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夜摇着手中玉扇,得意笑着:“你养父母也不是常人;你又不是不知,这些年矜子青总是在你无声消失后才来得及找上他们说明情况,他们已经适应了。”
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好吗!
“哦还有,你也不必担心他们受不了你长时间离家;他们已经又怀上了二胎。”
真的!
楚诗玄双眼猛然亮起,却慢慢熄灭。
他们定还是不舍,会难过。
她也舍不得他们。
妖夜淡淡一笑,收拢扇子坐在她身边,懒懒靠在身后大石轻声问道:“你忘了你是为何会在此吗?”
“你忘了你为何会和我相识吗?”
“你忘了你曾经无限濒临过死亡吗?”
“你忘了你,你们家的暗处那个强大的敌人吗?”
妖夜看着自从诞生那日起便有着清晰记忆的小人儿,一句一句逼问道:
“你不想要,寻回自己的亲人吗?”
楚诗玄紧闭起双眼,沉默不语。
唯有起伏的胸膛映射着她的不平静。
“你觉得,正常孩童的生活,适合于你?”
楚诗玄双眼骤然张大,冷光下掩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你只是去一个适合你的地方。”
妖夜拍拍小人瘦削肩头,黝黑眸底潋灭星光,肆意潇洒却又优雅的站起身来,淡淡开口:“你的脚步不该为任何人停留。”
看出了小人儿对于养父母的牵挂,妖夜扭头咧嘴一笑:
“况且,本公子深明大义,你也是有假期的!”
第8章 妖夜()
山林间,枝桠隙,清脆鸟鸣幽婉清脆,却生生被那悠绕婉转的清糜之音惊了调。
“啊,看啊,阳光是多么的明媚,就好像本公子灿烂的笑容!啊,看啊,这小花是多么的美丽,就好似本公子娇嫩的脸庞!啊,看啊。。。。。。啊!死丫头,打人不打脸知道不!”
正指着桠间彩鸟的那纤白如玉之手,骤然收回挡在面前,稳稳抓住迎面扑来的枯糙硬石,免去了被毁容破相的危机。
清妖灼艳如芙如玉的面容,掩不去慌张惊恐。
潋滟转眸,红唇微启,幽怨哀婉,泫然欲泣;清歌般的语调糜艳的嗓音再度响起,控诉之语字字灼心:“小乖乖!你怎能做如此欺师灭祖之行为!古人有云,疾学在于尊师;古人有云,明师之恩,诚为过于天地,重于父母多矣;古人有云,师哉,师哉,桐子之命也!古人还有云。。。。。。”
疾驰于林间的纤小身影骤停,浑身萦绕着愤懑之息。
她转头死死盯着与己同速,却悠闲如漫步的红衣妖孽的那张一启一阖的粉唇,还有那委屈撩人之眸,楚诗玄头疼的揉着鼓胀的太阳穴,忍无可忍开口喝道:“老妖精,你能不能安静会儿!信不信爷毒哑你!”
人,不可貌相;
虽说其间大道哲理珍稀感悟不绝于耳,但同时,这厮废话闹心之能力,举世罕见。
“小乖乖,你可以喊本公子妖妖,夜夜,小妖妖,小夜夜。妖哥哥,夜哥哥,妖妖哥哥,夜夜哥哥,小妖妖哥哥,小夜夜哥哥。。。啊!!你个不孝的徒弟!有你这么对师父的么!你,你,你竟然又打了本公子的脸!嘤嘤,人家毁容了,你要负责!你,你,你这个不知尊师重道的孽徒,真不知为师要费多少心思。。。。。”
楚诗玄眼角抽了一下,转眼看着绞着手帕氤氲水眸望着自己的美男子,她觉得双手再次发痒;许是刚刚那一拳不够力气,连那眼圈都没黑!
按捺住翻滚的胃,她咬牙恨恨挤出话一句来:“你特么一个活的比紫禁城还久的老妖精,这么装嫩不怕遭雷劈么!”
红衣妖孽瞬间哑声,美目怒张,恨恨看着对面小人嫌弃的眼神儿,手间正绞着的手帕骤然化为齑粉,纷扬散落。
。。。。。。
红衣妖孽,便是妖夜。
性别男,爱好不详,祖籍不详,年龄不详,性取向,不详。
三年前的雪天,寒山脚下山谷的木屋里,楚诗玄迷糊中睁开眼,入目的便是他妖孽的面容,和兴味的眼神。
这厮一身招摇红衣,一扇金玉冰骨,一抹不羁笑意,伴随着皎月银纱,倚门而靠;
自古美人生色画,画下美人艳如妖!
