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海一呆,他不知道。
“问郭景涛。”他脑子转得快。
当然,打电话的依旧是王彩霞,苏海怕受人羞辱丢面子。
这回是郭景涛接的电话,很顺利地要到苏杏之前工作的地址。
在两人的印象中,苏杏脸皮薄,性子软绵,怕麻烦。若她不肯还钱又不愿买房,那就闹,闹得单位人尽皆知,闹得妹子鸡犬不宁直到把钱吐出来为止。
不怕翻脸,女人不认娘家,将来吃亏的肯定是女人。
这么一想,夫妻俩坚定了。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按照郭景涛给的地址找到苏杏以前工作的地方。那间文学工作室设在一个小区里边,门卫打电话问过,办公室的人说苏杏早已辞职。
夫妻俩自然不信,以为对方跟苏杏沆瀣一气。
“我不管,你们肯定知道她在哪儿,要么给我地址,要么我死在这里算了!大过年的,她骗了家里的钱想一走了之?没门!”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开始在门卫室撒起泼来。
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林师兄回国好久了,恰好今天在外边,单位同事打电话给他说苏杏兄嫂在单位门口闹,又打不通苏杏的电话,让他帮忙找找。
而他打了好多次才接通……
“师兄,我的地址只有你知道,请一定帮我保密。”苏杏恳求说,口吻十分冷静,“不必给我面子,你叫人按正常程序办理,他们若无理取闹就报警。”
林师兄:“……那是你亲哥。”身边还有一个孩子。
“师兄,你了解我的,我最讨厌麻烦。”
亲哥又怎样?一窝子白眼狼。
“你们是亲兄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如果这事传到教授那儿,他一定叫你回来说清楚。”林师兄不希望她意气用事。
“这事跟你说不清楚,他们不会跟你讲道理,只要钱。师兄,我认真的,如果他们闹就报警,教授那边问起让我来解释。”顿了顿,“若实在不行,我换个地方住,以后谁也不联系。”
这是她最后的一句话,说得愈发温和平静。
想起在未来的侄子和他的孩子看她的眼神,苏杏的眼里掠过一丝冷淡。
她天性温和,遇到挫折首先以“自己无能活该如此”来自嘲,从不怪及他人。唯有被自己信任的人算计利用、亲人背叛抛弃的那一刻,给她单纯的心灵涂上浓黑的一笔……
第63回()
G城,在走廊边打电话的林辰溪看着手机,对方已经切断通话。唉,能把那个书呆子小师妹气得一点情面都不给的人,是个人才。
不知她回去那段时间发生什么事,刚刚父母双亡,又做出这么决绝的事来。
林师兄拔通同事的手机,让他告诉门卫公事公办。
工作室今晚开始放假,不怕他们闹。
至于那小孩的脆弱心灵,亲爸亲妈都不担心,他一路人操心个屁。
今晚他还要去一趟教授家,有些事必须由他这个得意门生亲口讲述。旁人传的话要么缺斤少两,要么添油加醋,不够客观,万一气坏老人就惨了,大过年的。
……
与林师兄结束通话之后,苏杏本想给大哥打个电话让他适可而止。后来一想,以嫂子的脾性,接到她电话肯定会胡搅蛮缠以单位的安宁要胁她回去面谈。
不如静观其变,见招拆招。
苏杏在接电话时,婷玉回自己的房间脱下外衣挂好,洗个澡然后换上一套简便的家常服。来现代几次了,苏杏懂得入乡随俗,她也一样,已基本掌握家电的使用方法。
屋里暖,她穿的是双层棉麻料子的禅衣,一头青丝随意束着垂在身后。静时端庄,动时优雅,即使轻挽袖子进厨房洗菜拣菜,依旧风姿绰约,气质非凡。
才下午两点多,两人带着四只狗在回来之前吃过午饭,闲着无事,为今晚的火锅做准备。洗好菜,她出来客厅,见苏杏在客厅走来走去,便多看了几眼。
“何事让你如此困扰?”婷玉来到身边问道。
苏杏一脸的晦气,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她。
“既是兄妹,自当好好说话,教父母安心。”她无兄弟姐妹,不懂大家为嘛喜欢骨肉相残。
从古到今,骨肉相残最为世人不耻。
苏杏轻笑了笑,“在盛世,我护他们功名利禄,前程似锦;在乱世,他们却将我抛于破屋遇困兽之险,险遭分食。我的未来就停在那一刻,父母谈何安心,我岂能甘心。”
曙光就在眼前,她却不得不面对死亡,那种滋味至今难忘。不过,在江陵时她恨不得摁死小侄子,如今却可以笑着说出来,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淡了许多。
