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楚玉凝只是趴在奶娘怀里,静静看着薛永怡走出屋子,少顷又走进来,从白瓷瓶里掏出三粒形如泥丸的药丸,在温水里化开,给苏氏服了下去。
“砒霜毒性剧烈,需连服三日,方能彻底清除体内余毒。”薛永怡给苏氏服完药后,退到一边,略有些腼腆地小声说道。
“楚夫人现下身子虚弱,不宜过于颠簸,不若便在寒舍歇息一晚,以便于查验那药是否有效,不知楚大人以为如何?”薛云岫见状,便出声道。
“如此,多谢楚姑娘了!”楚阔对着薛云岫行了大礼。
因他是外男,不好留宿,便欲带着楚玉凝等先行告退。
“这位妹妹,你胸口的伤若不包扎,极有可能化脓溃烂,到时会又痛又痒,难受至极。”薛永怡凝眉看着楚玉凝,眸带关切地说道。
楚阔将视线转向楚玉凝,才见她外衫隐约可见血迹,料定那伤口裂开了,且流了不少的血!
“不知薛姑娘可否替小女诊治一二?”楚阔躬身对薛云岫又行了一礼。
“这种小伤交给我便可!妹妹年纪与我相仿,不若今日便与我同宿一处,也算做个伴儿!”
楚阔闻言自是感激不尽。
楚玉凝也担忧母亲,但一想到要和薛永怡共处一室,又心生膈应。
然,她到底没说什么,抿唇点了点头。
“还有这位小哥。”薛永怡伸出手指,指了指楚玉凝身后,“我见你脸色苍白得厉害,且走路一边肩膀高一边肩膀矮,可是腿脚受了伤?”
兰舟摇了摇头,低低道:“雨夜路滑跌了一跤,摔到了肩膀。”
“哦!那你也一并留下,让姑姑好生给你瞧瞧吧!”薛永怡说完,朝着楚玉凝甜甜一笑,“妹妹,你快随我来,我给你包扎伤口!”
“多谢姐姐了!”楚玉凝乖乖答道,由着奶娘抱着往前走。
临出门时,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兰舟一眼。
却见他目光幽深黑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楚玉凝恼羞成怒地转过身,暗怪自己不该心软。
心底打定主意,待母亲醒后,就把兰舟赶地远远得,绝不能让他住在楚府,与他们牵扯上丝毫干系!
第013章 打算()
薛永怡将楚玉凝带回自己院子,将其安置在西厢房后,便吩咐丫头准备?14??应用具,小心地替楚玉凝重新包扎了伤口。
伤口包扎好后,奶娘抱楚玉凝去沐浴。
待得收拾一番出来,薛永怡已散了头发,换上一身宽松的洁白中衣,坐在桌前,望着楚玉凝面露微笑。
“观妹妹面容,最近心思忧虑过甚,我命丫头熬了碗安神汤,你且喝了再睡下。”
楚玉凝朝她客气地笑笑,“多谢姐姐!”
语毕,拿起药碗,也不用奶娘喂,低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薛永怡在药中加了些甘草,是以这药并不若她寻常喝的那般苦。
“多谢姐姐了!”楚玉凝由奶娘擦了嘴,赧颜向薛永怡道谢。
“妹妹有礼了。”薛永怡从座上起来,“你今儿好生歇一晚,等睡醒起来,这伤口就没那么疼了。”
楚玉凝点点头,目送着薛永怡离去。
这晚她由奶娘陪着,刚躺上床,困意便席卷而来,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脑中晕晕乎乎,略有些空白。
楚玉凝动了动酸软的手脚,缓了好半晌,才彻底清醒过来。
“姑娘,你可醒了!”迎面对上奶娘一张笑颜。
“娘亲如何了?”楚玉凝由奶娘扶着坐起身,急切问道。
“夫人已醒了过来,体内之毒也除尽了,刚府中来信,亲家老太太与舅老爷并三姑奶奶已于昨儿夜傍到了府里,催着我们尽早回去呢。”奶娘给楚玉凝穿衣,嘴里絮絮叨叨道。
“昨儿傍晚?”楚玉凝脑中还有些迷糊。
奶娘含笑点了点头,“这下好了,夫人总算有娘家人撑腰了。”
忽然似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海,“都忘告诉姑娘了,您这一觉睡了三日四夜,若非两位薛大夫都笃定无事,我都想另找个大夫给您瞧瞧哩!”
三日四夜?
楚玉凝一个激灵,总算清醒过来了。
“奶娘,您方才说外祖家都有谁来了?”
“亲家老太太,舅老爷和三姑奶奶。”奶娘给俯身替楚玉凝穿上鞋。
“外祖父没有来么?”
“夫人说,或许亲家老太爷觉得不便出面,便未亲自进京一趟。”
苏氏被掳,失了清白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外祖父究竟是不便出面,还是不愿出面?
楚玉凝现下也辨别不出。
然而继外祖母、舅舅来也便罢了,守寡在家的三姨竟也跟来了?
