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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此行的目的,就是送死。
她确定,妈妈还没有来。隐蔽好身形,静静地等待。
林雪登上山顶时已是申时,她没有等太久。
酉时,当血色染上西方,一个白衣女子,翩然而至。
她看上去正当双十年华,眉眼清冷,恍若幽幽冷月,美得超凡脱俗。
比她的美貌更惊人的,是她到来的方式。
脚踏虚空,这是法皇强者,才能拥有的手段。
六年前的今日今时,她曾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带着一身一心的伤痕,仓皇离去。
今天,她回来了。
来了结这三十六年的恩,十六年的爱,六年的恨。
停驻于月灵宗上空,月荷一言不发地静静立着,根据她对月灵宗的了结,此刻,想必宗内的警报已然拉响,至多一炷香,她想见的人,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果然,不多时,一道道身影从宗内跃出,自然地摆成一个阵型,一个个面含戒备地看着她。
“阁下是何人,何故前来我月灵宗?”为首者向她拱拱手,问道。
一个,两个月荷没有理他,淡漠的目光自来人脸上扫过,良久,低笑出声:“呵,我是何人?一个离家太久的游子罢了。”
然后,她扬起头,任猎猎狂风掀起她的长发,朱唇轻启,分明没用多少力气,声音却响彻天际:“二十七个法皇相迎,月灵宗,落天一脉,好大的手笔!只不过,让这些人来,月落天,你,未免有些贻笑大方了吧!”
闻言,那为首的中年人脸色瞬时一变,厉声道:“月宗主的名号,岂是你一个区区法皇能叫的!凭阁下的实力,想在我月灵宗撒野,怕是挑错了地方!”说完,他们二十七人身上光芒齐齐闪烁,汇入为首的中年人身上,一道白炽色的光束从他掌中射出,直取月荷要害。
月荷分毫不惧,冷笑道:“一言不合就下杀手,这便是如今的月灵宗吗?!”
面对她的质问,中年人亦是冷笑一声,并未回答。在他的认知中,没有法皇能接下那道集合了他们二十七人之力的毁灭光束,面前的这个胆大包天的美貌女子,已经是一具尸体。
可随即,他的眼睛,缓缓地瞪大了。
一指!
是的,仅仅一指。
风华绝代的女子轻轻一指点向那道威力巨大的光束,纤细的手指和足足水桶粗的光束形成鲜明的对比,可一指之下,那道光束竟然在逐渐的分崩离析!
好似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月荷神色不变,再度开口:“月落天,出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如同万钧雷霆,重重地砸在所有人耳边,一遍遍回荡。
“月落天,出来!”
“月落天,出来!”
在这一句话的回响臻至最强之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轻的淡笑。
“六年不见,小荷,你依然那么美丽。”淡笑声落,一名身着银白色长袍的中年人凭空出现在了月荷对面,他墨发飘扬,白面无须,脸上虽已漫上岁月沧桑,却仍能看出其年少时定然是个俊美无双的青年才俊。
“月落天,你的容貌,也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呢。”抬眸看向面前的男子,月荷的心情有些复杂。三十岁之前,落天叔叔是各位叔伯中最疼她的,和她的关系,甚至比父女还要亲密。可后来,也正是这么一个有着儒雅风度的好叔叔,面不改色地,杀了她全家。
是啊,全家。佑,小雨,他们虽然不被世人所承认,却早就是她不可分割的家人了啊
感受道对面投来的复杂目光,月落天轻轻笑了笑,道:“小荷,你应该能感觉到,我没有女儿,是真的把你当亲生女儿疼爱的。如果你不是月灵圣女,多好。”
好似被这一句话引动了心绪,月荷口气一冷:“月落天,事实上,就算我今天没有自己找上门,恐怕,日后你也会来寻我吧。”
“是啊,真不愧是月荷,还是那么聪明。斩草除根,我既然在六年前发动了那场夺权,又怎么会留下余孽呢?”风轻云淡的口气,可其中杀气,却让人细思极恐。
“小荷,你我既彼此心知肚明,又何必挑破。我不愿让自己留下心魔,你要抚养那个孩子,这本就是一场无声的交易。不过,如今,你和林佑的孩子好像才只有六岁,就这么忍心将她他一个人留下?”说到这,月落天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月荷脸色一白,抿了抿唇,冷声道:“不劳您老费心。”
“说吧,此番主动上山,所为何事?当年默认的期限是十年,你可是足足早来了四年呢。”负手而立,月落天气度天成。
“我知道,我若不死,以我的天赋,有心算无心之下,在几十年后把月灵宗搅个天翻地覆怕是没什么问题,所以,你绝对不会允许我活着,我亦是从未想过能寿终正寝。只是,我的孩子她现在才六岁,更是在山野乡村中长大,对于当年之事一无所知,当我死后,你可不可以,放她一马?”这番话,她可以说是把姿态放的极低,到最后,甚至目露恳求之色。
然而
“你觉得,月荷和林佑的孩子,会拥有怎样的天赋?”月落天并未回答,反问道。
沉默。
月荷垂下眸子,下一刻,戾气满身:“既然如此,那我也便不再强求。只不过,不知如今的月灵宗,能接下我这个圣女的几次拼命呢?!”
