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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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重重-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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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慢慢散步,我要先回房了。”说完便抬腿要走。

    “即便不向我解释——”白景枫突然抬高声线,“也至少该对我二哥有个交代吧。”两人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均没有转身,但岑可宣已经停住了脚步。“既然你是我未来的嫂子,我想我还是应该早点告诉你。”白景枫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轻慢地说道:“岑姑娘,有些时候,还是不要太过随心所欲为好。”

    岑可宣脊背僵硬,手指轻轻一颤,面色已经变得越发难看。

    “眼下已经不在紫云宫,你以为御景山庄真的和紫云宫一样么?又或者,你以为你这种无聊的把戏能骗得了几个人?”白景枫挑着眉,半是戏谑半是警告的道:“或许我该提醒你,御景山庄最不好惹的人,可不是我。”

    如此直接而尖锐的言语,让岑可宣几乎招架不住。她的小花招,白莫寅那等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大抵只是他涵养好,总还算照顾她的面子,没有给她当面戳破而已。但他心里会怎么想呢?虽然立场最终会对立,但是连她自己也不愿承认,自己心里,那么忐忑,且小心翼翼的,惧怕着被他厌恶。本就疲惫的心情更添烦闷,也未再言语,就那么不声不响的回了屋去。

    白景枫转头望着岑可宣离去的背影,好似方才一切与他无关似的,无所谓的瘪瘪嘴,最后轻哼了一声,去了相反的方向。

    屋内的门并未关闭,岑可宣刷地一推,便瞧见了正坐在桌边的豆岚那丫头,双手伏在桌面,愁眉紧锁,脸色忧郁。听见开门声时,她猛然转过脸来,如同变脸似的,瞬间露出笑颜,喜上眉梢:“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岑可宣进屋先是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茶杯咕隆咕隆灌进喉咙里。豆岚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眼角含笑,心情甚好的样子,然而还是掩饰不住眼底那红彤彤小兔子似的血色。其实她并非想要瞒着豆岚,只是这丫头嘴巴一向不紧,喳喳呼呼,若告诉她自己的目的,只怕不太保险,今日装病之后,她也只是告诉豆岚,自己想要溜出去玩玩,让她留在房内看守。

    “你昨晚哭了?”岑可宣有些愧疚的道。这随意的一问,豆岚却像被惊着了似的,勉强笑道:“怎么会,没有的事,小姐,许是风沙吹了眼睛,难受。”岑可宣知她有些古怪,虽然疑惑,却无心多问。一杯茶喝完,总算是解了渴,这才有了闲心四下看看,见并无其余人等,她凑近豆岚,低声问道:“今天下午可有人来找过我?”

    豆岚摇摇头道:“没有。”岑可宣看着豆岚,见她一脸纯真,于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试探着问道:“那白公子呢?”豆岚愣了愣,莫名其妙地道:“小姐若想见他,直接出门左拐,绕半个院子便到了。”这丫头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岑可宣只好更为直白地问道:“那,你有没有听御景山庄的其他人说什么时候离开这里?”豆岚奇怪的道:“不是三日之后么?”

    三日后。岑可宣暗暗思忖道:这么说来,那个人即便知道自己骗了他,也依然按照她的意思延迟了三日离去。如此,应该是没有为她的那点事情而介怀吧?白莫寅的话,怎么看也不像会在这种事情上计较的人。至于白景枫,既然相看两厌,平日里尽量躲着他便也罢了。想来也是好笑,她这一生,还未如此对谁这般忌惮,那白景枫也真是个难以相处的人物,好在在他二哥面前他向来规矩,而莫寅公子恰巧却是个温和讲理的人。

    她松下一口气,下一刻,便忽然就觉得有些饿了,忙摆手道:“去给我弄点吃的过来,饿死了。”豆岚笑着应声,转身就要出屋。

    “等等——”岑可宣喊住她,又才补充道:“还有,去叫那店小二给我找个大夫来,要找这镇上有些名气的大夫。”豆岚奇道:“可是,今日不是已经诊过脉了吗?大夫也开了药——”

    “哎呀,反正你照我说的做就行了,问那么多干嘛。”岑可宣想了想,又叮嘱道:“还有啊,不要让白家两位公子知道。”豆岚停留了一会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似的,最后“哦”了一声,出了门。

第二十章 隐隐现端倪(二)() 
屋里终于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时不时传来远处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到底是客栈,也做不到绝对的安静,稀稀疏疏的声音,总能时不时的提醒岑可宣,如今出门在外,身边人龙混杂,难识人心。她望着桌上那已经见底的茶杯,瞧见黑漆漆的杯底,再一次想起了面具人说的话,处于白家人保护下的自己,一旦擅自离开,必定有性命之忧。这一点,她坚信不疑。

