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枫自然知晓这两人去了何处,却也懒得跟岑可宣解释,于是依旧兀自冷笑,不置可否。
“我其实有些好奇,那箱子里面的东西看来很是不轻,经过的地方总能留下痕迹,方才你在那边站了许久,想必也是十分感兴趣才对。”岑可宣实在忍不住了,楚离将话说到一半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小武那家伙整日胡言乱语,说话没个正经,豆岚更是一无所知,当然,她其实完全可以去找白莫寅说道说道这些事,可又实在对他有些难以言说的别扭和避讳。如此一来,她便好似孤家寡人,无人分解忧愁了。
方才瞧见白景枫站于箱边,若有所思的样子,便思索着能不能从他那儿探听出什么来。却没想到白景枫听完她的话,居然轻笑了一声,颇为不屑的道:“我是很好奇,但并不是好奇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岑可宣愣愣的没反应过来,脱口问道:“什么?”
白景枫似是终于不想理会她了,迈开步子就要离去,走了两步,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缓缓开口说道:“你说装满了石头的箱子,能不重么?”
直到白景枫走出了很远,岑可宣还停留在一脸的惊讶中。石头?她呆呆地思考着这话的真实性,依白景枫的性子,他大抵也不屑于说谎欺骗于她,但也保不准他只是随口胡言乱语戏弄她,况且,若是实话,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另则,若真的是石头,那黑衣人又何苦冒着生命危险前来偷盗?
直到坐上了马车,她还未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趁白莫寅还在马车外吩咐事宜,岑可宣低声问白景枫:“你说,他们这般兴师动众的运几箱石头又究竟是为了什么?”显然已是相信了白景枫的说辞。
白景枫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此刻白莫寅已然掀开了车帘,岑可宣立马闭了嘴。
此后便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小武顺顺当当地成了他们的马夫,并且表现得乐此不疲。岑可宣虽然不解,却也乐见其成。她在途中才得知,这少年的名字其实并非他的本名,而是从师姓,又因他虽然聪慧,却始终在武功上有所欠缺,他师傅望他勤学武艺,于是以本姓“吴”的谐音改了这么个小名,至于那点手到擒来的功夫,自然是跟他师父学的。
他说到他的师父吴崖子时,面上露出一股骄傲的神色,并炫耀般地向岑可宣讲述了他师父当年做下的惊天大案,可谓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恨不得向天下人宣告他师父的英勇事迹,却对自己的父母和出身只字未提。岑可宣心中自是好奇,但转念一想,好人家的孩子怎会做贼?小武多半是年幼丧亲,才会跟了吴崖子,如今她问起,岂不是戳别人的痛处?如此一番考量后,她终究是没有问出来。
但是,豆岚那小丫头却是个不懂识人脸色的主,一直兴奋着脸追问道:“你爹娘呢?他们去哪儿了?怎么能允许你做了这个?”小武不满地嘀咕道:“问那个干什么?”豆岚不高兴了,撅起嘴轻哼:“说一下会死啊。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小飞贼。”
岑可宣头疼这小丫头的口无遮拦,正打算替她圆个话,却又听见小武反驳:“哈,没见识的小丫头。”那小子轻蔑地笑道:“自小都没出过门,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我又何必跟你一般见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露出明显的高傲姿态,没有丝毫的难为情,听他的口气,倒好像是豆岚显得丢人了。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豆岚瞪大眼睛看了他半天,最后也只得扯起嘴角,夸张地冷笑三声,一甩头,如孔雀般高傲地离去。
岑可宣看看离去的豆岚,又看看毫不在意的小武,瞬间哑然无言。
第四十二章 一路渐倾心 (二)()
途径山林,日晒渐重,众人在途中下车休息。马车停于路间,已显疲倦的马儿不时低头咬去荒芜的野草,地上光秃秃一片,还能瞧出曾有车轮碾压的痕迹。白莫寅坐在树下乘凉,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在他的白衣上,有种冰雪融化般的清凉,明宵趁这个间歇到小河边取水,蹲下身子,低头用一块布巾擦剑,很是用心专注。
岑可宣站在马车边,仰头望了望四周,见白景枫正凑上去跟他二哥说话,白莫寅微微偏头听着,很有耐心的样子,隔着远了,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她自知对白莫寅的情绪还未曾理清,又与白景枫不太对盘,于是拿着水袋坐到小武身边,小武露出诧异的神色,显得非常意外。
岑可宣冲他友好一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百无聊赖地感叹道:“真热!”
小武本来不知在想些什么,正发着愣,听岑可宣一说,突然转过头,朝着她怪异的笑了两声:“热的话去那边。”他说着,不怀好意的指了指白家两兄弟的方向:“那边凉快。”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但依然能听出里面的调侃。
“我为什么要过去。”岑可宣微微红了脸皮:“这边又不是没有乘凉的地方。”
小武故作高深的道:“那可大不一样。”
她心头一抖:“你什么意思?”
