惜。”四下无人,兰琦就这么拖着素池的袖子一路往出走。
“兰琦,你是疯了吧?年前就要考评了,你不去做你的功课,竟然还去什么悦音坊!”素池挥不落兰琦拽在她袖子上的手,她可是打了包票要给素渊一个好成绩的。
“我差人问过了,林家书舍又来了一批新书,都是你喜欢的,不过之前卖的不太好,这次店老板只留了几本,说不定就要卖光了。就说你去不去?”兰琦也不撵她去了,松了手,得意地问她。
素池只恨眼前没有一壶热茶,要不然管他多俊的脸,就这么浇下去得了,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去,我去!”
那天她在四堂姐素娅那里发现几本话本子,随手一翻,和平常那些小姐书生私会的戏码完全不同,这几个话本子多写各地风土人情,语言诙谐幽默,用词准确,故事逻辑性强,倒是让素池耳目一新。素娅大大方方就送了她,甚至连这些书是从林家书舍买的也一并告诉她,素池兴起之下让东榆去将这个作者署名的书全部买了回来。可惜店家不愿意透漏写书人住处,要不然素池闲着也是闲着,倒是真想见见这人。
素池本来想先去林家书舍的,最后还是被兰琦拖到了悦音坊,她只好打发东榆去买。
因着兰琦,素池也早已经是悦音阁的常客。素池戴着一顶覆纱的白色斗笠,随着兰琦轻车熟路进了雅间。
兰琦一坐下就开始露出真面目,阻止她将要脱下斗笠的手:“还别说,你戴着面纱,穿着这身红色云纹的锦缎素衣,倒真像是我们南齐的贵女!”
兰琦一向荒唐惯了,言语间一向不怎么忌讳,不过素池几乎不曾听他说过南齐的事,这下难得地以为他是思乡了,倒真的配合地不曾脱下斗笠。不想兰琦还有后半句:“不过我们南齐的贵女可没有你这般刁蛮!”
素池的茶一下子噎在喉中,待她咽下去,才悠悠地说:“公子这样肆意,何不冲天干云上云霄?”
谁料兰琦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想我兰琦如此翩翩少年,自当骑得烈马恨道窄,凌云心志憾天高,偏偏抑郁不得志,幸好有美人对饮,廖解忧思。”
素池扬了扬杯子,示意他这是茶不是酒,看到他思维如此抛锚,不禁冷嘲:“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的兵工永远是倒数了,来,为你过几天又将刷新兵工科的最低分喝一杯!”兰琦生在南齐,南齐人不善军事本是众所周知,偏偏兰琦选了兵工又年年倒数。教授兵工的齐老将军说他天马行空,行兵肆意、毫无章法,偏偏总是夸夸其谈,于是送了个“赵括第二”的名头给他。
兰琦倒是完全不在意这个,挽挽袖子:“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才好,何必为这些琐事烦恼!”
兰琦的兵工极差,可他偏偏次次修习兵工,久而久之,大家常常调侃,素池也不明白了:“你若是不喜欢,便换一个科目。可怜齐夫子一把年纪,还要应付你这般不称意的学生!”
兰琦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挥手示意门边的小厮进来伺候,雅间里常有贵人议事,为了机密,小厮都是守在走廊上有客人召唤才进去的。兰琦一边示意小厮找个唱曲的,一边给素池添杯茶:“不如过了年,你也来修习兵工吧,你可不知道齐夫子讲起沙盘模拟演兵,整个人眼睛放光的模样好似年轻了20岁,那把小胡子颇有喜感!”
这话素池不是没有触动的,她看着门口来了两个优伶,女子看起来年纪大些,应当有二十五六,男人面色有些苍白,不知是不是施了脂粉。两人熟练地行礼,北宛若是平民弯腰即可,这两人却行了跪礼,显然是没入奴籍的。素池挥手示意他们起来,转脸回应兰琦方才的话:“你倒是说的容易,整个兵工,何曾有女子修习过?难不成我能打破这个规矩?”
兰琦已经整个身子躺在榻上,拿起手边的酒就仰头灌下去:“素池,你说假话的时候格外真诚!”兰琦的意思很明了,在他眼里:素池从来都不是刻板腐朽之人,偏偏说得这般义正言辞。
房间里酒味有些重,素池只得起身开了窗户,兰琦的话她也无意回应。
那女子的秦琵琶弹得不错,难得的是男人的琴谈得极好,完全不同于悦音坊的靡靡之音,倒有一种空灵之感。饶是素池这般挑剔的人,竟也十分满意。
兰琦喝完了手边的酒,也不起身,素池扔了一壶给他,几乎擦到他的额头。兰琦假装嚎起来:“你这心狠手辣的女子,想我好心好意替你留意着林家书舍,你没有半点报答就算了,竟然这般粗暴无礼!”