    她忽觉前路艰难,颇为踌躇。疲惫地拖着步子躺倒在床上,望向头顶的白纱帐,思绪渐渐有些放空。她恍惚想起十五岁那年冬天,她患了很重的风寒,也是如此刻这般,躺倒在床,盖着厚厚的棉被卧病不起,胸口闷痛不已。喝了豆岚端来的药后,便偏过头望着窗外的紫竹出神,明明该是轻灵的双眸,却蒙上了一层水雾。

    生了重病,思念的人却未在身侧,她想,人生最寂寞的时候莫不过此。被遗弃般的孤单感袭卷全身,如同置身于茫茫雪原,无依无靠,内心凄凄悲凉,这让向来乐观的她突生绝望。

    那日,豆岚安静地立于一侧,良久不言,最终只得轻叹一声,端了药碗出去,离开时小心将门阖上,岑可宣恍若未见。不过片刻,眼前光影晃动,窗口一个人影瞬间跃了进来,声音随之而至。

    “小宣宣。”涑兰手里拿着一枝花在她面前晃动,飘逸的长发被挽起,笑如桃花。她转眸,看向他手中之物,那是一束幽凉如雪的莲花,冰冷妖异,泛着清冷的光华,让四周都顿生凉意。她的声音带着嘶哑,“这花是哪儿来的?”

    涑兰不回答她,自顾自地将花至于花瓶,“放房间里吧,不用给它浇水,反正冬季一过,它便没了。”涑兰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竟少见的很是忧郁。她坚持问他,“这是什么花?”涑兰偏头微微一笑,“小宣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不听。”她突然耍起了小性子。

    涑兰却忍不住轻哼,“旁人想听我还不愿说,有这等机会,你可真是不知好歹。果真不听?”旋即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似乎这是个天大的机会,倘若岑可宣拒绝,必定再无二次。

    岑可宣狐疑地瞧着他,心存不解。仔细想想,涑兰确实是旁人难以一见的神秘人物,且听他一听,莫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届时该怪自己任性了。她坐起身,捏了捏被角,将自己的身子盖住,然后低声哼道,“你说吧。”

    涑兰露出一个灿若桃花的笑,往床榻边一坐,清了清嗓子道,“故事是这样的。洛阳曾有一个富家小姐,在泛舟时不幸落水,受了寒气,自此一病不起。他的父母花重金寻遍天下名医,仍旧不得医治之法,眼见那小姐已然奄奄一息,却在某日遇见了一名俊秀至极的少年,这少年送了一朵花给夫妇,此花晶莹剔透,幽凉似雪,却无根无叶。夫妇将这花置于小姐房中,花朵竟一夜凋零,而原本重病的姑娘,也在次日转醒。”说完后,房间一阵沉默。

    岑可宣挑了挑眉毛:“完了?”

    涑兰笑吟吟点点头:“完了。”

    岑可宣咬着一根手指,很是头疼的道,“那个俊秀至极的少年,说的是你自己吗?”涑兰两眼一亮,笑嘻嘻赞叹道,“真聪明。”岑可宣懒得理会,抬起脑袋狐疑地打量了一番花瓶中那幽幽凉凉的花,不太相信的道,“你说这东西能救人命?甚至起死回生?”

    涑兰嘴角一歪,“爱信不信。”那模样似乎刚刚不过随意讲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小故事,然而他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又好似在嘲笑岑可宣无知的质疑。

    这故事,可信度究竟有几成呢?岑可宣仿佛陷入了思考,蹙眉斟酌着此话的真假,隔了许久,才慢吞吞的道,“你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的?”涑兰不耐烦地道:“你管那么多干嘛。”岑可宣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我又死不了,要它何用。”她眨巴着眼睛再次打量着那冰清幽凉的花,喃喃自语似的说,“你那么有本事,能把哥哥给我带回来吗?”

    涑兰仰天大叹,“真是死脑筋,你那哥哥如今身在何处都没人知晓,谁知道他哪年哪月才能回来?说不定早就已经”岑可宣气上心头,立马喊道,“你闭嘴!”

    涑兰只好暂时住了嘴,往前移动身子,窸窸窣窣,几下便与岑可宣并肩坐在一块儿,静静望着窗外的夕阳。紫竹的剪影落在窗户上,平添了几分寂寥,再加上岑可宣不适的身体,平日里唧唧喳喳的两人难得如此安静的并肩而坐。

    然而不过片刻,涑兰便好似憋不住似的,张开嘴继续道,“其实我倒真希望你永远留在紫云宫。”他看了岑可宣一眼,又好笑的摇摇头,“他若是来了,你注定是要走的。”

    岑可宣奇怪的道,“你不想我哥哥带我走?”涑兰道,“只是不知吉凶,与他相认后,你的命运就难测了。”涑兰难得认真一回,岑可宣正欲细问,他却已经起了身,缓缓朝外走去,走到一半,又顿住脚步,转过头来补充道,“这花畏热,可不能多碰。”