小武偏头想了想,装出一副颇有学识的样子道:“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正所谓”他正准备引首诗句来解释,却又因胸中无墨,一时没想起适合的诗句,最后妥协般地叹了口气,阴阴笑道:“反正你我皆知,又何必说穿了呢?旁边的人可都听着呢。”
“哈”岑可宣不以为意,倒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装模作样的样子真逗。”小武一本正经道:“我可是在跟你说正经的。”岑可宣不理他,哼道:“整日胡说八道的人,谁理你。”她低下头,拧开水袋,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水,才稍微解了渴,摆明不愿意与小武多折腾。
小武一副万事皆知的表情,哼哼道:“岑可宣,就你那点心思,别人看不出来,我还不知道吗?”从方才起,她眼睛就时不时往那边飘,他小武别的不行,十六七岁小姑娘的这点心思,他还是看得出的。岑可宣却直接无视他,双手握着水袋,有些无聊地戳来戳去,偏偏不抬头看小武一眼。
这么百无聊赖的,眼神又一次不自觉朝白莫寅那边飘了过去。见那人一身白衣胜雪,气质夺人,心里又跳乱了一分。哪知小武忽然偷偷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了几个字,她的脸刷的变得通红。立马转过脸来,见小武笑得狡黠,她的脸更红了:“你笑什么笑?”
小武立马闭上嘴巴摇头,一副很想笑又拼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没有啊。”她仍不满意,接连着推了他一下:“叫你别笑了听见没?”谁知这么一推下去,小武没忍住,像是岔了气似的,“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旁边的家丁听见声响,纷纷侧目,投来好奇的目光。
岑可宣顿觉尴尬,小声提醒道:“行了,别笑了,那么多人看着呢。”小武却好似没有听见,不知闷笑些什么,过了片刻依旧不见消停,她心里一烦,伸手就去捂他的嘴,另一只手还不忘在他胳膊上狠狠地拧几下。
“痛痛痛!好痛!快放手!”那小子身手没她好,笑声还未止住,又被她整得哇哇大叫,直喊受不了。闹腾之际,身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什么东西,硬硬的,落地时“咚”的一声闷响。只在地上晃了一眼,立马被他捡起来藏进了袖子里,速度快得令人咋舌,旁人只隐约见到些许红光,却不知是何物。
“什么东西啊?”岑可宣好奇地问他,方才没看得清楚,心里不知为何闪过一丝异样,此刻便作势要掀开他的袖口看看。小武却跟她赖上了皮,突然捂住袖子急急往后缩,岑可宣也不肯罢休,揪着他的袖口硬是不放手,两人相互拉扯,谁也不愿松手。
岑可宣一面揪紧他的袖口,一面说:“什么东西那么稀奇,给我看看”
小武立马夸张地叫了起来:“哎哟哟,姑奶奶,轻点,轻点儿啊,手要断了。这么凶,谁还敢娶你!”响彻整片树林的声音,让四周突然显得无比安静,很快,耳边已经隐约听到了家丁们的窃笑声。岑可宣羞窘不堪,下意识地朝白莫寅那边看去,却见那人静静地坐在树下,视线正好与她相撞,那个眼神,漠然到让人心生凉意。
绿树丛丛,飞鸟鸣鸣,她却瞬间如同寒泉灌顶,满腔闲情瞬间消失无踪,无意间扫到靠在树干上的白景枫,似笑非笑,更是雪上加霜,心情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她闷不吭声地转过脸,松手将小武推开,然后默默地回了马车。太阳有些晃眼,她伸手捂住脸庞,心里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只方才那一瞬间,孤单寂寞的感觉像洪水一样汹涌而来,这里这么多人,却没有任何一个是真心为她。就连白莫寅也是,那个眼神,令她想来便心生凉意。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她再一次忍不住默念,眼睛也觉得酸涩难忍。豆岚向来细心,想必看出些端倪,紧跟着就上车来问她是否身体不适,她甚感温暖,点点头,说休息一下就好,那小丫头才总算放了心。
这一日,她一整天都没有说话,软软靠在马车中闭目休憩,很快便睡了过去,也不知是心情抑郁亦或是车马劳累,她这一觉睡得意外的沉,一直到客栈落脚时依旧未曾转醒。直至第二日,睁开眼瞧见自己躺在温暖的床帐内,屋内香炉袅袅,窗影横斜,一问豆岚,方知昨夜抵达时自己睡得太沉,白莫寅便命人不要吵醒她,反而亲自将她抱进了屋内。
“他亲自抱我进来的?”岑可宣的脸绯红绯红,眼中仍是不敢相信。豆岚将一碗肉粥放到桌面,然后折回身子,凑到床边替岑可宣叠了衣服,脸上犹是感叹:“可不是么。小姐你可都没瞧见,他进门时特别叮嘱我们不要随意走动,以免吵到小姐休息,十分体贴周到,他对小姐真是——”
岑可宣立马打断她:“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明明想要听下去,可惜心中小鹿撞得厉害,脸红似彩霞,若再让豆岚说下去,怕是要烧起来了。说来也奇怪,原本沉闷了许久的心情,竟因为豆岚的几句话而立马烟消云散,反而是有些雀跃不已。尽管极力想要压下这奇怪的情绪,也到底是难以掩住,只觉着心口仿若有一只小小的蝴蝶,扑哧扑哧的轻轻煽动着翅膀,挠得她酸酸痒痒,好不自在。
这实在太奇怪了!
