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可宣突然道“你与槿月可十分相熟?”莲衣叹了一口气道“槿月姑娘整日都十分忙碌,可比不得我们。”
旁边的小丫头插嘴道“我听说,槿月姐姐平日生活极为讲究奢华,无论吃住,总是用得极好。茶要用那最好的山泉来泡,被子是天蝉丝被,琴是千年古木所制,平日里吃的饭菜,也多是海味山珍。”
莲衣看了她一眼,嗔怪道“你又知道了?”那小丫头才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我都是听旁人说的,我与槿月姑娘,可还没说上过话呢。”她转头看了看岑可宣,又道“岑姑娘别看她和小姐都在半江楼,可她平日里总是时常不在,似乎很是繁忙,要见面也十分不易。我在半江楼呆了这么久,还未与她说过两句话呢。”
莲衣微微笑道“槿月姐姐生活确实极是讲究,不比寻常人,我与她也很少有空闲得以深交。”
这一点,岑可宣倒是感同身受。第一眼见到槿月时,她就有那种感觉,那人明明没有多么华丽的服饰,却偏偏透出难以掩藏的贵气。后来才知道,槿月身上任意一件看似简单的饰物,都是价值连城。她和普通女子的差别便在这里,凡是她用的东西,没有一件不是人间珍品。她这般挑剔,能真正看上眼的东西,恐怕也十分稀少了。
也因为如此,不论她对岑可宣如何温柔有礼,岑可宣总觉得不大自在,亦不好造次,几日下来,反而与莲衣变得无话不谈了。莲衣看她似是有些失落,微微笑道“你又何须介意太多,依我看啊,二公子却是更偏爱可宣呢。”
岑可宣偏过头挑了挑眉,突然拖着身下的凳子移了些许,靠近莲衣“嗯你对他们之间的事了解多少?”
莲衣穿着有些明艳的红色衣裳,笑起来明媚如春“我与他们二人都不相熟,他们之间的事情,我如何知道?不过啊”她忽然神秘眨了眨眼睛,“关于槿月,我倒是曾经不小心,知道了一个秘密。”
岑可宣道“什么秘密?”
莲衣左右看了看,似乎确定周围没有人听见,方才小声说道“我有一次去槿月的房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岑可宣好奇地道“什么事情?”
“你想知道?”
岑可宣点头,莲衣便招招手,让她把耳朵凑过去,房檐下紧挨着耳语的两名女子,面容在房檐下如同被薄雾遮盖,模糊不清。站在一边的小丫头手持一把小扇子,为两位姑娘扇着风。微微发热的空气里,带上一丝清凉。然后,岑可宣带着疑惑的面容上逐渐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你说真的?”
莲衣点头,如青葱般的手指拈起一小颗葡萄放进嘴里,笑道“我为何要骗你,不信你可以亲自去看看。”岑可宣正想要细问,却被心蓉清脆的一声“三公子”给生生打住,两人适时的结束了方才的谈话,一齐回过头去。
第六十七章 槿月的秘密 (二)()
白景枫脚步轻悠地漫步而来,不知为何今日竟然穿了一身白衣,一眼看去相貌清俊,风度翩翩,倒真有几分他二哥的意味,亦或许只是无意识的模仿。然而,这种表面带着轻浮和浪荡,骨子里却冰冷狠厉的少年,无论如何,气质同白莫寅也是截然不同的。
岑可宣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心里竟莫名有些不大舒服,好似什么地方被冒犯了一般。本在练舞的心蓉渐渐停了下来,愣愣的站在原地望向他,白景枫视若无睹,只是上下打量了岑可宣一番,稍稍抬起下巴,道“岑姑娘也在啊。”语气透着难掩的失望,而旁边的小丫头,则似乎从未被他放在眼里过。
岑可宣也不傻,立马听出了他的语气,本打算站起身,此刻却一屁股重新坐正,眼睛看着白景枫,却是对莲衣说道“莲衣啊,我们方才说到哪里了,不要管那些乱起八糟的闲人,扰了我们谈话的兴致!”
白景枫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但眼中的神情,却分明只觉得岑可宣这行为十分幼稚,竟然不打算与她计较了。莲衣不禁莞尔,捂嘴笑着站起身来,对白景枫行了个礼“莲衣见过三公子。”
岑可宣才懒得管他如何想,轻哼一声,不高兴地道“你到莲心阁来做甚么,莲衣很快便要出去了,来了也白来。”
白景枫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又稍微上扬“我二哥和槿月姑娘在外面,我实在不愿打扰他们二人,所以才来了这里,或许岑姑娘可以去看看,也不知他们的话聊完了没有。”
岑可宣神色瞬间转暗,垂着眸子喃喃低语道“他果真和槿月姐姐在一起”
白景枫忽然说道“或许过些日子,我该叫你一声大嫂了。到时候,还希望岑姑娘看在我二哥这些天对你的细心照顾上,别给我二哥难堪便是了。”
“你”岑可宣一下子站起身来,脸色通红,却不知如何回应。
“噢,对了,我二哥在二楼。”白景枫忽然偏头似笑非笑地补充道,“西面临江位置,听雨轩。”岑可宣转过头,有些气呼呼的看了他一眼,最后咬牙笑道“多谢!”