这其中打着的什么盘算,就让人深思了。
收拾妥当后,楚玉凝先去东厢向薛永怡道谢。
刚迈出屋门,就见薛永怡一身简约利落的装扮,在院子里指挥着丫头晒草药。
初夏的阳光照在少女柔嫩白皙的脸蛋上,给她的笑容镀上仿似能一层暖化人心的光芒。
楚玉凝每次见薛永怡都会心生别扭,却又不得不将这股别扭劲儿强压下的。
她轻轻抿了抿唇,上前客客气气给薛永怡行了个礼,“薛姐姐早,这几日劳你费心照料了。”
“妹妹说得哪里话!这府里素日只我与姑姑作伴,妹妹住在这儿几日,我心中欢喜,早膳还多喝了半碗粥呢!”
薛永怡说着,将楚玉凝一通打量。
“观妹妹气色,比之先前好了不少。那股苍白劲儿消散之后,整个人显得愈发精致可爱了,像个小仙女儿似的。”说着,掩嘴而笑。
楚玉凝面皮微微泛红,没想到薛永怡夸起人来,嘴皮子这般厉害。
“唉!”薛永怡走上前去挽住她的胳膊,二人一道往薛云岫的院子里去,“真舍不得你走,你若是我的亲妹妹该多好,这样就能留你在府里给我作伴了。”
闻着薛永怡的轻声叹息,楚玉凝心绪颇有些复杂。
若她也和自己这般,有着前两世的记忆,也不知此刻面对自己时,该是何种心情。
楚玉凝在薛云岫的住处,见到了已恢复如初的苏氏。
几人一道用了早膳,苏氏拉着楚玉凝对二人再三拜谢,留下谢礼,告辞离去。
薛云岫与薛永怡一直送到二门处。
临上马车之际,薛永怡依依不舍地拉着楚玉凝的手,“妹妹,你闲来无事,可得常来府里寻我玩儿才好。”
楚玉凝含笑点了点头,转身正欲被奶娘抱着攀上马车,视线一转,恰看见兰舟默默跟在后面,肩膀一高一低,正艰难地攀上后面那辆马车。
楚玉凝垂下了眸子,双唇蠕动,到底没吱声。
罢了,他现下无家可归的小乞丐一个,身上还带着伤,也不急于这一时,待把伤养好,就赶他走吧。
上了马车后,楚玉凝扭了扭身子,将自己窝进苏氏怀里,声音闷闷道:“娘,您那晚为何要做傻事?”
苏氏伸手,轻柔地摸着楚玉凝的发旋,“是娘想岔了,日后,娘再不那般了。”
自被救醒后,苏氏这两日想了许多,尤其有薛云岫这种女人在身侧。
和薛云岫比起来,苏氏觉得以前的自己太小家子气了,遇事喜欢往死胡同里钻,且心智不坚,不然也不会被楚老太太三言两语一刺激,就转不过来了。
薛云岫尚且凭着一人之力,撑起康安侯福的门庭,抚养侄女长大成人,她苏莞娘为何就不可以?
嘴长在世人身上,若她在意,只怕人家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但若她不在意,这些人又能奈她何?
至于老太太说的,玉凝以后会恨她的事,苏氏看着爱女缱绻眷念的眼神,她自己的闺女,她该十分了解才是。
楚玉凝又岂会是这种人?
不过是楚老太太不想让她活,便故意挑着那些刺人心窝子的话,当做利器,来击垮她罢了。
“娘,您答应了我!可再不能反悔了!”楚玉凝见苏氏眸光清澈坦荡,神情释然,这几日心中一直沉沉压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嗯。”苏氏将下巴搁在楚玉凝头顶,“日后便是我们娘俩相依为命了,玉凝怕不怕?”
楚玉凝闻言,猛地自苏氏怀中扬起头。
“玉凝,我欲与你爹和离。”苏氏看着楚玉凝,嘴角微抿,神情认真道。
“我跟娘亲走!”楚玉凝再次将自己窝进苏氏怀里,心中庆幸,还好不是没入庵堂,还好苏氏没有打算丢下她不管。
第014章 图谋()
苏氏点了点下巴,将楚玉凝往怀里搂紧了些。
“娘会照顾好你的14!”她轻声而又郑重地说道。
“嗯!”楚玉凝重重应了一声儿。
母女两人相互依偎着,直到马车到达楚府,才分开下车。
今日楚阔休沐,原本他打算亲自过康安侯府接苏氏母女回府,无奈小舅子无人作陪,且母亲与岳母有要事相商,他只能留在府里,派王大管事去接的人。
苏氏先带楚玉凝回秀峰院,刚过二门,柳嬷嬷步履匆匆、神色焦急地迎了上来。
不过三日不见,柳嬷嬷一头华发变成满头雪白,眉间的皱纹亦深了几道,眼窝深陷,眼皮耷拉,整个人好似苍老了好几岁。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老奴对不住您!”柳嬷嬷呜咽说着,竟“噗通”一声,对着苏氏跪了下去。
“奶娘,你快起来,这是发生了何事?”苏氏忙不迭弯腰将人扶起。
柳嬷嬷抹了把泪,“夫人且随老奴来。”
主仆一行来到秀峰院。
刚踏入正屋,苏氏便止住了脚步。
屋中一应贵重摆设尽皆撤了去,卧房里也如此,就连苏氏陪嫁的物事也一件不落地全消失了踪迹。
苏氏扶柳嬷嬷在杌子上坐下,“奶娘,您莫哭,钱财乃身外之物。”虽如此说着,那面上终究覆上一层寒霜。
屋中既是如此,想必她装嫁妆的库房早就被搬一空了。
“这是谁的主意?”
