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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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婚-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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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为我,那会是因为谁?”素岑心中惊讶至极,这种话他是如何也问不出口的,他说话总是过于生硬,常常弄巧成拙。而素池却不一样,她讲话最有章法,换着法子来套话,说话的时候又圆滑,素渊虽然知她心思,也常常不拆穿。

    素池答道:“是因为陛下。”

    “陛下?”素岑有一些明了,却是出乎意料。

    “爹爹说以哥哥的年纪和能力,一旦做了世子定然会被陛下盯上,素家的女子已经很惹眼了。如果素氏一门都如此显赫,只怕是祸不是福。”素池回忆当时墨狄的话,墨狄的话一向可信度最高,那个目下无尘的男子连说谎都觉得是一种侮辱。尽管后来事实证明,她的想法错了。

    素岑低头道:“父亲从来高瞻远瞩。只是既然如此,为何如今突然向陛下推荐我?”

    素池看向素岑,“那日我接到太子哥哥的信,说是大哥在那边安排了很重要的事项,才使得灾情没有蔓延。只是太子哥哥说宣州早年官绅勾结,卖官鬻爵,当官的鱼肉百姓,那些官员没有几个可以留任的,因此当地竟然没有可用之人。正好我在陪爹爹吃饭,顺口提了两句,爹爹对大哥在那边的所作所为很感兴趣,我想这倒是个转机。”

    素岑想起方才素渊递给自己的那封信,心下了然,“如此谢过阿池了。”素岑做了个大礼的动作,素池含笑看他,也不阻拦。

    素岑见素池不拦着,巴掌轻轻拍在素池脑袋上,“我给你行大礼,你也不怕折寿?”

    素池甜甜笑道:“才不怕呢,都说祸害遗千年,我离大哥这么近,近朱者赤,大概活个几百年是没问题的。”

    素岑说不过她,便由她取乐,只听素池继续:“爹爹虽然有藏锋之意,但是宣州城也牵动着他的心,你别忘了,爹爹早年也是在宣州巡抚过得,对于那个地方并非一无所知。”

    素池将手里的香料轻轻又撒了些,一阵奇异的香味散出来,“大哥还是出去转转吧,等这味道过了再回来。”

    素池于是离开了,守在门外的周凡进来:“公子,姑娘是从周姨娘那里过来的。”

    素岑面色一沉,眉毛一挑:“你想说什么?”

    周凡看了看素岑的脸色,咬了咬牙说道:“周姨娘怀着孩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生了。国公在这个节骨眼将公子送出金陵,只怕会有其他的想法。”

    素岑将那桌上东西一推,“这次你不用跟着我去了,就留在主宅吧。”

    周凡面上一喜,以为素岑听进去了,于是欢快答道:“属下一定替公子看好周氏,公子放心去吧。”

    素岑沉着声音,“不必,你什么都不用管,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阿池面前胡嚼了什么,当心我将你撵出去。”

    周凡双膝一跪:“公子,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你是要我防着父亲还是防着阿池?”素岑狠声道。

    “公子起码得让人看着周氏啊!”

    “那是我父亲的女人,何况内院的事情有阿池在,翻不了天去。”素岑转身往外走去。

    跪着的周凡压低了声音,“公子,只怕是来不及了。”只可惜素岑什什么也不知道。

    突然听到房屋顶上一阵动静,周凡起身飞起,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有发现,是错觉吧!院子守卫森严,谁能进的来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为生民立命() 
青黑色的山渐渐近了,列骑红尘呼啸而过,素岑身上的白色披风随秋风扬起,他仰头灌了一口酒。

    身边的侍卫周凡立刻接过酒囊,“世子,那就是宣州城了。”

    素岑抬头打量着,城门口仍然有官兵把持着,与百姓互相僵持,百姓穿着破败不堪,有的站着,有的只躺在地上。再看那巍峨的城墙,素岑的眉头皱了皱,哪里还有千年古城的历史感和庄重感?

    在生命和民生面前,没有谁来得及缅怀过去;城池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早在素岑来到宣州之前的一天,圣旨的内容已经传到了宣州牧的府衙之中,此刻在宣州驿馆住的不是别人,正是遭遇贬谪的太子殿下宁璃臻。

    宁璃臻得知圣旨内容的时候,只能释然地苦笑,父皇不只派了素岑前来赈灾,更在圣旨中将他好生责难一番,大有此次赈灾由素岑全权负责之意。论身份地位、论年龄阅历······宁璃臻轻轻叹口气,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只要能将这灾情控制住,谁做主又有什么关系?