在她即将爆发之前,月落天抬手,止住了她疯涨的气势:“不是我不想放你的女儿一马,而是,她已经来了。”
月荷愕然回身,一道小小的熟悉的身影,从下面的一棵树后走出。
女孩儿面色沉静,轻轻唤道:“妈妈。”
第51章 生机与绝境()
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绝美女子,林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这是,她的妈妈。
她一直知道,妈妈是一个要强的、不服输的女子。很小的时候,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妈妈也从未求过谁,靠着一股子倔强,给人洗衣、绣花,还曾进山砍过柴、采过药,愣是一个人把她给拉扯大了。
有些东西,妈妈不说,可她明白,都明白。带她长大的六年,妈妈怕是把一辈子的苦,都吃尽了。
六年,妈妈除了那次给她解蛇毒,从未动用过一次法力,容貌亦是随着岁月老去,但今天重回月灵宗,妈妈的容颜,是年轻的。妈妈有自己的骄傲,她不允许,自己在敌人面前有一丝一毫的狼狈。
可就是这样一个骄傲到极点的女人,向生平最大的仇人,恳求。
她把姿态放到最低,卸下了满身的高傲,恳求。
为了她的女儿。
如果说,原本林雪对妈妈还有些怨气的话,此时此刻,早已尽数消散。
她还奢求什么呢?
她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儿。
“妈妈。”她抬眸,轻声唤道。
月荷的神色几经变换,终,归于平静。她从空中落下,将女儿揽入怀中,笑了:“也好,今日,便让我们母女二人,共赴黄泉!”
战斗。
饶是月落天也不得不承认,月荷的确是月灵宗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圣女,没有之一。如果那场事变推迟几十年,待这位月灵圣女成长起来,或许真的会出现一些变故。
然而,世界上,没有如果。
初时,纵然面对数十位法皇结阵围攻,还要分心护着林雪,月荷仍是打得有声有色,甚至占了一些上风。
对此,月落天皱了皱眉,并未有什么表示。
这是必然的结果,毕竟,月荷对于月灵宗的阵势、招法,都太过熟悉;更何况,月荷自小就是被当做未来宗主培养的,接触到的一些秘法和知识,连月落天都自叹不如。若非六年前趁她怀孕快要生的时候发动,就算最后能成功,也必然损失惨重。
然,人力有时穷。
月荷终究只是一个法皇,纵同级无敌,身上的法力,也会逐渐耗尽。当初时的劲头过去之后,她那如雪的白衣上,开始染上了血色。
一处,两处从蹭破皮到深可见骨,用了小半个时辰。
见消耗战打得差不多了,月落天手一挥,法皇们悉数退下。在这一个时辰的战斗中,法皇的阵营中人换了又换,有五位死亡,十三位重伤,其余尽皆轻伤,如此惨重的代价,仅仅换来了对月荷本身实力的消耗,而已!
遥遥望着一身鲜血的女子,月落天轻叹一声:“小荷,没想到,我还是小看了你。”
月荷毫不退避的回视,冷笑:“怎么,月落天,你心疼你的属下了?既如此,还专门送这么多法皇来当炮灰?”
“小荷,这样戾气腾腾的你,我很不喜欢。”月落天皱眉。
“所以,就让这样的你,早些结束吧。”
七声长啸,冲天而起。好似被山巅的云雾模糊了视线,月落天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不可捉摸:“小荷,五名法皇随葬,对得起你的身份了罢”
这一次,是法帝。七位法帝。
这不是月灵宗最后的牌,但送她们二人上路,已然足矣。
法王、法皇、法帝,登天三阶,一阶一重天。哪怕是刚突破的八十一级法帝,也可以轻易地击杀资深的七十九级法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经验技巧,不过是一个笑话。
月荷不再关注到来的强敌,她温柔地看着女儿,问:“雪儿,你怪妈妈吗?”
