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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她这幅模样,白莫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搂紧她的身子,又为她将凌乱的发丝理顺,嘴里轻声说道:“困了便睡一会儿。”
岑可宣摇摇头:“睡了你便不见了。”
白莫寅颇为无奈地道:“我不会走,你方才不是还说信我吗?”怎如此自相矛盾?
岑可宣没有再理会他,反倒是窝在他身上,红着脸不看他,开始捡起他身前的发丝玩弄,轻抚着两人缠缠绵绵混在一处的发丝,却不敢转身看他的眼,更不敢果真将两缕青丝结在一处。
她终于还是松了手,青丝便垂落至胸前,身后却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环着她的身子,一点点与她十指相扣,“可宣,都说十指连心,你可否明白我此刻的心情?”指尖的触感令她心跳加快,她垂下眼眸,径自不能呼吸。
是啊,人说十指连心,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无法与他心意相通,这令她心生遗憾。
“你很担心我,是吗?”
“是。”
“怕我真的死了,所以才什么都答应我,其实根本就是为了让我开心,倘若我好了,你的话便不作数了。”岑可宣自顾自说着,“所以,我才不要好起来。”
身旁的人沉默着没有回应,带着疑惑地稍稍侧过身子去看他,却撞见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瞳,她看不懂,每每与他相视,她从未看懂他眼中那复杂而深沉的情绪,“我……我说错了吗?”她忽然有些害怕和心虚。
他的沉默令她心慌意乱,这人将自己藏得那么深,她根本无法真正了解他,更遑论心意相通。即便眼下,也只能耍着小性子祈求他的怜爱,她不敢揣测将来会如何,只觉得今日一切如梦幻中,再不愿醒来。
“不要胡思乱想,累了就睡一会儿,想要吃什么,也记得告诉我。”他轻声说着,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房间里安静得仅能听见窗外的蛐蛐儿声,岑可宣借着烛火看着手中的青丝发愣,她努力让自己不要晕过去,玩弄着他身前的发丝小声道:“你若是食言了,便是小狗。”说着,还偷偷伸出一个小指头,示意对方跟她拉钩。
白莫寅便单手搂着她的身子,抽出另一只手轻轻勾住,“好。”
第二百一十七章 真相终至 (一)()
岑可宣再次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了人,心头霎时空落落一片,他终究不会永远陪在她身边。闭上眼,脑袋昏昏沉沉,身子时冷时热,兴许真是命不久矣了。她记得多年前的一次重病,也是这幅场景,所幸涑兰带了一束莲花救回她,这一次,恐怕再不会那般幸运了。
“既然来了,便进屋来吧。”她望着窗外,轻声说道。
一个黑色的身影伫立在外,似是已经站了许久,听了她的话后才缓缓入内,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旁边,烛火映照下,背上的寒雪剑一如继往的十分扎眼。
“不是说最好不见了么。”岑可宣努力撑起身体,好不容易才稍微坐起身,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寒越从头到尾都只看着,默不作声,她心中失望,又努力冲他笑了起来:“你能来看我,我还是很开心。”
“你中毒了。”许久的沉默后,寒越终于说了一句话。
岑可宣点点头,道:“我知道。”
“他跟花瑶出去了。”寒越沉默了片刻后道,“花瑶是制毒的高手,这世上,没有她解不了的毒。”同为身价最高的杀手,他对花瑶自然比别人了解一些,倘若他是以极快的剑取人性命,那么花瑶便是以毒瞬间毙命,这是连他都无法防备的。
因而在七星阁的杀手中,他一直告知自己要对这个女人退避三舍,不过可惜的是,其实花瑶已经消失近两年了,他竟然未曾见真正与她打过交道。
岑可宣恍惚回忆起那个温柔又可怕的女人,她隐约猜到了她跟白莫寅关系匪浅,却不愿多说,只微笑着对寒越轻声说道:“真难得,你竟然在安慰我。”
寒越却没有理会她,自顾自低声说道:“你中的是加兰一族的密传蛊毒,除了加兰一族的人,无人能解。”
岑可宣笑道:“你这话不是自相矛盾么?”
寒越犹豫了片刻,道:“我曾经偶然得知了一件事,白莫寅的生母便出自加兰一族。”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这才说道:“只要他想救你,你一定不会有事的。除非他……”
“不要说旁人好不好?”她稍微坐正身子咳嗽了两声,然后深深望着他,“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说?”
寒越却再次沉默了。
又是沉默,岑可宣为这相对无言的境况感到无端地烦躁和无可奈何,“你当真没有话要对我说?”