刚刚脱离生命危机的她,头痛欲裂,自是没有心思欣赏送上门的美人儿,自是丝毫没有窥探到他表里不如一的本质。
“本公子姓妖名夜,天下第一高手是也。昨日夜观星象,得知有逆星降世,故往。虽汝甚幼,但天资聪颖,本公子可勉强收你为徒。”
“小乖乖,你可以喊本公子妖妖,夜夜,小妖妖,小夜夜。妖哥哥,夜哥哥,妖妖哥哥,夜夜哥哥,小妖妖哥哥,小夜夜哥哥。。。。。。当然,最好是师父!”
那日,新生不到两天的她,被不明男子深埋在冰雪之中,也是这人赶去把将要陷入昏厥的她救起;等她再次清醒时,便已被这厮拐到了传说中的寒山脚下,妖谷中。
从此,一上贼船两相厌。
第9章 一场旧梦一场空()
林边山崖。
朦胧远山,笼罩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仿若几笔淡墨,晕染着黑夜。
冬夜飘雪,山顶微风袭过,带来彻骨寒意;谷中回荡风之嘶吼,悠然雪花却带来诗意的宁静。
白皑皑的土地上,散开的艳红裙袍,妖娆似血。
感受着浑身的酸痛感,对妖夜随心制定的未来几日苦行计划由衷的,赞叹;抬眼望着不远处靠在树身,安静的人,眼里却泛起淡淡的疼惜。
每年的今天,他便总是如此,什么都不做,就找一个地方安静的呆着。
似是失了魂的木偶。
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却很清楚,这一天,必是他生命中最难忘,最揪心,最天翻地覆的一天。
寂寞染上了伤感的底色,奈何情惆。
微微叹息,轻缓踏步,坐在他的身旁,甩手扔去一坛老酒。
同往年一样,陪他吹风,陪他看雪,陪他宿醉。
“夜未央,情未央。然却,一场烟火一场梦,一场旧梦一场空。。。”猛地仰头灌进一口醇酒,不顾嘴边流下的晶莹,性感薄唇中吐出沙哑醇惑的低声喃喃。
流下的液体划过白皙的胸膛,浸染红衣,更显血色。
她不知何事何物何人引他心殇至此,却也可以听出期间的悲凉绝望。
堕仙般的人写满痛彻心扉的哀恸的眼眸,失去了焦距,不复明亮清澈;黑色长发凌乱的铺散一地,交错着满地红衣,凄哀气息弥漫天际。
醉语何年缘再续,叹问红尘情何物。
到底是什么,可以让那玩世不恭风华绝代的人心伤至此。。。。
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或是本性,更多的却是伪装,是掩饰,是防护。
三年多来,两人不停的,嗯,坑蒙陷害,早已使得两人似友更似亲人。
或许是心底深处莫名的共鸣,小人儿总是可以敏感的捕捉到他玩世不恭的面具下,悲凉的哀恸寂寥。
种种原因结合,虽然她还没有承认他师父的身份,但俩人之间却无比信任默契,就像是多年的好友知己。
然而,她终是在三年前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书上所言的半岁小儿才开始牙牙学语,她却已然开始与这老妖精斗智斗勇;对于专家教授也是晦涩难懂的文献,她却已经倒背如流;臧城图书馆中珍藏的书籍,早已被她琢磨通透;每每接触到新事物时脑海中毫不突兀的熟悉感,使她学习起来效率倍增。
但,她却莫名感到恐慌。
“恐慌个毛啊!”
当年,正在给她洗尿布的妖夜腾出手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语气中满满的嫌弃毫不掩饰:“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叫嘚瑟!”
“学东西那么快别人求还求不来,你这资质本公子看了都眼红,小心肝儿黑的跟什么似的,还在这矫情!”
楚诗玄黑着小肥脸揉着脑门,忿忿不平。
早晚有一天爷武力值比你高!
不过经他打岔,心中的不安确是少了许多。
虽然她的性格习惯似是经过了多年的沉淀,异于正常孩童,但在她第一次为父亲出谋划策,从他的眼中看到满满的不可置信和惊悚后,楚诗玄便下意识的隐藏了她这不同于普通孩童的一切。
超先于旁人甚至成人的缜密思维,超出时代的新奇想法,不时在脑海深处迸射出、却在现世寻查不到的隐秘信息,那些仿佛根深蒂固的习惯和潜意识。。。。。。
她有时竟会觉得,和这个世界,和身边的生活,格格不入。
这已不是那白话文中所言的神童天才。
她怕。
她怕她这些年眷恋着的家的温暖,依赖着的亲人的爱护,被她的怪异所推远。
她唯一能够无需保留的,便是面对着似师似友的这个人;也只有这个人,让她感到无比轻松,无需隐藏她的本性。
而这个人,却也似乎并未将她当做普通的孩童对待,反而更像是。。。。。。
一个同辈?