平淡舒心的生活环境,正在抚平她内心的伤痕。
“这辈子我不图别的,只想活得轻松自在,谁也别想妨碍我。”这是她最真实的心态。
“你既有了打算,何必坐立不安?”婷玉看着她,眼神淡漠。
苏杏呼出一口气,看看外边,今天小雪。
“出去看雪吧?上三楼。”
她端出一张矮茶几,在客厅的橱柜里取出茶叶、茶具和小炉具摆在茶几上。婷玉熟门熟路地搬出一张竹席与软垫,两人一同上了三楼屋顶的亭台,欣赏远处的峰峦山色。
“不是坐立不安,”苏杏摆好茶具炉具,手轻轻一摆,邀客在对面席地而坐,然后点着黑色的紫砂小风炉,“只是在想,要不要找个人专门帮我料理琐事。”
“弑兄不可为。”婷玉提醒她。
苏杏失笑出声,“那倒不至于。”
打开盛放黑茶的盒子,然后静待小火炉里的水沸腾。她家有两套茶具,一套是婷玉送的红泥小火炉,烧炭火的;今天这一套是她网上淘的,点的酒精灯。
“现在杀人要偿命,我没那么蠢。”
她对兄长恨意不大,主要是讨厌那个侄子。可惜他还是一个小毛孩,除了给他买过衣服玩具外,她暂时没付出什么,未来的恨落不到现在的他身上。
所以她不打算报复谁,一心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她身上的杀气极淡,婷玉心下稍安,瞅一眼黑泥小风炉。
“怎么不用我送你的那套?”
“哦,经常用没意思,换个新鲜的,轮流用。”
婷玉:“……”
真是小儿心性,难怪杀意维持不了两秒。
“水开了,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吧。”
苏杏这人有一个明显特征,遇事则烦,急躁,手艺就更糟了。茶叶的酸涩味滤不清,浸泡火候未到难以入口,给她泡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平日该多学学茶道。”以便陶冶性情,时刻保持心平气和。
“哪有时间,我忙得要死。”苏杏身子一歪,颓废地半趴向旁边的栏杆。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婷玉瞥她一眼,暗暗摇头。
水开,茶未好,苏杏怔怔地望向亭外,透过细小的雪花盯着不远处的邻居家发呆,眼神放空。
她该找个什么人帮忙?
兄嫂闹的原因无非是两个,一是房子,一个是钱。房子两人已经到手,剩下的只有钱。
林师兄如果报警把兄嫂逮了,他们可能倒打一耙,诬陷她拿了家里的钱逼她出去。虽然手上有房产的买卖合同,可她不想再见那些人,看一眼都嫌烦。
未来的她就是这么拖啊拖,结果麻烦一直都在,还是找个人以后专门替自己处理麻烦的好。
找谁好呢?她绞尽脑汁开始搜索自己的好友圈,未来的,现在的……能处理这些事的非律师莫属。
律师,律师?
蓦然间,啊,有了,脑子里一个激灵,让她想起一个人物来。
未来的她在婚后听郭景涛唠叨起生意上的人和事,其中一位正是律师,他叫卓文鼎,是郭家死对头的御用大状。郭氏与那间公司有过几次纠纷,请来的律师全部败在他手下。
苏杏对此不感兴趣,当时听错名字误以为是卓文君,因此有些印象。怎么说呢,这人她并不了解,在郭景涛的只言片语中略有些了解。
他不是天纵奇才,从默默无闻一步一个脚印地爬上令人敬畏的大律师之位。人生就像过山车,几年之后他从一名大律师混回普通律师的地位,不久又升,不断轮回。
无论怎么变,他一直是郭家死对头的律师。
郭氏曾经派人私下找他谈话,可惜被打脸,让郭景涛气得要命。郭家死对头是谁,苏杏忘了,只知对方在几年后遍地分公司,先是上市,继而冲出国门,进入国际同行业的竞争领域。
但卓氏事务所的境况一直不变,据说很多律师在里边挂名找兼职,价格很亲民。未来的她时常听人说起他,后来林师兄得知她离婚的事一波三折,曾建议她找他试试。
此人口碑有好有坏,黑白两道吃得开,不知是个什么人物。
印象里,他至少能活到乱世开始,之后就不清楚了。
第64回()
“婷玉,如果在现代给你搞个身份,你打算用什么名字?”苏杏回头看一眼婷玉,问道。
“随意。”婷玉应得漫不经心。
这个年代不是她出生的年代,像是来作客的,用什么名字都行。正如苏杏回到古时那样,捡到的户籍是什么名就用什么名,从不挑剔。
她随意,苏杏却不能,取名是一辈子的事。
原名婷玉在古代已经是个死人,被官府判定她跟家中奴仆死在那场大火里。过去已成过去,如果她来现代生活,希望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苏杏望着栏外楼下的庭院,如今白雪覆盖,不知到了春天又是怎样的一种风景?满园的桃花盛放,灿烂嫣然。
