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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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重重-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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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景枫在那院子见过她几次,心里也有意无意的猜测过,箱子中会是何物。而真正注意到她,却是昨日岑可宣归来两人在廊下说话时,那女子居然离开了院子,刚好经过他们,许是听他们两人语气不善,那女子看了他们好几眼,方才慢慢离开了去。

    “二师姐,你这话可就不对了。”那不知何名的大汉道,“他既是有心盗取,纵是我们早早离去,也必然是要遭此一劫,更何况二师姐?”他瞧见二师姐忽然停住脚步,眉头紧蹙,也自然而然的住嘴,停了下来。只听那二师姐沉吟了片刻,突然抬头朗声喊道:“兄台既然来了,又何须藏头藏尾呢?”

    白景枫奇怪的“咦”了一声,没料到自己这么远居然也暴露了行迹,他自是不怕被人发现,于是拍拍身上的泥土,正要出去,却听见刷刷两声,另一个人影远远飞身落地,正是方才的黑衣人!此处看去,那黑衣人身材精瘦有力,双目有神如黑濯石明亮,定然是个年轻男子。只听那黑衣人赞叹道:“姑娘果然好耳力。”

    女子拔出长剑,冷笑不语。男子继续道:“废话我也不想多说,昨日若不是有人搅局,恐怕我们早已分出胜负。我并不想跟你们打,但这东西却是志在必得。你们别以为在客栈留个幌子,便能愚弄他人。呵——”男子笑了一声,颇有讥诮之色:“这偷龙转凤的功夫,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那女子想必是带头的人,立马沉下脸来,望着黑衣人冷冷道:“若你说拿便能拿得走,那我双燕镖局还有何颜面,阁下切莫大言不惭了。”

    双燕镖局?白景枫低头思忖,原先南方确有一家双燕镖局,那镖局坐镇的老爷子据说是军官出身,曾在朝廷担任要职,一身武艺更是难寻敌手。可惜当年皇帝昏庸,不分忠良,远比不得当今新帝勤政,他屡次受小人唆使,误杀忠臣,偏又疏于朝政,时有不少官员心怀愤懑,想上书进言,可惜均不得重视,甚至引火上身,招致祸灾。

    利弊权衡之下,一些官员终究只得想法子辞官隐退,以求安享终老,当年燕家的老爷子,便是此中之一。想是怕了那皇帝老儿惦记他,他离了京城,便携家眷远远赶赴南境之地,自立门户,成立一镖局取名双燕,即指他膝下一双儿子,分别名唤燕雪崖,燕岳海。

    说到这双燕兄弟,在江湖中均是大不简单的人物,单说燕雪崖此人,虽已逝世多年,但在当今江湖却依旧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号。燕老爷子去世前,曾将家业传给这两兄弟共同打理,起初确是有声有色,风生水起,直到一名女子的出现,才开始出现变故。这个中详情,外人也只知一二,只道是红颜祸水,两兄弟竟为了一个女人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到了兄弟分家的境地。

    传闻燕雪崖生性桀骜不羁,行事特立独行,也不知是何原因,他最终独自一人离开了出生之地,往北方而去。而这一去,便一生也不曾归来。至于那个女人,便是燕岳海的现任妻子曾氏。说起来,那曾氏当年也是武林中闻名遐迩的美貌女子,如今已年过四十,怕是容颜已逝,不复当初风采。

    倒听说他们的宝贝女儿燕双双正值芳龄,相貌极是标致。当然,这些事情白景枫也只是好奇听人提起过而已,倒不见得有多大兴趣,标致的女子他见得多了,也不差这一个两个。

    回过神来,但见那黑衣人冷笑出声,拔剑而上:“是否大言不惭,试试不就知道了。”话音方落,一黑一白两条身影已经快速般缠斗在一起,剑光交错飞舞,杀气纵横,一时难解难分。其余几人见势头不妙,相互看了一眼,连忙压着马车急急上路,地面上一时尘土飞扬,车轮滚滚向前。

    黑衣人暗自焦急,出剑也越发迅疾,无奈被女子拦住,屡次想要避开女子追赶马车,可那女子武功不耐,一番纠缠之下,竟是毫无分身之术。押马的大汉身体虽然看似笨重,行动速度却很是迅速,眼看这厢两人拆了不过几招,那马车已然跑出很远。

    白景枫若有所思的看着马车,眉角微蹙。今日出门时,明明还在院中瞧见了这些箱子,为何此刻却是到了镇外?他回忆着方才听得的对话,看来这黑衣人昨夜偷镖不成,今日想要卷土重来。那么,他又是哪里来的信心能再获成功?这双燕镖局必然是昨日受了惊吓,便打算尽快将东西运走,这么说来,客栈里的东西真的如同黑衣男子所说,是一个幌子么?

