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铮亮。
宋首成虽然年事已高,喜欢结交朋友的性格却从没有改变。儿孙们孝敬老人,并不反对爷爷邀请江湖上的朋友来家中长住。时日一久,养成一种习惯,每当宋首成的好友到来,儿孙们就会沏好茶水自动退出,给宋首成提供和友人们聊天时从回忆旧事中获取乐趣的便利条件。
耿秋文和方小芸知道宋首成一家人的习惯,并不与宋炯明等人客气,和宋首成坐下后,把事情前后经过详述一遍。
“有了林院主夫妇的不幸遭遇,我们十分担心贼人会对老拳师不利,如今见您老健朗如昔,我们就放心了!”耿秋文说着,长舒一口气。
“贼人还瞧不上我这把老骨头。”宋首成笑语一句后正容道:“你们虽然有西荒侠隐坐镇,但也恐怕无法兼顾这许多人的安全。况且如果消息正确,对你们反更不利,路玉山名义上毕竟还是武林盟主,和他为敌,弄不好会成为武林公敌。”
耿秋文完全赞同宋首成的意见,慎重道:“我们也考虑过这一点。家师曾私下跟我说过,等救出林小姐,我和师妹可以前往少林一行,把一切原委告知住持方丈万空大师,请他会同武当掌教云阳真人,一同彻查天盗之事,还武林一个公道。”
宋首成拍案道:“仇老此议思虑周全。只要拆穿天盗的真面目,路玉山将再难在江湖上立足,圣剑山庄也会不攻自破。”
方小芸插话道:“天盗虽然不好对付,但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真面目,就可以筹谋划策。倒是那个假恶钓客和慕容年华一伙人,敢与圣剑山庄为敌,其背后实力恐怕不亚于天盗,到现在我们对他们仍是一无所知,要救林小姐,实是困难重重。”
“的确如此。”宋首成转望向柴少宁道:“上一次少宁跟踪贼人,已经打草惊蛇,慕容年华一定会对此做出防范。依老朽看,你们不如先上少林,以你们目前的人手,对付一伙贼人也嫌不够,怎么能同时应付两帮恶盗?”
孤星剑客刚要表示赞同,忽听柴少宁问宋首成道:“前辈早年行镖,可曾听说过永兴镖局的名号?”
宋首成奇怪道:“少宁怎么会知道永兴镖局?那总镖头王大成算来和我也有一段交情,可惜遭人杀害,至今凶手仍逍遥法外。”
柴少宁先不急着回答宋首成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前辈能不能把王总镖头遇害一事的始末情由说上一遍?”
单看神情,宋首成已猜到当年的血案和柴少宁有莫大关系。他为人沉稳,并没有打听原因,而是回忆道:“那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情。当时王总镖头押一趟镖去往湖北,谁知走后月余,家中老小突然悉数遭人杀害。官府缉凶之际,镖主孙计绸缎庄中随行人员返了回来,说王总镖头及随行镖师赵强、杜玉梅遭人杀害。”
柴少宁目中隐有泪花,宋首成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口中不停道:“杜玉梅心口中剑,王总镖头被人削去了半张脸,最惨的是赵强,连头颅都没能找见。四个镖师中唯独杜玉梅的丈夫柴幼珏生死不明。”
旁边有人轻“咦”一声,宋首成一扭头,见是冷月公主方小芸。
方小芸听宋首成的讲述和柴少宁当初所讲略有不同,先前还能忍住,这时候却不由得发出了疑问声。
柴少宁含泪问道:“恕宁儿莽撞,这件事前辈可有记错?”
这话问的有点无礼,宋首成却不介意,感叹道:“这件血案当年哄传一时,不仅我,整个太原府恐怕无人不晓。”
耿秋文看看柴少宁又看看宋首成,代柴少宁道:“请前辈继续讲来。”
宋首成接着道:“柴幼珏当时在城中还留有一个儿子,由他的兄嫂代为照顾。但是当官府去寻人——”说到这里,宋首成已经恍悟,眼望向柴少宁道:“当官府中人去寻找柴幼珏的后人时,发现柴家已人去屋空。问过邻居才知道,在永兴镖局血案发生的第二天,柴幼珏的兄嫂便带了孩子匆匆离开。”
柴少宁强忍悲痛,缓缓问道:“这件事情后来如何了局?”
宋首成道:“后来孙计绸缎庄中有人传出话来,说是柴幼珏为了贪图一本剑谱,杀人夺书,他的兄嫂及孩子的出逃就是铁证。”
柴少宁听到这里,忍不住“啪”地一拍木椅扶手道:“一派胡言!”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柴少宁这话当然指的是那些流言蜚语,但事情既然由宋首成代述,柴少宁这话就有了针对宋首成的嫌疑。
耿秋文见柴少宁情绪失控,刚要替他解释,宋首成已经冲耿秋文摆手,对柴少宁道:“我也觉得这件事另有蹊跷。”
柴少宁这时候也醒悟自己失礼,忙收摄心神,恭敬问道:“前辈觉得其中有什么蹊跷?”