    何况素岑与那些年轻的二世祖不同,也与那些做事刻板僵硬的老头子不同,他继承了素家一贯务实的传统,还对于宣城有更多的了解。宁璃臻将身边为自己愤愤不平的人敲打几句,默默坐在车马上等候着钦差。以宁璃臻太子之尊自然没有必要亲迎,但是素岑既然是钦差,携带了圣旨,父皇圣旨中又如此推崇于他,宁璃臻亲迎也说得过去。

    素岑虽然早听素岑说过宁璃臻处事谦恭的作风,但是当他看到城门前浅黄色的车驾时,还是被这阵仗惊到了。素岑赶紧翻身下马,在这同时宁璃臻也得到消息,走下马车。

    素岑身上披风都没来及解开,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金之体,素岑怎敢劳烦殿下久候?”

    宁璃臻不以为意,笑着拍拍他的肩:“你如此脚程,这一路上辛苦了。对了,如今要改口称世子了,还没来及道一声恭喜。”

    素岑淡淡道:“职责之内,不敢言辛苦。”短短九个字,素岑对于晋封世子的事轻轻略过。

    宁璃臻看素岑带的人这样少,心下疑惑:“父皇不是给你派了三千甲士么,怎么······”

    素岑不屑的眼神毫不掩饰,“殿下知道如今的羽林卫是谁在管辖么?”

    宁璃臻眉毛一拧,十分诧异:“二哥练兵最是精通,羽林卫既然由他掌管······”

    素岑摇摇头,“豫王殿下将羽林卫给了清河王殿下练手,清河王殿下几乎将羽林卫的名额买卖殆尽,金陵的勋贵子弟将孩子送到羽林卫镀金,哪里还能指望这些纨绔?走了大半个月连一半路程都没有,过来还不是白白消耗粮食?”

    宁璃臻在宣州三个月,每天为了处理赈灾的事情寝食难安,哪里还有余力去管那羽林卫?听了素岑的话也微微摇头,好在羽林卫是为了守护金陵,战斗力无关紧要,等有机会回京再劝劝二哥吧。

    宁璃臻看了看素岑身后的马队,果然人员精简,衣着简朴。千里的路途竟然一路骑马而来,若非知道素岑的出身,宁璃臻大概也会以为这是哪家寒门子弟,才能受得了这番辛苦。宁璃臻想起素岑还是钦差,打趣道:“既然如此,那就请钦差大人宣旨吧!”

    素岑一愣,陛下的旨意十分直白,对于太子的无为句句批驳,毕竟是一国储君,如此羞辱又是何必?素岑看了看身前的宁璃臻,果然觉得阿池心细如发,便说:“此处嘈杂,不如到了驿馆,焚香布案再宣旨,方显示圣上隆恩?”

    宁璃臻何等通透,他虽然觉得不必,但素岑既然好意便没有拒绝的道理:“如此也好。”

    宣旨完毕,素岑本来还担心宁璃臻有些情绪,没想到反倒是宁璃臻对自己句句提点:“你既然是父皇亲命的钦差,便拿出钦差的架势来,只要你有需要,孤的东宫守卫也可以由你调派。”

    素岑如此简朴,只草草吃了午饭,便开始研究宣州和锦州城的灾情。晚间驿馆内,宁璃臻坐在几案东侧,素岑坐在几案西侧,两人看着面前的图纸一言不发。屋子里还站着宣州城的父母官和一众当地官僚,宁璃臻与素岑坐着讨论,身边的官僚战战兢兢地坐下。不同于礼贤下士的太子殿下,这位钦差大人一来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并没有招呼坐下的意思,众人已经站了两个多时辰了。

    宁璃臻与素岑二人面前是当地的地形图,上面不止有道路纵横,还有流民的迁徙路线。宁璃臻用手给素岑讲那路线上沿途的艰险,素岑听着面上越来越沉,“饥荒也并非今年才有这一例,但是此次宣州的饥荒来势不小,究其根本乃是人祸,而非天灾。”

    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宁璃臻与素岑对望一眼,素岑的目光扫过站着的那些大臣,寒光一闪,中间已经有人觉得腿软。

    宁璃臻面上竟然也难得带了几分冷意,与他平时的浅笑迥然不同,宁璃臻说:“起初便是源于今年宣州涝灾,五月份大水冲刷而过,田中即将成熟的麦田瞬间被淹,千里麦田成了水洼。”

    “起初下雨时便有传言说今年会有百年不遇的涝灾,府衙既然请人拜天降雨,怎的不提前收割?虽是六月收的小麦,但五月若是勉强收割也不至于连家中余粮也没有。”素岑一番话说完,便看着宁璃臻。

    宁璃臻看着那地图不言语,继而素岑的眼神便落在几位大人身上,最后直直停在了最右边那位五十多岁的老者身上。

    那老者感觉到素岑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量,悄悄抬头却见太子殿下和世子的眼神都落在自己身上,面色有点泛白,紧张道:“世子容秉,奥,奥不,是太子殿下容秉。一则宣州从来没经历过水涝灾害,五月份的时候虽然有过几场暴雨,到底情势不分明;二则,二则······”