“是亲家老太太昨儿带着三姨奶奶,吩咐丫头婆子来搬的。老奴阻挡不住,院中但凡有丫头婆子反抗,都挨了板子。”
“那您?”
“我无碍。”柳嬷嬷摇了摇头,面露苦笑,“老奴年纪大了,老太太怕是有所顾虑,怕府中传出打死家奴的恶名,这才不敢对老奴动手哩!老奴无用,没能保住夫人的东西!”
“嬷嬷,您不必如此。她们胆敢拿走母亲的嫁妆,也得有那个胆量花才行。”楚玉凝嘴角噙着冷笑,眸光沉沉道。
苏氏摸了摸她的头,“玉凝别气,那是我的嫁妆,除非我允许,否则她们即便搬到天上去,也得给我一件一件地还回来!”
柳嬷嬷见苏氏面上温温柔柔的,然语气坚定,不由放了大半的心。
然她们现下在府中孤立无援,亲家老太太又和楚老太太沆瀣一气,这嫁妆又岂是轻易能要得回来的。
“嬷嬷,您去吩咐丫头打些热水过来。我们梳洗一番,去正院给老太太‘请安’!”苏氏柔声细语说道,只那请安二字咬的有些重。
柳嬷嬷领命而去。
楚玉凝则凑到苏氏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娘,外院现下可还有得用的人?”
苏氏凝眉沉思一番,有些愁苦地摇了摇头。
楚老太太既然已联合亲家老太太穆氏做出行动,想必已经将这府里布置得铁桶一般,滴水不漏。
就等着她们娘俩儿进来后,好任她们摆布!
只怕这秀峰院,有些人瞅见形势不对,已暗中投靠到楚老太太那处去了,以为自己日后谋个好出路呢!
楚玉凝有些烦躁地扯了扯头发。
“有了!”就在这时,苏氏忽然想起一人。
“你可还记得那叫兰舟的小乞丐?”
楚玉凝苦笑着点了点头。
关键时刻,在这府中,她们唯一能够依仗的,竟只有兰舟。
只因,她打心里笃定,兰舟不会背叛她。
也不知从何处来的自信,明明这辈子二人不过只打了几个照面,她竟生出这种直觉。
早些时候还心心念念要将人赶出去,现下有了困境,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楚玉凝十分唾弃现下这般处境中的自己。
然,除了兰舟,她们竟是用谁都不放心。
再则,兰舟肩部受了伤,要出府换药,理由合情合理,亦不会引人怀疑。
“娘,儿有一个法子,不到万不得已,或可一试。”楚玉凝将头贴着苏氏耳侧,压低声音耳语数句。
苏氏凝眉听着,立时道:“不可!”
楚玉凝未料到母亲会拒绝地如此干脆。
“母亲可有其余法子?”
“我们想法子给你外祖父送封信去。”
“从京城到金陵,骑马来回也得五六日光景。何况,我们如何寻那可信之人?再则,外祖父收到信后,会否前来相助亦不可知。儿以为,与其期望于别人,不若靠自己。”
苏氏怔怔看着楚玉凝,再想不到会从八岁的爱女口中听到这番话。
不,她方才那个提议,就足以让她震惊。
“娘。”楚玉凝软软地抱着苏氏的腰,将脸颊贴着她胸脯,“玉凝再不愿您有任何闪失,更不愿与您分开。方才那个法子就极好,玉凝不怕被人骂,只要您好好的,玉凝就心满意足了。”
“你让我再想想。”
“娘,此事事不宜迟,再晚下去,咱们就真成那笼中困鸟了!”
“好吧,那便如你所言。”苏氏将下巴抵在楚玉凝头顶,沉沉地叹了口气。
“奶娘,我好似把一串珠花掉到马车上了,您快去马厩帮我找找。”楚玉凝唤来奶娘,走到桌案旁,提笔写了纸条,卷成一个卷,并一包银子,交到奶娘手里,低声叮嘱她交给兰舟。
兰舟那么聪明,知晓该如何做的。
奶娘点点头,将东西收进怀里风风火火走了,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瞧我这毛手毛脚的,连姑娘头上的珠花也能弄丢了!
苏氏问了柳嬷嬷,得知继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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