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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许是没有见过如此彪悍的女子,先是岑可宣动嘴,后是豆岚动手,受了不少惊吓,于是满脸惊恐地望向豆岚,颤声道:“施主手下留情”
白日里客栈外厅各色人物颇多,内里却还算安宁。那绯衣少年抱着个包袱,跑得倒也挺快,没过一会儿,竟已行至后院。这地方诸多古怪,在白日里却并无太多不同,一口旧井在墙角处,普普通通,看起来倒也无恙。
岑可宣一路且追且赶,早无心顾及昨夜之事,眼见前方的人影速度有所下降,立马喘着气喊道:“你跑什么跑,给我站住!”那少年却仿若未闻,脚尖一点,便要施展轻功越墙而过。岑可宣心里一急,欲念大动,突然想起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柄匕首,立马拔将出来,一个甩手就将它飞掷而去。
这匕首如同出弦之箭在空中疾飞向前,正好擦过少年的头顶,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稳稳扎进了墙壁,整个墙面上竟然露出了些许裂缝,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
少年虽得以闪避,却也吓了一跳,一时分神,竟就那么从墙上掉了下来。只听“哎哟”一声惨叫,少年已然整个人跌倒在地,正龇牙咧嘴揉着屁股,狼狈之极。他倒也知道目前的情况容不得他拖沓,于是顾不得身体是否有碍,很快站起身来,咬牙望着墙顶,打算再次开溜。
岑可宣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几步跃上前,一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袖。少年方才那一摔,已是失去了逃跑的最佳时间,此刻反手一掌,想要将她驱开,却不料岑可宣后退之际,因紧紧拽住他的衣袖,一个不小心,两人便顺着这力道向前倒了去。幸而他眼疾手快,伸手扶在一旁的井口处,才得以缓住身形。
哪知他刚刚稳住脚步,定下心绪,却听见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少年徒然变得极度慌张,转头看向岑可宣,急急道:“你放手。”岑可宣继续紧握着他的衣袖不肯罢手,大口喘着气道:“不放。好不容易逮住你,咱们得慢慢把账算清楚。”
“算什么账!”少年急迫地抽手,却被岑可宣死抓着不放,两人拉扯一番后,他突然伸腿向她扫去,却没料到岑可宣反应更快,立马抬腿挡住反给他一脚,这一脚极为用力,疼得他差点跪倒地上。然而他却没心思理会这疼痛,只听见走廊那头脚步声已然逼近,眼见就要过来,少年见摆脱不了眼前之人,心下一狠,突然上前抱住岑可宣,纵身一跃,两人竟直直跳进了井里。
岑可宣还未来得及惊呼,便随着那人跌入了井中。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井口,便有几人出现在长廊处。一脸讨好的竹马带了一名健硕高大的中年男子,这男子五官方正,目光如炬,便是岑可宣之前偷离出宫撞见与少年打斗之人。此人原名楚天黎,荆州人氏,约莫四十来岁,十几年来走南闯北,靠捉拿衙门各类悬赏罪犯获取赏金为生,在江湖中也算颇有些名气。他与竹马两人走在最前端,后面跟着才将赶来的掌柜,还有些许看热闹的人。只见竹马一面弯着腰,一面跟在男子身后陪笑道:“楚大侠,他们确实是往这个方向跑的。”
那男子目光锐利,左右巡视一番,却不见任何可疑人影。他低头思索片刻,又到:“不可能,这附近根本听不见逃跑的脚步声。你莫不是把人藏起来了?”竹马连忙矢口否认:“瞧您说的。小的欺骗谁也不敢欺骗楚大侠啊。再说了,这藏个小贼对我们金鳞客栈也没有好处不是?我们好歹是要打开门来做生意的,这名声可比什么都重要,我们总不至于自己坏了自己的名声吧。”
楚天黎不以为意,在这后院里绕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痕迹,便朝最近的内院阔步踏了去,边走还边接话道:“这可难说,保不准那小子还就是你们藏了起来。要不为何每次追到此处,那小贼便没了身影?若你们想证明清白,何不让我搜搜这附近的房间。”
“哎呀,楚大侠,这怎么行。天地良心,我们真的没有藏那贼人。”竹马急急地阻止,却只敢嘴上喊着,不敢动手把人拦住。毕竟那人是个老江湖,身手厉害,断不是他这等人平凡之人可以出手阻挡的。于是二人且说且走,很快进了最近的内院。一行好事之人也浩浩荡荡地跟了进来。楚天黎便停在这院中扫视着那一间间紧闭着门扉的的屋子,似乎认定贼人必藏在其中一间。