    素岑将面上的寒意释放地十分明显,“瞿刺史也是做过半辈子官的人,难道连未雨绸缪都不知道?吞吞吐吐什么,殿下宽仁些,你们便不知道职责所在了?这都已经上达天听了,连个饥荒的原因都没找到,还是你以为搭上个几万两银子,这失职的罪名就没人追究了?”素岑一句句斥责,他虽然年轻,此刻却端端坐在正座上,而这老者只颤巍巍地站在一旁,吓得大汗淋漓,腿脚都要软了。

    素岑每说一句,他面上就是一白,此刻已经面白如纸了,这老者乃是宣州刺史瞿横。当年也是借机搭上了金陵的线人,算是花钱做了官,本以为等到将位子传给子侄便休息了,哪里想临了还遇到这么一桩事情。等到事情上报到金陵,太子殿下下来查看的时候,瞿横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没想到太子殿下轻轻放下,却来了个年纪轻轻的世子,竟然十分难缠。

    素岑站起身,他身量很高,高出瞿横一个头的距离,加上瞿横本人还弓着身子,于是素岑居高临下地提点:“继续。”

    瞿横眼一闭,心一横,反正天塌下来有上面的人收拾,于是鼓足勇气:“二则民兵征调乃是豫王殿下之倡导,宣州距离豫州只有七百里,豫王殿下在豫州一带实行民兵制,使得匪盗闻风丧胆。宣州便有意效仿,五月正是规定的民兵演习之日,因此并无民力用来收割。”

    豫州早年民风极差,尤其是各处盗贼马贼出没,于是豫王重整豫州的兵力发现兵力不足,无法御敌时便将周围的豫州百姓招为民兵。战时御敌,平日训练,农忙时统一收割,收效奇佳,豫王府的嫡系部队竟然不是出自府兵,而是来源于此,却是一桩美谈。

    素岑听了瞿横的解释,非但不理解,反而嗤笑道:“东施效颦,贻笑大方!”

    瞿横虽然畏惧素岑的身份地位,但是到底是一方父母官,被一个毛头小子这样当堂羞辱还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后看笑话呢。既然已经搬出了豫王,不妨背靠大树好乘凉,当下就给素岑上套:“世子莫不是对于豫王殿下的练兵之道有些看法?这豫王府一带都是这么做的,世子若是不信,随意走访看看?”

    素岑听着可笑,果然嗤笑出了声:“不用抬出豫王殿下打掩护,豫王殿下的辖区在豫州,你宣州的事情不要让豫王殿下给你背锅,还是说你有豫王殿下的明文指示?豫王的民兵制也不会误了农忙庄稼,不过是你想投其所好,偏偏学其形不学其神,竟然误了农事这样的大事。”

    那瞿横已经吓得双腿跪下去,素岑这样精明又严厉,还是温善的太子殿下好说话,于是瞿横爬着去够太子的裤腿:“太子殿下,不是这样的呀,并非下官可以巴结豫王殿下,宣州的民心都是向着太子······”

    瞿横这句话还没出口,已经被素岑一脚踢过去,“住口!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将瞿横以失职渎职之罪关押府衙,着人看押,带下去。”尽管太子与豫王的争斗人尽皆知,这样的话也不该从一个地方大员嘴里说出来,所谓隔墙有耳。

    众人看着素岑雷厉风行,今天不过是他来得第一天,本来还准备了丰盛的接风宴,哪想到晚宴还没开已经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宣州的一把手刺史瞿横。众人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只是小心陪着笑,素岑问什么,便答什么,再不敢放肆。

    素岑的怒火好像随着瞿横的收押暂时好了些,接下来虽然众人还是紧张,到底是过去了,等到素岑要他们退下的时候,人人擦了一把汗,好像捡回了一条命一样开心。

    等到众人退下去,素岑单膝就要跪下去,宁璃臻连忙拉住他,“这是何意?”

    素岑也没有刻意挣脱,随着宁璃臻的臂力起身,还是弯腰:“素岑越俎代庖,请殿下恕罪。”

    宁璃臻却添杯茶,“何罪之有?你此举虽然大胆,却也算是行之有效,起码他们说话再也不敢随意糊弄了。只怕这次是孤妇人之仁了。这招杀鸡儆猴着实高明。”

    素岑没有反驳,事实上对于宁璃臻的隐忍素岑十分不赞同,宁璃臻的理解并不正确,素岑小声道:“殿下误会了,素岑并非杀鸡儆猴,等到事情了了,这些人要一个个地革职查办。”

    宁璃臻吃惊道:“贪污渎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他们办了,新换上一批又有什么区别?”

    素岑的坚定不容置疑:“那就一批批地换,换到干净为止。他们既然有胆子做,朝廷的律法就要他们付出代价,否则王法何在?百姓的利益谁来维护?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只怕只是个开始······”

    “上面拨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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