豆岚见岑可宣脸上很是异样,犹豫着看了她一会儿,又忧心忡忡的道:“但是,小姐将来可是要嫁给御景山庄的庄主的,白家二公子如此待小姐,总是不妥啊。”岑可宣心中一惊,忙问道:“随行家丁都瞧见了?”豆岚皱眉点了点头,道:“照理说,二公子应该明白才是,无论如何,他将来也是要称小姐一声嫂子的。”
他那般聪明的人,怎么不明白应该避嫌?豆岚百思不得其解。她回忆起今日总总,小姐迷糊中竟不断说着梦话,呜呜咽咽,那白家二公子原本就抱着她,将她放下床时,竟就那么倾身覆到她身上,似是想听清她说了些什么。那时两人靠得极近,小姐因不清醒,便迷迷糊糊拉住了他的手,在梦境中落下泪来。
她远远站在一旁,只看见白莫寅一身白衣散落在被褥上,两人发丝近乎缠绕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只偶尔听见小姐细微的啜泣声,似呜咽着的小花猫。她整个人战战兢兢,不自觉朝门外眺望,只觉得这画面要是旁人看见,那可真是不得了了。然而那白家二公子却恍若不知,好一会儿才坐正身子,慢慢替小姐撵好被子,这才离开了去。他一离开,豆岚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岑可宣听了她的话,心里却有些冷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呢?他和白玉枫本就不合,白玉枫娶妻,他主动南下,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替兄长保护好新娘?他们兄弟之间感情有这么好么?然而倘若不是,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正思索着,又听豆岚唤了她一声,岑可宣立马打断她,虽然有些愁绪,但脸上依旧红红的:“你都说了不妥了,就当没看见就是了。”豆岚当然只能点点头,最后又不甘心地补充道:“白公子还说了,小姐身子娇贵,受不了车马劳累,一路之上,尽量多做歇息,不必过急。”
这倒让岑可宣受宠若惊了:“他真这么说过?”
“可不是么。”豆岚到桌边沏茶,听岑可宣发问,又开始来劲了,“咱们这些天啊,说是赶路,倒更像在游玩了。那个白景枫气得很呢,昨日小武那家伙还在背后嚼舌根,说是皇帝不急太监倒急了,白庄主远在御景山庄,他这个三弟却是替他急得很呐。”
说到这里,豆岚已经将一碗凉茶端到了岑可宣面前,偷偷一笑,道:“我看呀,小武这家伙也是个没什么眼色的主。白景枫哪里是急着让小姐嫁过去,我说他不过是瞧见二公子对小姐好,心里嫉妒罢了。”
“你这小丫头,一天到晚尽会胡说八道。”岑可宣轻斥,明知有些不妥,心里的抑郁却早已被隐隐的欢喜取代。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忽儿沮丧,忽儿欢喜的心情,仅仅是为了某人的一个表情,一句话,她就瞬间从地狱到天堂,从黯然到欣欢。难怪世人皆难逃此关,自己又何尝不是?
豆岚最是多嘴,喳喳呼呼说得好不畅快:“我说的可是实话。白家二公子纵是再好,我家小姐也是紫云宫主的妹妹不是?得他悉心照顾,本是应该的。”岑可宣听她越说越不着边际,只好赶紧打发她去做点正事:“行了,歪理一大堆,快去给我把早点叫来。”这胡话一套一套的,万一被人隔墙听了去,她可如何好意思?
豆岚欢快地点头应道:“这就去。”方才把满肚子的话止住。
第四十三章 携手游湖 (一)()
马马虎虎吃过早点,一转出门,竟恰好碰见白莫寅,他正从廊下过来,换了一身颇为不同的衣衫,仍是白色,但镶边纹路,细致之处却稍有差别,发簪也换了一支,然而明明只是稍稍的变动,却将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柔和亲切了许多。
是错觉吗?还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原本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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