他只停了片刻,就迈步朝其中一间屋子走去。竹马这次终于上前挡在了楚天黎面前,咬牙道:“楚大侠”楚天黎冷笑道:“还说没有猫腻。若想证明清白,还是让我搜下的好。”
“这个”竹马听楚天黎如是说,他眉头一皱,犹豫着看向身后。这件事,一个店小二的确做不了主。只见那原本跟在后方的掌柜急急上前,推开竹马拱手赔笑道:“楚大侠,不是我们心里有鬼。只是这院子里住的人,实在是不好得罪”
“噢?是谁这么大面子?”在金麟客栈独占了这么大个院子还不能随便打扰,难不成还是紫云宫的人?跟来的一众看热闹之人也来了兴致,竟也吵吵嚷嚷附和起来:“是啊,住的什么人物?说来听听”掌柜的面露难色,正犹豫着斟酌言辞之际,却听院落中传来门扉开启之声。
众人闻言转身,只见一白衣公子从屋内缓步行出,颜色从容,神情高雅,其风采堪令日月失色。众人一愣,几近傻了眼,竟不知这客栈中住了如此气质非凡的人物。
第二十八章 似是曾相识 (三)()
楚天黎也愣了愣,片刻后才恍然回神,脸色稍变,立即抱拳道:“原来是御景山庄的莫寅公子。”前些年御景山庄设宴款待天下英豪,江湖上凡是有些名头的人物都受到了邀请,而楚天黎也有幸去凑了个热闹。也就是在那时,他与白莫寅有过一面之缘,只觉得此人气质容貌实在太过出众,因而印象异常深刻。今日一见,立刻便将他认了出来。
众人听楚天黎一声称呼,均是倒吸一口气。早听闻御景山庄的莫寅公子气度不凡,仪容风采冠绝天下,今日一见,竟是与那传言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免不得一阵惊叹。
“楚大侠。”白莫寅也简单行了个礼,这才问道:“此处如此喧哗,不知是为了何事?”
楚天黎心下诧异,没想到白莫寅这般人物竟然也知晓他的姓名,还对他如此尊称,登时不免有些喜悦。掌柜的见白莫寅发问,立刻上前将这情况大致解释了一遍,说完后,紧张地转着眼珠子在这两人间扫来扫去。一行众人也安静下来,好奇地盯着这两人,想看看白莫寅怎么个说法。
白莫寅闻言,露出一个会意的表情缓缓道:“既然楚大侠认为我们这屋里藏了贼人,为了以示清白,就请楚大侠进屋搜一搜吧。”他嘴上虽然说着让人去搜,却丝毫没有侧身让路的意思,脸上带着浅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掌柜的向来最善察言观色,此刻立于一边,却是冷汗直流。
楚天黎听了这话,抬头与白莫寅相视一眼,莫名觉得一股寒意直袭而上,心中一凛,当下解释道:“公子说笑了。既然这是公子所住之处,自当不会藏了什么贼人。楚某若连御景山庄的莫寅公子都信不过,却还信得过谁?”话音刚落,便听得一人朗声说道:“既然如此,阁下就请便吧。”
这话说得无礼且傲慢,正是刚从外面回来的白景枫。他方用过早点,无事可做,便想着过来找二哥指导他下盘棋,却不料正好撞上这一幕。他昨夜被偷了玉佩,本就心里就不大痛快,此刻又见到这番景象,更是火上浇油,对这楚天黎自然就谈不上客气了。
他当他自己是谁?二哥的房间岂是想搜就能搜的?白景枫一向心高气傲,想到这人竟以为他们藏了贼人嚷着要搜房间,气就不打一处来。眼见二哥似乎也不太高兴,他心中更为不满,立即接了这话,想把这班乌七八糟的闲人撵走为先。
众人听了这话,均免不了有些腹诽,饶是御景山庄有理在先,到底是名扬天下的大庄,如此说话处事却是相当无礼的。果然,白莫寅立马就淡淡嘱咐道:“景枫,不得无礼。”
楚天黎正待发怒,听白莫寅这一句话,方才明白这言语张狂的少年竟是御景山庄的三公子白景枫,心里暗自计较:为了捉一个小贼得罪御景山庄两位主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今日还是就此罢手为好。于是赶忙道:“既然此处寻不到那小贼,他定是逃离别处。楚某这就先行离去了,也好再去四处寻寻,兴许还能有所收获。”
白莫寅颔首道:“既然楚大侠有要事在身,那在下也就不多为耽搁了。”
“告辞。”言毕,楚天黎也随着抱拳行了一礼,转身离了去。
那掌柜的自然高兴,谁也不愿意自家店里出个什么状况,先不说其他,若是打起架来推墙倒瓦的,也实在承受不起。而一行众人,也并非是悻悻而归。他们毕竟见到了冠绝江湖,名满天下的莫寅公子,自然算得上一桩美事,回头还可以在朋友跟前吹弄,免不了得意一番。这一遭,倒也不算白来。
白景枫见那些人已然离去,忍不住轻嗤一声:“不知好歹的东西。”白莫寅却并不纠正他言语的傲慢和无礼,反而转身朝屋内走去:“今日晨风舒暖,下盘棋倒也不错。”白景枫被猜中了心思,也不否认,背着手笑得有些狡黠:“景枫今日却恰巧想外出逛逛呢。”