白景枫轻笑一声,没有理她。
“白景枫,死人渣,小色鬼,自大狂妄的王八蛋。”岑可宣一边走一边低声骂着,出了莲心阁一路往前,绕过几排杨柳,忽然顿住脚。飘扬的柳条后,是槿月的住处紫荆阁,微翘的屋角隐隐藏于绿叶间,白日里,少有人迹,四周颇为宁静。沉默片刻,却调转方向朝院内走去,沿着长廊逐渐行至绿林后方,黑瓦白墙,桃花已经凋零,残红满地。
春将过,夏欲至,虫鸣啾啾,白蝶飞舞,此时正值午后,静无一人。她停下脚步望着前方,有些犹豫不前。那个房间,她曾是去过的,然而当日只记得屋内摆件画卷,件件稀少珍贵,具体却实未细细看过的。正踌躇之际,那门后传来稀稀疏疏的脚步声。
“岑姑娘?”晚月从屋内出来,手里端着茶水,眼中露出好奇,“小姐和二公子都在外面呢。”岑可宣未曾料到屋中有人,心头一颤,眼睛朝四周扫视了一番,方才解释道“啊我知道。我来帮槿月姐姐拿件东西,你去忙你的吧。”
“是什么东西,晚月帮你拿吧,岑姑娘怕是找不到。”
“不会不会。”岑可宣慌乱地摆摆手,“她跟我说了,我能找到的!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晚月迟疑了一下,便笑道“好的,那我先走了。”
“去吧。”
纤细的身影渐渐走远,直到消失在院门口,岑可宣才终于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屋,将门闩扣好。绕过屏风,低头回忆起莲衣说过的话,四周环视,果然看见一个与人一般高的灯盏,雕琢了凤凰图纹。
岑可宣走过去,将灯盏上方的烛台转动半圈,墙角处的两块地板分到两侧,露出一个罗盘样式的石板。她蹲下身子,将手掌覆于石板上,左转了三圈,右转两圈,朝中间一按,墙角处更大块的石板从中间分开,一条黑暗的石梯直通地下。
莲衣果然没有骗她!
槿月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为何房内会有这样的机关密室?她点了一盏烛火,拾级而下,脚步声在石道间空旷而阴森。她内心忽然有两分害怕,然则一想到槿月那般温婉柔姿,又觉得即便被知晓了,大抵也无甚大碍。
她从未觉得,槿月会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直到她渐渐深入,听见黑暗深处突然传来的一阵近乎绝望的嘶吼声,仿佛从地狱深处而来,她脚步微颤,这才隐约觉得,这下面,恐怕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下了阶梯,沿着一条石道走了不过数十步,便看见了一张半开的石门,方才的声音,就是从石门后的某个地方传来。她伸出头朝里面望去,竟然还隐有灯火,脑子突然就有些混乱这里,好像并不是一间简单的密室。侧着身子穿过石门,方才看清里面的情况依旧是石道,很长很长,两边有许多的岔口,其规模之大,恐怕覆盖了整个半江楼的地底。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闯入了不该闯入的地方。这里显然不是一个女子私下开辟的小密室,而是一个更具规模的地下结构。她想要后退,转身后才突然发现,进来时的石门,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匆匆跑上前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又慌乱地在四周摸索一番,全是坚实的墙壁,找不到任何机关。
怎么回去?岑可宣左右上下环顾,找不到半点回路,最后木然地站在原地,四周是幽暗的光,手中的烛火渐渐熄灭,石道深处偶尔隐约传出的嘶吼声,因隔得远而越发模糊不清,其余岔道里面,则一片死寂。她突然觉得从未有过的害怕,胸口的心跳声仿佛在整个石室里回响。
愣了许久,直到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这才终于鼓起勇气,一步一步朝前走。
第六十八章 毒女花瑶(一)()
石道前方,昏暗的灯影若隐若现,在漆黑的地底似荧荧鬼火,神秘诡异,且透着强烈的不详。岑可宣莫名生出一丝怯意,稍退了两步,又抵不住内心的好奇,被驱使着向前。犹豫许久,终于低下头,将手中最后的烛火吹灭。而后,“啪”地一声仍掉,那零星的火光在地上滚了一圈,终于熄灭殆尽。
一瞬间,她的身边漆黑一片,除了前方那隐隐火光,再无一丝光亮。
她仍旧尽量减轻了脚步声,一点点迈着步子前行,她走得极轻,似乎自己的心跳声都要盖过细微的脚步声,直到挨近那光源。石道尽头,果真又是一道石门,隐约开了半个缝隙,那声音和光线便是从这缝隙中传来。