正巧外面东榆的声音想起来:“姑娘,店家说:前日有个公子将易牙先生的书都一并买走了,还说以后若是还有直接送到素国公府就好。”
素池这下全明白了,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兰琦,你这是在逗我玩?”
兰琦拎着酒壶坐在他对面:“一次次跑你不累呀?我这样不是为了让你一劳永逸么?至于名声,你给他个胆,他也不敢出去吆喝呀!不过你呀也是真麻烦,随便动动手腕,难不成还真找不到这个叫易牙的?”
角落里女子的琵琶弦竟然断了一根,素池转脸看了一眼,挥手让她下去。却不想这女子竟然直直跪倒在面前,女子脸上有焦急之色,也不说话,抬眼直直地看着身侧的男子。素池有些诧异,兰琦却是懒得搭理:“怎么?还不下去换弦?嫌本公子给少了赏钱?”
女子吓得有些颤,已经全身匍匐在地:“求求您,求求您······”
一旁的男子也跪下去,打断了女子的话:“奴才们一时不慎,求贵人宽恕!”他说完就要拉女子下去。
女子却甩开了他的手,猛然转头看向男子,眼里是化不开的失望,“易牙,易牙,你,你······你······”
这下素池明白了,连兰琦也惊着了,提着酒壶扬了扬:“恭喜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素池没想到自己找的人竟然委身于此,到底是有些可惜了,“你就是易牙先生?”她抬手让他们起来,女子看了看身边的男子,男子行了一礼并不曾起身。
男子跪的笔直:“奴才易牙,身份卑贱,当不得先生之称。”
素池倒不介意,后世“先生”几乎成了一个男性的统称,“在我眼里,这也算不得敬称,先起来吧,怎么想到去在林家书舍写话本子的?”
“生计所迫,无所谓做什么。”他的面上有些悲怆,一字一顿。
倒是身边的女人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她上前膝行几步,抓着素池的裙摆:“贵人,求求您,求求您,赏些银子吧,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要饿死了,他才两三岁呀!求求您,求求您!”
素池抬手去扶她,只听一声响,原是易牙重重地一扣首,额头已经沁出血来,“求贵人为我等赎身,此生必忠心侍主来世亦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兰琦好像看好戏一般,“平白无故的讹上你,这算盘打得不错,素池,你家缺不缺账房先生?”
“易牙此生卑贱,身无长物,然必以此性命为贵人做事。”易牙又是深深叩首,说不出的虔诚和卑微。
素池也动了这个心思,兰琦倒是转换极快:“虽然官奴名义上不能被赎身,不过只要愿意运作,也绝非难事,更何况你还是国公府的掌上明珠。你要是不方便,我来?”
素池拒绝了兰琦的美意,又略作考量,“如此甚好!”
待得东榆将二人带下去,与掌柜商量,兰琦还躺在榻上:“放心吧,这里的掌柜很懂事的。随便报个伤了残了,谁会在意个贱奴的生死?不过你要把他们放在哪?”
估计东榆办的差不多了,素池和兰琦也往外走,兰琦给素池带上斗笠,“你想好把人放在哪了么?我在东郊有个别院,可以供你金屋藏娇。”兰琦说话一向嬉皮笑脸,素池也不反驳,懒得理他。
“金屋藏娇?你要把谁金屋藏娇?”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素池的心里把兰琦骂了一万遍,去你丫的金屋藏娇。
“姑娘,你要的人送来了。”素池还未来得及转身,小厮已经领着易牙过来了,为什么只有易牙,怎么解释,解释······
第九章 墨狄其人()
素池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在悦音坊遇到爹爹,还在这么赶巧不巧的时候。她拧着脸转身行了一礼,素渊倒也不想在外给她难堪,轻轻答了一声,问:“兰琦公子也在?”
素池给了兰琦一个眼神,兰琦会意张口:“本是要为阿池的十岁生辰选个礼物,路过悦音坊时听说这里新出了台戏,一时忘了时辰,国公莫怪。”
素池常常听戏,可素渊这次却不吃这套,素渊的眼神往易牙身上扫了扫:“所以要带个戏子回去?”他声音不大,只有近旁的素池和兰琦能听见。素池扫了易牙一眼,他没什么反应,应当是没听到。
素池正要解释,素渊身后有人出声:“姑娘倒是眼光不错,易牙的琴可是高山绝响、弦动紫皇!”