白莫寅稍微停了停脚步:“那你带着棋子来又是为何?”白景枫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大大方方地把藏在背后的两盒棋子拿了出来,这才笑道:“自是先下棋了。”说罢,晃着步子面带喜色跟白莫寅回了屋。
随着身子的下坠,岑可宣暗怪自己大意,她万万没有料到这少年竟然会突然抱住她,并带着她跳进了这口古怪的井。她惊吓得紧闭上眼睛,抓紧了少年的衣襟,可那少年却捂紧了她的嘴,不让她叫出声来。
霎时落地,悄无声息。
落地?岑可宣疑惑地睁开眼睛,紧张的心情却霎时间变成了茫然。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这井原来如此之深,隔着外面太远,四周几乎没有光线,连墙面也看不清楚,只有他们所在的中心之处,能多少有些光亮。因此,即便在白日里,整个井内也显得非常昏暗,倘若从上面朝下看,定然看不出这片天地。
最重要的是,这井中竟然是没有水的。昨夜她明明看见了一潭寒水,透着森森冷意,然而此刻,她却真真切切地知道自己身上根本一滴水没有沾到。到底怎么回事?
思忖之间,她无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才惊觉脚下温温软软。她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露出诧异的神色。原来身下是厚厚的细沙,正从她的指缝间如流水般滑下,因方才的下坠,这细沙已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自己此刻便蹲在这坑上,稍稍一动,便有沙子沙沙滑落。
她忽然想到昨日自己往这井中投掷石头,立马恍然大悟。难怪没有听到声音,一来是这井太深,二来,想必便是因为这些沙子了。那石子本就不大,扔下来怕也马上了陷了下去,即便有声音,估计也十分细微,她又如何能听到水花落地之音呢。
这件事一想明白,她对这井的恐惧也就减弱了一大半,反而开始试图以一种合理的方式认真思考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昨晚那红色的光又是什么。她缓缓抬起头来,却见那少年放开她后便自顾自一跃身跳到了一边。
岑可宣朝四周望去,才发现这井底十分宽敞,呈中间偏低,四周偏高的地势,细沙也全都集中在中间部位。难怪那少年要往边上跳,岑可宣也学着他的样子,纵身跳了出去,脚下用力之时,沙子又是一阵滑动。那少年兀自盘腿席地而坐,也不理她。岑可宣实在憋屈,凑过去往他肩上一拍,道:“你装什么哑巴,干嘛把我弄到这井里来?”
“你以为我想吗?”少年瞪她一眼,心里也不愉快,似对她说又似自语道:“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莫名其妙抓着我不放”话还未说完,他仿佛想起什么,忽的转过身来,上上下下将岑可宣打量了一遍,这才错愕地张大了嘴巴道:“你是上次在紫云境外遇见的那个丫头?”
岑可宣差点呛了口气,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才认出来?”
“难怪”那少年居然没有理会她,反倒自顾自地感叹:“难怪我刚才就觉得,怎么这世上多管闲事的家伙都长得差不多。”他又看了看岑可宣,瘪起嘴啧啧道:“竟然真是同一个人。”
岑可宣看着他那副恍然大悟又自说自话的样子,气得浑身直抖。她扬起下巴斜对着少年,开始质问起他来:“既然你都没有认出我来,那你跑什么跑?”少年立马给了她一记白眼:“所以才说你多管闲事。要不是有人追杀我,我干什么要跑?你倒好,莫名其妙一个劲儿抓着我不放。这下好了,躲在这井里装孙子。”
她咬牙反驳:“你才是孙子!”那少年冷笑出声:“行,我是孙子。你要是有本事,你上去替我把那人打发了行不?”岑可宣微微一愣:“谁在追杀你?”那少年正要张口,却不知为何忽的顿住,只是往地上懒懒一躺,双手枕着脑袋,闭上眼睛悠然道:“我干嘛要告诉你”
“哼,你不说就以为我猜不到吗?”岑可宣冷笑一声:“我说你也就这点本事,这都多久了?逃了这么长时间也没逃出人家的手掌心,看来我上次算是白帮你了。”她说完这话,又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追杀你?”
那少年铁了心不想理他,闭着眼睛装聋子。因为上次的事情,岑可宣本就对他没什么好感,此刻见他如此态度,心中暗道:你不说话就算了,我也乐得清闲。于是不再理会他,反倒抬起头,开始打量起四周来。不看还好,一经打量,她这才发现井底四周的平地上竟有一处地方堆了一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