“如果他不救你,我会想办法的。”他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出了门,一眨眼不见了身影。
“你等等……”好像要永别一般,岑可宣猛然生出再也无法相见的恐慌,她费力地站起身子,磕磕碰碰一路追了出去。
分明快要入夏,夜雨却总是淅淅沥沥,不曾停歇,她浑身乏力,又头晕目眩,可不知是什么力量支撑着她,定然要与寒越有个了结,离去的人身姿矫健,很快便瞧不见身影,岑可宣却茫然地追着,仿佛只要坚持便能将离去的人找到。
出门时甚至没有来得及披上一件外衣,单薄的身子被细雨淋湿,发丝贴着额角,浑身忽冷忽热,直到一个小巷子里,她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望着远处无尽的蒙蒙细雨,以及浮沉的青雾和黑夜,她生出无尽的悲伤和无奈。
“为什么跟出来?”忽然,身后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
“我……”岑可宣浑身僵硬,没有回头。她不知如何开口,怕再也见不到你,怕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这些皆是难以启齿的,她甚至没有回头,怕自己一回头,他又离开了。
“你……很在意他吗?”寒越干涩地开口,“今后……也非他不可是么?”
岑可宣一怔,身上沾染了水渍,让本就脆弱的她只能抱着自己的身子,沉默着没有吭声,而与此同时,寒越话语之中的异样和在意,令她想到月夜山间时,两人之间发生的意外。
那个暧昧不清,又触不及防的吻,让她不敢面对当时的他,甚至逃避着任他离去,她眼中生出一丝尴尬,不知如何回应。
她坐在地上的背影看起来孤单又落寞,就像一个丢失了亲人的孩子,苦苦寻觅着能够牵着她的手一路前行的人。
寒越看了她许久,终于开口了,“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件事……”他神色复杂,又带些隐痛,“你之前如此待我,不过是因为这块玉。”他从衣襟内掏出那枚血红色的玉佩,在黑夜里,流光溢彩。
岑可宣心口狂跳,终于回过头来,瞥见他手中那枚熟悉的玉佩,情不自禁地,又抚摸着自己身上的那一枚,喉咙干涩着说不出话。
“如果你因为这块玉的因由,而将我视作你曾经失散的某位亲人,那么……兴许你认错人了。”寒越低哑的嗓音传到了她的耳边,令岑可宣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不是哥哥岑子非,即便有过这样的揣测,多年来太过孤单的她,仍然不想承认。
辛辛苦苦终于找到的线索,如果寒越这里再得不到任何答案,那么,她或许一生都找不到她的兄长,这世上她唯一的依靠了。
可是,开口的人似乎并不能理解她的这番心思,他认为自己有责任告诉她某些真相,即便他并不愿意将她推远。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岑可宣的心思了,他一直跟着她,原先是出于担心,他如此说服自己,“他一个小姑娘,武功又不算很高,身上也带着伤,我必须保护她。”
可当白莫寅出现后,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跟随着,亲眼看着他牵着她的手,抚摸她的发丝,换来的,不是她的胆怯和排斥,而是红润的脸颊和爱慕的眼神。
她喜欢他。这实在是太容易看出来了,像岑可宣这种丝毫不懂隐藏心思的姑娘,那般热切而单纯地,爱慕着另外一个男人。
得不到便要毁掉,这种心思的确一闪而过,但最终他并非出于这番心思才说出来,而是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寒越看着地面上两人交叠的倒影,一字一句继续说道:“拥有这枚玉佩的,远远不止我一个人。我曾经跟你说过,失忆后,我一直以为这块玉与我的身世有关,走过了天南地北,并非一无所获,在不久之前,我寻找到了同样拥有这种玉佩的另外一个人。”
“他……”
“我是在西域找到他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 真相终至 (二)()
西方雪域的一个驿站附近,他下了马,在店家要了一壶热酒暖身,原本打算小憩片刻继续启程,赶往更西方之地,却不经意看见了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男人。此人带着斗笠,沉默寡言,浑身一股萧冷落寞的气质,寒越作为流浪天涯的亡命之徒,这样的男人实在见过太多,原本此人是引不起他注意的,只是在那人起身的一瞬间,他瞥见了那人腰间悬挂的两枚玉佩。
“相逢即是有缘,兄台何不与我共饮此酒?”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第一次主动对一个陌生人搭讪。