    亦或者他们只是将其中一部分先行运走?看这箱子,东西应该很重才是,这黑衣人独自劫镖,又如何带走?又或者,他还有同伴?白景枫眉毛轻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这事儿看起来似乎有点意思。于是趁两人不备,便点足朝马车追了上去。密林里他的身影如一阵清风拂过,转瞬即逝,只余一片枯叶落地,正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自是无暇顾及。

    原本驾马的人正提着马鞭,疾驰而前。忽觉身后似有风动,紧接着身侧长剑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道抽出,其速度快如闪电,还未来得及回头,已觉颈项一阵彻骨冰凉。

    “谁”方才张口,即将出口的话再也没有说出。

    上马,夺剑,杀人,不过一眨眼间,这几名镖师纷纷倒地,只有惊恐睁大的双眼方能看出他们死前的讶异和不可置信。整个密林寂静如水,除却马儿不时的啼鸣声,再没有半点其他的声响。白景枫随手把剑往地上一扔,然后便大摇大摆的晃着步子走到箱子边。那是极为轻佻散漫的步伐,独属于白三公子的嚣张气焰,宽大的丝质衣袖在空气中如流云划过。

    他伸手摸索着敲了敲箱子,然后将方才取来的钥匙拿出,准备开锁。双燕镖局是么,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稀罕,若是有趣,拿来玩玩也不错。他脸上露出愉悦的神情,却在开锁的间隙里慢慢变得难看起来。竟然打不开?翻来覆去又试了几次,仍旧不行。

    白景枫一火,干脆一脚踹了上去。没想到,那箱子上的锁,就那么掉了下来,整个箱盖随着他的力道朝后翻起。白景枫愣了一下,旋即定睛朝箱子里面看去,却是露出了更加愕然的神情。过了许久,方才回神,亦不过是轻哼着瘪瘪嘴,大为扫兴的自语道:“嘁,早知道留个活口了。”

第三十二章 井中乾坤 (一)() 
在井底喝酒当然可以。可是在井底睡觉呢?岑可宣实在不敢相信,指着那床厚厚的被褥颤声道:“那么,那床被子也是你的咯?”敢情这小子还在这井底安家了?

    少年仰头一口将壶中的酒饮尽,些许酒水顺着嘴角滑下,下巴处尚有青色,正当是即将成年模样。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抹了抹嘴,随手扔掉手中的空酒壶,那酒壶咔嚓一声,摔在地上几近碎裂。他酒量似乎很好,喝了一整壶也不见醉意,反而神色越发清明,笑盈盈盯着岑可宣道:“自然是我的。”

    岑可宣立马问道:“你为何要睡在这井底?”少年露出一副你是白痴的表情:“自然是为了躲那姓楚的瘟神。”岑可宣又道:“那这被子和酒又是哪里来的?”“自然是”他略微停顿,面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是在客栈中取来的。”岑可宣听了这说话,心中很是怪异,皱了皱眉道:“客栈中取来的?他们会让你取吗?”这些天来吃饭做事打探消息,哪一件不花费银子?

    那少年奇怪地看她一眼,见她未谙世事,突然明白过来——原来是个足不出门,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于是忽然凑近她神秘一笑,压低嗓音道:“只要方法对了,自然什么都能取到。”

    这少年靠得极近,说话时热气喷在岑可宣耳朵上,温温痒痒的。她一阵颤栗,无意识地退缩了一下,道:“什么方法?”少年笑得更是神秘:“明日你便知道了。”

    明日?为何今日就不能说?真是莫名其妙的怪人。岑可宣疑惑地看着他,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至于哪里不对,她一时又说不上来,想了片刻无果,便果断地放弃了。

    如今,她好奇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也是她昨日起就一直好奇的事。“那么,你昨夜也在这井里了?”她想起昨日所听见到,心中断定与这个少年脱不了干系。岑可宣毕竟从未见过什么鬼神,虽然听那路人吹得天花乱吹,有凭有据,却打心里不愿相信鬼神之说,因此自从入住,心中一直蠢蠢欲动,想来探个究竟。一来证实这传说的真伪,二来,也是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没想到是,昨夜所见的一切,竟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瞥见那怪异的红光和耳边奇怪的声音,岑可宣惊愕害怕之余,竟然一夜间对那听来的传言信了七八分。

    所谓眼见为实,直到此刻落入井中,她才察觉这其中人为的因素,立马就想要得到证实。这少年倒也坦诚,爽快地点头,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他昨夜的确在这里呆过,却只待了一会儿,至少岑可宣再次拉着豆岚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往玉燕楼谋生去了。做贼的,当然是在夜间活动。不过这些,他自然不会告诉岑可宣。

    岑可宣如今见到这等情形,心中种种疑问全然问了出来:“那我昨夜看到井中有红光”

    “自然是我点的火源。”那少年道。

    “我还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是打燃火折子的声音。昨夜掉了件随身之物,打了个火折子才找到。”他见岑可宣面带疑惑,好像怕她听不懂似的,还非常好心地多解释了一句。

    话音刚落,井内一阵寂静。岑可宣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霎时间窜上心头,胸腔里更是因这荒唐的缘故堵得慌,仿佛鼓鼓重锤敲在胸前。原来我昨日担惊受怕,吓得坐立不安,却是这混蛋少年搞的鬼,心里恍然大悟之余,登时恨不得一掌拍死他。

    大抵是她愤恨的目光太过逼人,少年微微移开了视线,有些别扭地道:“怎怎么了?”