宋首成道:“杜玉梅是柴幼珏的结发妻子,如果柴幼珏为了剑谱连爱妻都能杀害,又怎么会顾及兄嫂的性命,甘冒奇险潜回来带走家人?况且他拿走剑谱也就罢了,和王总镖头一家人又有什么仇恨,要害人全家?这件事于理不通。”
宋媞兰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直到这时候才愤愤不平地出声问道:“难道别的人就没有看出疑点?”
宋首成无奈摇头道:“这世上多以讹传讹之徒,听说有这种奇事,只会添油加醋,唯恐不真,谁会去仔细思索?”
耿秋文叹口气,代柴少宁讲出身世。
宋首成早猜到原因,并不奇怪,只是当他听说当年返回送信之人竟是赵强,顿时一切大白道:“怪不得赵强尸体的头颅不见了。依你们所说,应该是赵强害死了王总镖头一家人,故布疑阵吓走少宁的大伯、大娘,嫁祸于人,他才好逍遥法外。那具无头尸倒应该是柴幼珏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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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江湖轶闻()
耿秋文点头道:“听前辈之言,赵强外号黄毛虎,额前天生一缕金发,为瞒过世人,不惜切下同伴头颅,下手狠毒,必是阴险残忍至极之人。”
方小芸后怕道:“幸好柴大伯觉出事有蹊跷,忍痛不予追究,否则赵强施计不成,定会加害少宁全家,以求杀人灭口。”
柴少宁哭出声道:“不知我父母坟墓现在哪里?”
宋首成叹道:“除过王总镖头的尸身被当地官府派人送回来与家人合葬外,其余尸体连个认领的人都没有,想来被当地人寻个所在,就近掩埋。事情隔了这么多年,几经变迁,要找却不容易。”
宋首成这话说得客气,一具客死异乡的无名尸体,会不会被人掩埋都是问题,十多年后想找到尸骨,几乎可以肯定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宋媞兰从没见柴少宁哭得如此凄惨,心疼不已,握住他的手温言安慰。
柴少宁虽然难过,但毕竟事隔多年,也能想得开,被宋媞兰一劝,也就慢慢收住眼泪,呆在一边暗自伤心。
方小芸转了话题问宋首成道:“那本天罡剑谱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值得让人为了它去害人性命?”
提到天罡剑谱,宋首成动容道:“贤侄女得遇名师,自然对其它武学不那么看重。但天罡剑法乃是百年前一代魔头龙千道的成名绝技。龙千道凭借着这套剑法横行江湖长达二十年之久,使得武林中正义凋零、道消魔长,直到绝世奇人司马长空出道,正派力量才得以重新助长。”
宋首成说到兴致处,双目神光闪烁,捻须回忆道:“正邪不两立,在司马长空出道十年之后,这两位旷世高人终于碰在一起,峨眉山金光顶一场决战直打了三天三夜。所幸天道倡正,大魔头龙千道筋疲力尽下一个失足,滚落万丈深渊,而司马长空也在龙千道无敌剑气的攻击下全身尽伤,内力受损,被人送回南海栖仙岛休养。此后司马长空再未踏足中原,不过正道中人却片刻不曾将其或忘,每年总有人去南海拜访。据说司马长空因为受伤过重,内力尽失,但身体仍然极为健朗,被武林中人尊称为南海仙翁,比之后来的游龙、飞凤、西荒侠隐等人,还要早了一代,‘武林第一人’的称号当之无愧。”
宋首成说到这里忽然叹息一声,目中光芒消失,惋惜道:“只是谁也没有料到。四十年后,南海栖仙岛上发生一起惨案,司马长空一族,除了他本人和一岁半的重孙下落不明外,其余子嗣全部被人杀害。官府中人在尸横累累的岛上发现了一个须发及地的怪人。那怪人已死,一只手的长指甲却仍然插在一块巨石里面,以支撑身体不倒,而另一只手上抓着司马长空一个弟子的头颅,面上现出狂笑后留下的狰容。人们为他剃去长须,发现此人竟然就是那无敌魔头龙千道。栖仙岛上有司马长空的二子三孙,个个得司马长空真传,此外尚有两代数十名弟子,全都武艺高强,却悉数死在这魔头的手里面,那一战之惨烈,可想而知。”
众小听宋首成讲得凶险,连连惊叹,连天色大黑也不自知,等宋窈来叫大家吃晚饭时,仍沉浸在前辈异人的奇闻轶事中,不肯罢谈。
酒菜摆好,宋首成招呼大家入座。
宋媞兰边吃边问道:“前辈先前提到游龙、飞凤,我曾经听父亲和师伯他们说过,游龙前辈毕生恋慕飞凤公主岳如妃,可为什么他们两个人最终却没能结合?”