楚诗玄眼梢幽幽挑起,心底略有忖思,静默不语。
转头,看着那安静到诡异的人,楚诗玄无奈挑眉,后仰躺下。
这厮一定知道她异常的原因;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曾经诈出了他的年龄。
那句‘本公子当年还把那什么紫禁城的设计师打了一顿’的嘚瑟话,直接暴露出了他的禁区之一。
哦凑,这家伙到底有多老。
小人儿揉揉酸痛的小腰儿,侧头望向身边借酒消愁的人。
感受到身边探究的眼神,妖夜转头看去;眼神迷离茫惘,笑容涩苦虚糜;摇摇手中的酒坛,冲她咧嘴一笑:“酒,嗝。。。。很好喝。”
妖夜知道她对他的故事有所察觉,他惊异于她不同寻常的洞察力,感激于她的不过问,更暖心她于细微之处,微不可查的关怀。
他很喜欢和这女娃在一起的感觉,轻松自在,那种冥冥中的信任与默契,是他心底新生的寄托。
多少年了,一个人活着,一个人寂寞,他的热情早已被时间磨灭。
然而,他却十分庆幸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察觉异象后探寻而去,遇到了她,认识了她。
这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相交,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很依赖。
第10章 逆星()
“我滴个小乖乖,你能不能快点,就你这功力,还想自己出去闯?怕是一个大妈来个千斤顶你都得缓半天。”
小人儿全身肌肉高度紧张,一丝不苟的打着妖夜传授的练体术,快到极限的她早已没有了吐槽的力气。
不得不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不知年龄的妖孽的存货的确是好。
小人儿双腿钉子般立于地上,双手平展向后;坚韧腰部折断般向下弯去,脑袋置于胯下,双手紧抱膝盖;猛地蹬地弹起,双腿顺势收起贴在胸腹上,整个人成圆环状,与此同时,全身各个关节每个部分都还在进行着独特的动作震动,全身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骨节声。
空中旋转九圈后落下,顺着落地力的方向卸去冲击力,向前滚去。
来回九次,继而身体猛然舒展,似新燕破壳,似蟒蛇蜕皮。
骨节声更加剧烈。
遏制住全身的疲软,小人儿如蹒跚学步的幼儿,活动着起身,同时双腿关节剧烈颤动,肌肉亦有韵律的波抖,发出骨骼最深处的脆响声。
等她完全直立,结束这番动作,放松下来后,一瞬间,全身毛孔溢出废气和汗水。
虽然她不曾承认妖夜师父的身份,但却不得不感激他的教导。
初次接触这番高难度的动作时她就发现,这套动作看似简单,却无比繁杂,其中蕴含的大道韵理更是耐得住琢磨。
锻骨,洗筋,伐髓,去浊。
酒醒后,阳高照。
两个人的默契,使得他们同往常一样,都不曾提起昨晚的事。
楚诗玄按时照班天未亮便开始习练;
妖夜恢复了骚包嘚瑟的本质,例行师父的职责。
虽然自家徒儿还没有认他这个师父,但他也要督促她不是?
坐在树荫里,潇洒的摇着不知藏在何处的金玉骨扇,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欠扁,邪肆声线高高响起:“刚刚极限运动完是修炼内力,鞭炼精神力的最佳时机哟小乖乖。”
乖你个头!
大冬天的摇着把扇子,此乃绝对的装比行径!
差评!
微微抿进一口温水,看也不看笑的张扬嘚瑟的人,小人儿盘膝而坐,默念功法。
混沌神决,不修内力,不修灵力,却是世间罕见的混沌之力,自从降生之日便一直镌刻在她脑海深处。
强化经脉骨骼,精炼发肤血肉;虽然和内力相似,可以增大气力,但至于和灵力内力般的外挂作用,暂未开发出来。
她仍是记得,当妖夜察觉到她无意间泄露出混沌之力时的惊惧与严肃,甚至将他随身携带的隐匿气息的至宝给了她。
。。。。。。
阳光斑驳洒落,光影模糊她精致的小脸;斜斜散落下来的碎光,打在睫羽,拉出一片阴影,更显白肤细腻。
妖夜斜斜倚靠在树桠,墨发交织着艳红裙裾铺散。
狭长凤眼多情更无情,懒懒拉回放在树下盘坐小人身上的视线,阖上双目,掩去眸底晦暗莫名的复杂神色。
眸中无意间流露出的气息,深远悠长,似卷起亘古的苍凉。
轻轻一声叹息,无声于溢出嘴角溢出;满腹心事无人语。
美目微张,右手前伸,微微蜷起,想要握住那透过枝桠的暖阳。
然,却,于缝隙间,溜走,不见。
第11章 青青的小村()
一年一度的山野拉练结束,妖夜并没有将她送至矜子青处,而是扔给了她一份地图后扬长而去。
三月后,已经破落似乞丐的楚诗玄站在一块巨石旁,微靠喘息,回想着当日妖夜那妖冶张扬的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暗自画圈圈诅咒于他。
人,真的不可貌相!
什么柔弱若受,什么啰嗦似僧�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