那人朝他稍微侧过身子,单手扶了扶头顶的斗笠,声音里藏着被岁月和苦难打磨的痕迹,“阁下醉翁之意不在酒,有话何妨直言?”寒越握紧了手中的酒囊,又松开,“兄台腰间的玉佩十分别致,不知是从何处得来?”他的语气如同他的人,冷冰冰似剑,可实际上,他的心里并非如此毫无波动,相反,他十分在意。
西北的风沙很大,可再往西,途径昆仑山下的地界,便是雪山之地,漫天皆是绵延雪景,而他们所处的地方,便是即将进入昆仑山北麓的地方,风大,天冷。呼呼的风从耳边刮过,同时送来了那个人淡漠的话语,“恕在下无可奉告。”
迈开的脚步不急不缓,那人也许并不急着赶路,寒越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他的背影,揣测着这人的身份,以及和自己的关系,可是脑中整片的空白令他许久都开不了口。直到那人走出了好些距离,他终于意识到,再不开口便要和此人擦身而过了。
“我要买你的玉,开个价吧。”他开口大声喊道。
那个人在大风中前行的脚步终于止住,然后渐渐转过身来远远看着他,寒越终于坐不住了,起身追了过去,在风雪中一步步走到了那个男人的跟前。
“如何?无论什么价。”他再一次对那个男人说道。
斗笠遮盖住了那个人的面容,以及他的神情,面对着纠缠不休的寒越,那个人仍旧没有摘掉斗笠,却单手扶着斗笠边沿沉默着,寒越猜测,这个人兴许在认真打量他。许久,斗笠下再次传来低沉的声音:“祖传之物,怎可能随意贱卖?”
寒越心口的跳动宛若大海般波涛汹涌,带着近乎不知所措的情绪,他当时真的以为,他找到了自己身份的线索,甚至找到了自己在这世间的亲人。
那个人说完此话后便不打算再理会他,可寒越却头一次厚着脸皮跟了上去,跟那人走了一路,两个寡言少语的男人,便这么沉默同行,一直往西走,进入昆仑山,进入雪线,住进了一家更为简陋偏僻的边疆客栈。在这段跟随的时间里,寒越唯一知道的信息是,这个人姓岑,并且正在漫无目的地,在这昆仑之境拖延游荡。
“你究竟是到这边来做什么的?”寒越再一次问道,彼时他们正在那简陋的客栈里吃着粗茶淡饭,填饱饥饿了许久的肚子,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生性冷酷的寒越,竟然第一次主动为旁人付了钱,尽管这些钱来得不怎么干净,但他并不在意这些,相信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也同样如此。
“寻人。”许是为了回馈他的示好,那个男人竟然回答了他的问题。
或许他的确有些缺钱,寒越如此想着,这些天他游荡于这茫茫雪地之境,却又好似毫无目的,他究竟要如何寻找到那个人呢?寒越轻微皱了皱眉,盯着他那神秘莫测的斗笠说道:“正巧,我也是寻人。”在茫茫人世中,寻找我自己的归属。
“我所寻之人,兴许早已经不在人世。”那个男人淡淡说着,“你所寻之人,也必然不会是我认识的人。”
他似乎多少了解了寒越的想法,打算断了他的念想。说完后,他拿了一壶酒出门,一个飞身坐上了房顶,一言不发地望着远处的雪山,像颗孤独的雪松立在那里,除了喝酒便再没有其他的动作,似乎已经失去了魂魄。
寒越瞧见这番场景,忽然连喝酒的兴致也淡去了。
“我以为他之所以对我如此冷淡,是因为不知道我也有着跟他同样的玉佩,所以当时我并不着急,我以为我有的是机会,可以先跟着他,看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告诉他玉佩的事。然而老天爷并没有给我太多时间,我和他在那个客栈里住了三日,除了住进去的那天,他再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在住进那间客栈的第三日,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他忽然就要走了,并且十分严肃地告诫我,绝对不能再跟着他,否则,他会出手杀了我。”
“我当时看出了他的坚持,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于是,我提前告诉他自己也拥有麒麟血玉的事情,并从身上取来要拿给他看。可是那个人并没有理会我,我坚持不休,令他不堪其扰,他这才终于告诉了我关于这玉佩的来源。”
岑可宣捂着狂跳不已的心,听寒越细细道来关于此玉的故事:“这世上只有两枚麒麟血玉,是那个人家族的祖传之宝,而这两枚玉很多年来都一直在他身上,从未离身,因此但凡出现在这世间的麒麟血玉,不论是我身上这一枚,还是甚至更多的,都是假的。”
寒越最后闭上眼睛,淡淡说道:“如今想来,那个人同你一样,也姓岑,或许你想要找到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他在哪里?”岑可宣捉住寒越的手,焦急地追问道,“那个人现在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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