    岑可宣却只记得他之前的话,握紧被褥的手指,渐渐收拢。与他相认后,命运就难测了,她当时尽管知道事情的艰难,却万万不曾料到,在迈出紫云宫的开始,就出现了诸多的危险。

    寻找哥哥,恐怕要另寻方法。

    吃过豆岚送来的一些餐点后,那不知从哪儿请来的大夫便被竹马带进了房间,鉴于下午的事,岑可宣心里始终不太放心,她再三问了竹马,确定这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大夫,才终于放心地伸出手,让那大夫给自己瞧瞧。那大夫闭着眼睛把了会儿脉,果然诊出她吸入了一些能让人内力受阻的药物。

    岑可宣紧张兮兮地问他会有什么后果,那大夫说不用特地治疗,过几个时辰便能逐渐好转。她这才终于放下了心,差豆岚将大夫送走,也顺便将那聒噪的小丫头遣出了房间。

    确定身体无碍,她如同忽然卸去全身重量,一头倒在床上发起愣来,脑子里一片空白。虽然安全无恙了,但是若不能离开这里,这三日的停留又有何意义?她想起下午那明晃晃的刀尖,心里便忍不住发紧。好在这批人武艺并不算高强,再加上后来莫名其妙地被救,总算是保住性命,活着回到了客栈。

    虽然到现在也没弄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若是下次出去,恐怕那杀手的水准不像今日这么好对付了。看来只有先乖乖跟着御景山庄的人,保住性命要紧。至于哥哥,不得不暂时放下了,毕竟来日方长。

    她趴在床上连叹了三声起,将被褥盖上头顶,正打算好好睡上一觉,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从床上跃起,径直出了门去。

    。。。

第二十一章 隐隐现端倪(三)() 
如前日一样,她踩着月光,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一步步走去,徐徐夜风送来桃花的芳香,没过多久,便到了目的地。缓缓停住脚步,正巧碰见一店中打杂的伙计从那房内出来,手里端着一套茶具,大概是要撤去清洗。瞧见岑可宣,那打杂的伙计立马对她笑着哈腰,然后便要离去。

    “等等——”岑可宣朗声喊住他。那伙计停住脚,转过脸来面带疑惑:“客官有什么吩咐?”岑可宣伸头朝窗户的方向探了探,直接开口问道:“这房中的客人呢?”昨日还在这边舞剑,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盯上她了吗?可是为什么那个时候却不动手,偏偏等到后来她离开客栈?况且,这些人打晕了她又莫名其妙地放她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总觉得那面具男和他们会是一伙的,虽然知道他们回来的可能性极小,但她仍然不打算就此作罢。果然,那伙计道:“他们一早就退房了,就这挨着的两间。”他一边补充说着,还伸手指了指,示意隔壁房间也是一路的,大概便是那叫五哥的住处。岑可宣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他们在这里住了很久了吗?”他偏头想了想,道:“正好跟客官你是一天住进来的,好像是在你们后面。怎么,你们认识吗?”

    同一天,还在她的后面,果然是有预谋的吗?

    “呃,兴许是认识的。只不过——”岑可宣看了那人一眼,眼里露出明显的困惑之色,“在洛阳见面时我的那两位朋友是以夫妻相称的,我那天从这儿过,瞧着他们眼熟,可正巧有点急事儿,也没来得及打个招呼。后来听附近的人说他们好像不是夫妻,难不成是我认错了?”

    那伙计愣了愣,笑道:“那一定是您认错了,住这儿的两人应该是兄妹才对。我昨日来打扫房间时还听见他们说话呢,那姑娘似乎叫馨儿,唤那男子桓五哥。讲话隔得可远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两口子。且不说——”他咧嘴嘿嘿一笑,摸着鼻子小声道:“他们还是分房睡的。若是夫妻,哪能这样?”

    “原来如此啊。”岑可宣装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那伙计,个子不高,身材瘦小,也就是扔大街上找不出的那种,她从来不知道那些普通人家的人是怎么生活的,想起方才他那副咧嘴而笑的傻样儿,未免这伙计起疑,于是假装好奇地闲扯道:“你娶媳妇儿了吗?”那人一愣,笑得窘迫:“小的没钱没势的,这也要人家姑娘肯嫁才行呐。”

    岑可宣笑道:“这有什么关系?那姑娘若真心喜欢你,又岂会在乎你的钱财地位。即便成亲后家中困顿,女子不也是可以出门挣钱的么?既然是夫妻,自然应当同甘共苦,又怎能怪得你?”

    那人苦笑一声,摇着头叹道:“若天下间的女子都能像姑娘这样想,便再好不过了。”

    岑可宣有些好笑地看他一眼,心里想着:倘若哥哥今日也是这般没钱没势,我仍觉得他会是世间最好的男子,这世上最是美丽温柔的姑娘才能配得上他,难不成,果真会有姑娘因为这等原因而不愿嫁给哥哥么?这话她自不会说出口,只言归正传道:“对了,那男子姓桓么?那姑娘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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