“不怪。”林雪乖巧地摇摇头。
看着这母女相依的温存景象,月落天不知为何突然极为烦躁,大喝一声:“动手!”
七个法帝同时出手是什么概念?那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的壮观,而就在攻击发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瞬间,一抹冰蓝,缓缓亮起。
清脆的童音,无一丝起伏地响起。
“以吾之名,破!”
势如破竹。
一点冰蓝的寒芒,在瞬间把浩浩荡荡的攻击能量分成两半,其势犹不减,继续向前,将开战前月落天设下的结界也一并割了道口子。
月荷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抱紧女儿,极速向那道口子冲去。
在她怀里,林雪小脸苍白,疲倦地阖上了眼睛。那道扭转局势的冰蓝色寒芒,自然是她的手笔。
看着自己妈妈受伤,她就算心中再急,也始终没有动作。她很清楚,在别人眼中,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个孩童,根本不会对她有丝毫提防,而这,就是她可以利用的地方。
以前,她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在潜伏。自从一年前在家里醒来之后,那股力量却再也无处寻觅。可就在妈妈第一次受伤的时候,那股力量,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蛊惑:“想活下来吗?想和你的妈妈一起活下来吗?”
“你有什么办法?”对于这个声音,林雪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恶感。
“我?呵呵,呵呵我可以帮你,让你拥有强大的力量,以,你的灵魂为代价”
“再说废话,老娘就把你永久封印!”
“啧啧,还是这么无趣我可以把力量借给你,不过,你只有一击之力至于代价啊呵呵,你会知道的哦呵呵呵呵”
她答应了,毫不犹豫。
所以,才有了如今的一线生机。
风声呼啸。
不亲身体验,永远无法感受到法皇的速度是如何的疯狂,只是转瞬之间,便已逃到了千里之外。随着离月灵宗越来越远,月荷心里也升起了一丝希望:或许,真的可以,不用死呢?
但凡有牵挂之人,谁又真正愿意去死!
人的求生欲,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呢。
风声渐止。
在逃出几千里后,月荷顿住了脚步。
她怀里的林雪亦是强撑着睁开眼睛,苦笑缓缓泛上脸颊。
一线希望,真的,只是一线希望呢。
面前,白衣飘飘的俊朗男子迎风而立,神色淡淡:“不愧是月荷的女儿,真是给了本帝好大一个惊喜,可惜了。”
“回去吧,小姑娘。”
第52章 她,已经不想活了!()
月荷抿着唇,心,一寸寸下沉。良久,她低低地笑道:“回去?我能回哪里去”
举目四顾,她的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此处恰好是个盆地,四周山峦重重,西面更有飞瀑涛涛,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地方。能葬在这里,也算我的福气罢。”
“你能这么想,甚好。”月落天好似有些错愕,随即问道,“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送你们母女二人一程?”
“自己动手?”月荷歪着头,笑了,“你见过哪个姓月的,是自杀?月荷不才,劳烦月宗主了。”
一边的林雪看到这样的场景,心头也是涌起绝望。她拉着月荷的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妈妈,如果有来世的话,愿我为母,你为女,下一世,由我,保护你。”
若有来世,愿我为母,你为女,下一世,由我,保护你。
林雪声音很轻,因为刚才的透支爆发,甚至可以说是虚弱无力,可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狠狠地砸进了月荷死寂一片的心湖中。
面对强敌,面对鲜血,面对死亡,她都可以面不改色,可在这一刻,面对六岁的女儿,她却泪流满面。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拥紧女儿,好像要将她重新融入骨血中一般:“动手吧。”
你知道什么叫绝望吗?
你体验过吗?
你,曾经如此真切地看到死亡吗?
林雪没有闭上眼睛,她静静地看着月落天,眼眸深处无一丝波澜。
呵。
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呢。
不过好像缺了什么。
缺了什么呢?
算了,不去想了。
体内的那股力量又开始了暴动,那个充满蛊惑意味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把你的灵魂献给我吧只要你想,就不用死哦”
林雪没有理他。
好累。
好疲倦。
这种感觉,她也不知道从何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