方小芸一旁接话道:“这件事情我听师父讲过。岳前辈因为爱着自己的师兄,终生不嫁,而屈师叔又为了追求岳前辈,终生未娶。”
“确实是这样。”宋首成一边说着,一边撕下条鸡腿递给上官柔。
上官柔本来随着哥哥姐姐在一起,但心里面挂念大家,晚饭时候跑了回来。这时候接过爷爷递来的鸡腿,边吃边瞪大两只乌溜溜的大眼倾听众人谈话。
“或许是天妒英才。”宋首成语气感慨道:“当世几大高手中,除三大山庄外,其余人等都鲜有子嗣,要靠弟子来传承衣钵。飞凤师兄妹初出道时称得上是武林中的一对金童玉女。五十年前,雌雄双凤名动江湖,谁不挑大拇指称赞一声?只可惜好景不长,在与福建茶花姥姥的师父笑面魔崔月升的比拼中,合二人之力虽然除掉了那个魔头,但岳如妃的师兄祁长健却也在激战中负伤过重死去。岳如妃悲痛欲绝,发誓此生不嫁。所以后来我那老友屈通涯虽然对岳如妃一生痴情,却也只落了个劳燕分飞、各自凄惶。”
众人听罢不胜唏嘘。
宋媞兰下意识看看坐在身旁的上官柔,见这女孩两只大眼睛里蓄满泪水,水灵灵更显楚楚动人,虽然还是个孩子,已显出绝美的轮廓。再过一两年,等上官柔到了婚嫁年龄,谁敢保证她不会和柴少宁闹一出什么“雌雄双龙”?
宋媞兰在这里胡思乱想,方小芸却已经再次开口问宋首成道:“前辈所讲三大山庄,凤舞山庄传承三百余载,堪称武林第一世家,自不用说,圣剑山庄因为路玉山当上武林盟主,声望有盖过凤舞山庄的势头,也应当是其中之一,但不知这第三个山庄,可是那东海小蓬莱的隐仙庄?”
“原来小芸也听过隐仙庄的名头?”宋首成点头道:“我半生行镖,走遍天南海北,却从未听人说起过隐仙庄庄主欧阳玉的名号。这个人就像凭空冒出来一般。他自称东海神君,庄名隐仙,更是隐有想要取代当年南海栖仙岛的用意。”
“这人好大的口气!”宋媞兰正因上官柔而心烦意乱,情绪处于一种紊乱状态,听有人以前辈异人自诩,冲口叫了出来。
“这倒也不尽然。”宋首成含笑望向宋媞兰道:“隐仙庄庄主欧阳玉虽然很少在江湖上走动,让人难测深浅,但他的师弟、师妹却是近百年来武林中最让人羡慕的奇侠异侣之一:磐松剑客郑大鹏和翠竹仙子高凤兰。”
“奇侠异侣?”宋媞兰说话间目光扫过耿秋文和方小芸,又警惕地看一眼柴少宁和上官柔。
方小芸脸一红,看看师兄耿秋文,幸福地低下头去。
耿秋文见状,忍不住暗暗伸手,从桌下抓上师妹纤手。
柴少宁却是看见宋媞兰瞪向他的眼神中含有敌意,顿觉好笑,侧脸避开对方目光。
上官柔并不知道宋媞兰已经因她而醋意大生,仍旧边吃边津津有味地听众人谈话。
虎视眈眈扫过众人,宋媞兰言归正传,问宋首成道:“郑大鹏和高凤兰两个人该不会——”说到这里一皱眉道:“好像又是什么该死的师兄妹!”说完才知道带了脏字,忙冲耿秋文和方小芸道歉道:“我不是在说耿大哥和方姐姐!”
柴少宁听得直翻白眼。席上两对师兄妹,宋媞兰不是在说耿秋文和方小芸,那不摆明了是指他和上官柔?
见耿秋文和方小芸都失笑向他望来,柴少宁忙低头吃饭,装没听见。
宋首成心下雪亮,微笑对宋媞兰道:“郑大鹏和高凤兰受人羡慕,却不因为他们是师兄妹。我曾经听人说过,磐松、翠竹二十年前初入江湖,凭借手中双剑技压群雄,据说夫妻联手,就算飞瀑临头,也休想打湿他们一分一毫。”
“不会是在吹牛吧?”宋媞兰惊得张大了嘴巴。
“或许有一点。”宋首成道:“既然是传言,自然不免夸大其词,但盛名之下无虚士,这两人一出道,就使得隐仙庄在一夜之间名传天下。欧阳玉既然是他们的师兄,想来功夫更在二人之上。”
“原来如此。”宋媞兰一改之前抵触情绪,悠然神往道:“倘能见他们二人一面就好了。”说着看看正低头避开她目光的柴少宁,心里面想的却是什么时候能和他双剑合壁?继而心中哀叹,自己的剑法和柴少宁比起来实在是差得太远,二人联手,合壁办不到,累赘倒当定了。
宋媞兰自此失去谈兴,埋头吃饭,至于宋首成又讲了些什么,她已无心去听。
吃罢晚饭,众人各自回到宋首成为其安排好的房间内休息。
柴少宁和耿秋文住在一间屋子里,躺下许久,怎么也无法入眠。席间虽然没有出言反对,但柴少宁对宋首成先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