素池这才注意到,素渊身后跟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这男子穿一身墨绿色深衣,发冠有些倾斜,扯得发丝凌乱,细一看衣衫也有不少褶皱。素渊一向最看不得有人邋遢,这人是谁?竟然开口给他解围。
素渊束在背后的手松了松,也不看易牙,转头看向那身后的男子,“认识?”
那男子竟然不理素渊,径直走到易牙面前,熟人间打招呼的样子:“许久不见,改日再斗琴?”
易牙也不说话,只躬身行了一礼便低下了头。他的身份卑微,确实没有说话的必要。
素渊好似很认同这男子的眼光,也不说什么了,招手唤素池过来:“过来见见,这是墨狄。”
素池不知这人身份,却在书房久了也知道素渊手底下有个“墨先生”,桑榆提起他的时候也十分恭敬,到没想到如此年轻。许是墨狄刚才为自己说话,素池倒也有几分好感:“若不嫌弃,改日先生斗琴,素池做个评判可好?”素池仰着脸,好像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平素文人斗琴,评判人更是高手,素池这话不过是个孩子玩笑。素渊拿女儿没办法,甩下一句“不谦虚”就一路出去。素池给了兰琦、易牙一个眼神,兰琦手指成圈示意明白,就打算先去将易牙几人安置了。眼下这情景,素池确实不能带他们回家,而且素池心里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墨狄却甩甩双手,抖了抖肩,靠近素池:“其实在下实在不会弹琴。”
素池好像找到了同道中人,琴乃是四艺之首,可她偏偏也没什么天赋,她装作惋惜的样子:“实在是巧了,我亦不会。”
墨狄甩甩袖子,哈哈大笑,整个廊上都是他的笑声。当事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径直走了出去,素家阿池,确实颇有趣味!
‘‘‘‘‘‘
此刻素池的兰屿阁正是一派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茶杯点心连着食盒全都凌乱地散在地上,连椅子也歪歪斜斜,素白色的屏风上面不知是什么染的像西洋画,一向最整洁的司扶头上竟然被扯掉了发钗······素池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她一向宽厚的,也带上了几分不悦:“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司扶知她已经是生气了,就要回话,人群中被一群丫鬟婆子围着的伏南乔开了口:“阿池,就是一份礼物,一份比较,比较特别的礼物。”伏南乔身边的丫鬟婆子半点都不敢让开,护着伏南乔,伏南乔说话还有些心虚。
素池还是摸不着头脑,“你让他们让开,我还会吃了你?”
伏南乔身边的婆子略略不有些松动,伏南乔好似还有些担心,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床上“咕”的一声,伏南乔一步就退回了保护圈。
素池碍着伏南乔不曾发作,问东榆:“这是怎么回事?”
“郡主给姑娘送来一只兔子,说是太子殿下送的生辰礼物,想着兔子温顺,哪想一出了笼子就······”司扶越说,素池越无奈,偏偏房间里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阿池你也不要生气,这兔子是东突国进贡的,你也知道,东突那地方虽然民生凋敝,可是动物都生的极好。你看这只雪兔通体雪白,毛色极纯,实在好看的紧。多可爱呀!连太子哥哥都说,很配你呢。”伏南乔还在劝素池,企图让素池相信她。
素池也不看那兔子,往外走,轻嗤一笑:“你确定那是可爱,不是可怕?”配?哪里配?素池表示自己看不出来。
伏南乔也不怕兔子了,“太子哥哥想必也没想到这兔子这样野,贵妃娘娘也有一只,你是见过的,多乖巧!要不然找人训训?”
伏南乔这么一提醒,素池确实想起来姑姑有一只兔子,姑姑喜欢穿红色宫装,漫天雪里抱一只雪兔,红色的眼睛眨呀眨,连素池都不禁感叹姑姑站着做着都是一副行走的美人画。
素池这么沉思,伏南乔还以为她仍旧不高兴,急急地出去:“你可不能炖了它,太子哥哥答应我,礼物送到就要回赠我一只他的小马驹的。我不管,反正你是收下了,改日再见啊!”大概怕她一个生气当面炖了它,伏南乔跑得极快,她的丫鬟婆子也纷纷跟出去。
伏南乔一出去,桑榆的声音就在门外想起来:“姑娘就寝了么?可是出了什么事?”
大概是这边动静太大,连桑榆都惊动了,这才过来问问。
东榆按素池的意思让桑榆进来,桑榆看到素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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