凭轩聊一望,春色几芳菲。
野外烟初合,楼前花正飞。
“那就亭飞吧?依旧姓如。”
既与原名类似,又不显眼,最适合她们这种低调人士。
“好。”
婷玉无所谓,给她倒了一杯茶,“下次你泡茶多给些耐心。”别浪费了。
“我尽量。”苏杏笑应,坐直了端起小茶杯浅饮一口。
婷玉厨艺跟她差不多,但泡茶技术一流。茶汤色泽乌润,涩味全无,带着松烟的清香扑鼻而来,细细品尝,自有一种愉悦的香气甘醇溢满口中。
这种绝活,她有生之年不知能否学得会。
“怎么,想好对策了?”婷玉见她心情好转,不由得问。
苏杏点头,“嗯,我请个律师对付他们。哦,就是讼师,那种‘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辞’的人,譬如春秋战国时期就出了一位……”牵涉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她不禁侃侃而谈。
婷玉听得直皱眉头,“那种人的风评可不好。”
“时代不同,行业繁多,每一个朝代的文化走向都是千姿百态……”事实胜于雄辩。
茶香芬芳,心宁神静,让人头脑清醒了许多。
她没有卓文鼎事务所的办公电话,只知道他开了一间“卓氏事务所”,现代人创业少不了网络广告营销,上网查查应该能找到对方的联系电话。
今天是除夕,希望还能找到他。
给婷玉一个合法的身份是她的愿望,姓卓的能得到师兄赞誉,想必人品信得过。
信不过也没办法,她本来就不擅长看人。连爱慕她四年的郭景涛都守不住他的皮带,绿帽一顶一顶地往她头上盖,何况外人。
如果在乱世前被人戳穿,她就和婷玉躲进其他画里游历去。
华夏五千年,二十几个朝代,她们一个个地逛,等逛完估计乱世也来了,正好出来见证新人类的发展史。以她的逃跑速度和婷玉的武力值,估计能撑到末世吧?
她已经做好最坏打算。
想做就做,回房间取出笔电放在栏杆边,输进相关名称,开始搜索卓氏的资料。
正如她所料,打出卓氏二字,立马出现几个单位的全称,包括律师事务所的,虽然内容简短,但通讯资料齐全。她不假思索地拔通网上显示的号码,一阵语音铃声传来。
没多久,有人接听了。
“喂,您好,这里是卓氏……”
“你好,我找卓文鼎先生……”
望一眼全神贯注与人通话的苏杏,语气温和有礼,眉宇间透出一丝不耐却不得不憋着。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对兴趣以外的事情耐性不足,若能改改她能活得更轻松。
婷玉收回视线,不打扰她,静赏亭外雪景,自斟自饮自开怀。
而楼外,细碎雪花洋洋洒洒,意境极美,把乡间小路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雪不大,路上勉强能行车。
一辆电三轮车在通往外界的村口大道小心行驶着,那是周国兵和周家二老,三人身上穿得厚厚的直往村外赶。
过年了,随时大雪封山,儿子匆匆回村接老人到梅林村过年。
原该早些的,可休闲居来了一份邀请,何玲希望公爹跟村里人打好交道,所以晚了。周国兵见天色越来越阴沉,深怕夜里大雪路难行,少有地违逆媳妇一次回村里接二老出来。
为了这事,何玲一整天没跟他说过话。
周家人往村外赶,巧得很,一家三口在路上与进村凑热闹的几个年轻人相遇,身后开着一辆黑色轿车跟着。
“周叔赵婶,你们今天就出去了?”其中一个女孩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是呀是呀,小岚,小薇,这么晚你们还进村?小心晚上出不去。”赵婶好心提醒说。
天气预报说大雪在今周来临,却不确定是哪一天。
“没事没事,走不了我们就在村里过夜,跟陆哥他们说好了的。”回答的是另一个女孩,看着比刚才那位机灵活泼。
老人哦了声,笑呵呵地望着这群年轻人进村,眼里透着羡慕。唉,谁让自己的两个儿子笨嘴拙舌?村里来了贵人也不懂得拉拢关系,儿媳又是个势利不讨喜的,全靠他一个老头子走动。
还好,村里那些年轻人好相处,处处给他面子。
待周家人走远,那群年轻人立即蜂拥而至。
“小薇,你跟陆哥说过了?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咱们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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