她稍稍伸出头,恍惚看见摇曳的灯火下,赫然有两个人。
地面上躺了一个男人,男人身旁又站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在瞬间就攫取了岑可宣所有的注意。她生得实在太美,那是一张毫无瑕疵的脸,眉眼和唇边都似润了水似的透着光,眼角处更刺了一只冰蓝色的蝴蝶刺身,越发如梦似幻。这女人不似槿月般雍容华贵,亦不似华玥般高傲清冷,而是一种真正的,能够蛊惑人心的美,偏偏又带上那么点温柔缱绻。
她稍稍垂着眸,正望着地面上的男子,那眼光竟然也是温柔的,仿若看着自己的情人。
“啊”那男人突然又发出一声沙哑痛苦的呻吟,岑可宣这才心下一颤,朝那男人看去。
这一看,却令她胆颤心惊。
血!全是血!地面一整摊的血迹,一点点蔓延开,那人此刻浑身血肉模糊,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嘶吼和呻吟,他伸出手向空中摸索,蠕动着背脊,又似是想要在地上翻滚挣扎,最后却仿若力竭一般,无力做出大的动作。
最后,他只能背靠在地面,整个面部仰起,时不时发生嘶哑的咕噜声,却比之前轻了许多。
那女子却仿若毫不知晓他的痛苦,只对他此时的安静稍显满意,柔声说道“这不就对了。”她的话才说完,那男子仿若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又大吼了一声,从胸腔而来,近乎绝望。他猛地撑了一下身子,似是想要站起身,却又瞬间整个人瘫软在地,使不出半分的力。
那女子微微皱了皱眉“你再这样胡乱发声,我会很为难的。”她沉吟片刻,便从袖中里取出一个金花纹路的瓷瓶,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轻声说道“若是被人发现了,我就麻烦了。”
那男子恰好呜咽着张开嘴,她便手腕倾斜,瓷瓶里的液体滚滚滴落到他的嘴里。
空气中忽然就传来“嗤啦啦”般的声响,男子口中瞬间冒出一缕青烟,周围的血肉一点点消融,连下巴的白骨也渐渐显露了出来,石室中隐约传来一股怪味,似腐臭,又似焦味。
但那人却没有死,只是如同僵硬了一般,直愣愣望着头顶,一双眼睛空洞死寂。他仍旧维持着张嘴的姿势,却再也发不出声音。而他的四肢,还在无力地微微蠕动,仿若想要做出什么挣扎,又兴许只是无意识地举动。
岑可宣捂住自己的嘴,手指抖得不行,她想抬起腿,却发现自己竟然腿软无力,唯有贴着墙壁一点点后退,待自己完全隐入黑暗中,才终于折身闪过一个岔口,狂奔而去。
弯弯绕绕,似被蒙了头的苍蝇,胡乱地不知跑了多久,终于脚下一崴,一屁股跌坐在地。
漆黑,没有尽头。这个地下室大得出乎她的意料,她胡闯乱跑了这么久,竟然没有看到一个出口。只有无尽的石道,无尽的黑暗。她蹲在黑暗的角落里,望着四下黑漆漆的无数个岔口,只觉得像一个个恐怖的血盆大口,只等着将她吞噬殆尽。
她抱着自己的身子,眼里泪水一点点滴落了下来,将头埋在膝盖中,心中害怕,便喃喃哭道“哥哥哥哥你在哪里”她颤抖着身子哭泣,竟然一时间不敢再乱闯了。
直到哭累了,方才稍微冷静下来,知道必须自己探索出去的路。她胡打乱撞,朝着有火光的地方去,瞧见没人,便在墙壁的灯盏处拿了烛火,辗转进了左手边的一个岔道。随着深入的步伐,她的心情稍微平息下来。前方再次出现了并排的门,她走进其中一间,发现里面很多陶罐,装了水,有点像是地窖的感觉。
突然,什么东西在脚下动了动。她惊呼一声,一下子跌倒在地,撞碎了身后的一坛罐子。慌乱地拾起烛火,才看见一只急急逃走的老鼠,钻进堆叠的陶罐后,不见了身影。
虚惊一场!岑可宣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方才按在了破碎的陶罐上,已经渗出了血珠,还混着那陶罐里的不知什么水,凑近鼻子闻了闻,味道怪怪的。她顾不得讲究了,在衣服上蹭了蹭,见差不多干净了,便出了房间,继续往前走。
两边连续有些石室,十分黑暗,且寂静,岑可宣却无心再去细看了。就这样走了一段距离,前面没了路,而是一道较小的门,门缝间有关线传来,竟似乎听得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难道是方才那个女人?她稍微踌躇了一下,仍旧小心翼翼地缓步靠在门上,屏住了呼吸。
第六十九章 毒女花瑶(二)()
安静的石室里,隐约传来一个男子刻意压低的声音,“我只是想知道花瑶去了哪里,你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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