    岑可宣紧了紧手心,咬牙斥道:“原来竟是你这疯子搞的鬼。你为何要愚弄他人?”

    少年不满的皱了皱眉,不太认同的反驳道:“我怎么愚弄他人了?”

    “你在这井中装神弄鬼,还说没有愚弄他人。”什么红光乍现,金麟现世,妇人落水十日不死,简直荒谬!难怪一直以来白公子他们都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这种愚弄妇孺的把戏,他当然不放在心上。可她竟然相信了。她曾经被涑兰愚弄得还少吗?这么久了也没学得更聪明,真是失策!

    岑可宣心里兀自反省一番,越发觉得可笑。朝那少年撇去,见他眼神闪躲,恨不得踹他一脚,转念间,又觉得是自己愚昧,方才如此胆战心惊,难不成连自己都踹上一脚么,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谁。那少年见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知她是怎的,便没有发声儿。片刻后,岑可宣终于又开口了:“既然昨日的红光是你弄的,那传言中落水的妇人也是你弄上去的吧?”

    她定定的审视着少年,心中暗想:既然已经被骗,便一次把它弄个清楚。这井中根本没水,所以那妇人落水未死也就不足为奇了。可是,既然这少年躲在井中,为何要等过了十日才将那妇人送上去呢?难道那十日里来往之人太多,找不到机会?并且,那妇人既然十日内未死,那么这十日中她必定是进过食的,可是她又为何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少年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岑可宣等着少年解释,却没想到他突然露出一副相当吃惊的神情,如同第一次听到般问道:“什么妇人?”岑可宣也一愣:“你不知道?”少年道:“我来此地不过月余,这枯井也是上次躲避那瘟神时不小心跌了进来,才发现了这么个藏身之处,哪晓得什么妇人落水之事?或许是其他人把她弄上去的也说不准,你也知道,这井里根本没有水。”

    岑可宣一愣,不知该信不信,倘若不是眼前的少年,又会是谁?那少年见岑可宣呆愣不止,不知为何突然诡异地笑了笑,清秀的面容上一片阴影一片光晕,莫名恕K臼桥掏茸诘厣系模丝袒夯赫酒鹕恚徊揭徊降爻尚呃矗叩煤苈芴褰畔录肝⒌纳成成炖锶囱沟土松袈溃骸八道匆补郑源拥羧胝饩校鹑宋蘼廴绾味荚僖膊荒芊⑾治遥乙簿醯貌唤猓阆敕ㄗ映隽司缴厦婵戳丝矗悴挛铱吹搅耸裁矗俊�

    岑可宣听他所言,想起昨日见到的那汪井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不由得心头发紧,一时口干舌燥。只听着那少年继续道:“我为了躲避楚天黎,分开时辰,总共上去了五次,午时一次,黄昏一次,夜间三次,每一次往里看,总是能看见井里面清清楚楚的一汪深水。你说,这怪是不怪?”

    “当时我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想着:这井里究竟是有水还是没水?从这井口跳下来的人,又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不知不觉绕到了岑可宣背后,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你猜猜,现在的我,究竟是人还是鬼?”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袭来,岑可宣忽觉头皮发麻,忍不住叫了一声,转身猛然推开他,对方被她推得稍微后退了两步,还未站定,见她脸上煞白一片,竟突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次,她便是真真正正的被愚弄了。

    岑可宣咚咚跳动的心未曾平息,却已经怒火点燃,手先于大脑,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那少年一时未曾反应过来,脸上已经赫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掌印,片刻间火辣辣疼得厉害。岑可宣却终于在出气后平静了下来,再次确认道:“果真不是你?”

    少年挨了一巴掌,后知后觉火气也上来了,手臂稍微抬了抬,欲反给她一记耳光,然而迟迟不敢动手,最后还是收了回去。心里想道:她武功厉害,所以这般嚣张,我难道不知么?我堂堂男儿,竟被小女子欺侮,这口气如何咽得下。我今日打不过她,且先忍过,有朝一日,必定要报了今日之耻。一番自我慰藉后,终于一屁股坐到地上,再不说话了。

    岑可宣见他那般模样,也没了兴致追问,回了神开始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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