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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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重重- 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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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说这些,此事与他何干?一而再,再而三,林雨霏也好,岑可宣也好,这些不知轻重的小姑娘,她们自有属于自己的命运,他一个除了逃命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小贼,怎么总是爱去管一些闲事,说些不该说的话?

    可不论该不该说,这番话已经出口,且清晰入耳,掷地有声,一句句传到岑可宣耳朵里。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像被突然戳破的薄冰,露出一丝明显的缝隙,渐渐的,那份凝固的神色褪去,最后变化成一个轻微淡然的笑容。

    为什么还会相信他?自从与寒越相遇归来,她的心已经死了,曾经寻找哥哥是她唯一的寄托和希望,可是……

    “小武,你知道么?除了小时候的哥哥,白公子是对我最温柔的人。”

    比起寒越那般模样,她总觉得,长大后的哥哥,约莫会更像白公子那般……她贪念着那种温柔。

    “你怎么知道他对别人是不是也一样?”小武没好气地道,“小姑娘家,别人两句甜言蜜语就把你给骗了。”

    岑可宣摇摇头,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不一样,我那日见到寒越,觉得很开心,同时也很绝望,他不是我心目中的哥哥,可是他失去了记忆,我便无法去求证他真实的身份。那么……”

    是与不是又有何区别,她又怎么可能怪他,怪他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失却了曾有的温柔。

    当人生被命运捉弄,谁还能去保证自己应有的温雅和体面,正义和良知?他连自己都无法保护的话……

    “我自小入了紫云宫,便一向谨小慎微,心知自己武功平平,又非聪明绝顶之人,这身边众人,谁人在护我,谁人暗算我,我根本看不分明。既如此,又何必自作聪明,去一个个怀疑,令自己不快,也伤了身边人的心?”

    岑可宣的声音轻柔而缓慢,一点点剖析着自己的内心:“与其如此,倒不如随着自己的心意,心里在意谁,便打心里去信任他,不再庸人自扰。即便最终被骗,落得个凄凉下场,我也心甘情愿。哪怕最后死个干净,总好过整日战战兢兢活着,却从不把深爱之人当作好人,只处处防着他,岂不太累?”

    她这话说得心平气和,安安宁宁,之前那个被困惑和恐惧包围的少女,显然已经勘破了自己的心,不再迷茫。

    小武确实震动了,却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听到了“深爱”这个词,这个词分量太重,他错估了她陷入情网的程度。

    “也许,你这样未尝不好。”小武喃喃低语,倘若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再如何劝解也无用了,“与其战战兢兢,忌惮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何不放下芥蒂,求个心安顺遂?我竟不如你这般通透。”他最后言不由衷地说道,眼中的笑意却带上了苦涩。

    你若是当真“深爱”着他,我除了祝你好运,还能说什么?但愿他不会辜负你的真心,他心中暗暗想着。

    “那么……后会有期了,小武。”岑可宣说着,十分洒脱地站起身,转身小跑着出了宅院。

    小武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叹息一声,往相反的方向,重新入了别苑。

    天不知为何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间带着点点微风,岑可宣提着裙子在绵绵细雨中奔跑,甚至忘记了去寻一柄伞,一片荷叶,为自己遮风挡雨,只是急切地想去见一个人。

    她对这个人知之甚少,却已经将他放在了心尖上,不愿与他分别一日,这是多么荒谬,又多么奇妙。

    她的心每一分每一秒都为此而悸动,恍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直到客栈门口,她的脚步渐渐停缓,那一身白衣的人影站在屋檐下,撑了一把青色的油纸伞,细碎的雨滴似一层霜,朦朦胧胧浮动在伞面。

    他似是在等她,又似等了许久,听见她的脚步声,便恰好偏过头,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一瞬间,所有急切和焦急,似乎都消散殆尽了。

    她平缓下脚步,渐渐走到他面前,那人的伞便稍稍倾斜,遮挡住跃动在她发稍和衣间的雨露。

    “我出去了一会儿。”她望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

    “我也是。”白莫寅偏头轻声应道。

    小院的房檐比大宅子的低矮,青瓦白墙,墙内伸出了一枝红杏,花瓣已经几乎落尽,长长的街巷里没有一个行人,细雨如丝,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也落在了他的伞外。

    岑可宣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如墨的发丝和眉眼,笑意便沿着眼角蔓延开来:“但是明日,我哪里都不想去了。”

    她只想腾出一整日的时间,都和他呆在一起。

    白莫寅一点点擦掉她发梢的雨滴,露出淡淡的笑:“我也是。”

    “你今天是怎么了?”岑可宣有些奇怪,带着玩笑的口吻轻声说道:“都不会说话了吗?”轻轻笑了一声,背上竟渐渐传来酸软和疼痛,蔓延到四肢和脚踝,最后连心口也开始发痛,眼前的人影变得似真似假。

    岑可宣微微吐出一口气,硬生生撑着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却情不自禁地靠在了他身上,轻声说道:“真奇怪,为何近日越来越觉得累,才出去一趟,便好像再不想动了。”明明还是十分年轻的身体,却越发觉得疲倦非常,好似每一天都过得十分费力,武功也越发不好使。

    白莫寅一只手稍微扶住她无力的腰身,空闲的那只手便握住她微凉的手心,轻声道:“现在也是?”

    她点点头,又摇头,最后轻轻埋头在他衣襟处,红着脸小声说道:“你抱着我,便不累了。”说完后,她脸颊禁不住微微发热,她第一次与一个男子这般亲密,有些羞涩,又有些无措,才寥寥数语,便不敢再多言。

    “外面凉,还是先回屋吧。”白莫寅十分自然地揽过她靠近的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她点点头,同他入了屋,屋外细雨绵绵,屋内却颇为暖和,岑可宣坐在椅子上,任由对方为她系上一件带着薄薄绒毛的披风,身子一下子变得暖烘烘的,手藏在衣服里,望着白莫寅笑盈盈问道:“这是哪里来的?”眼里是藏不住的高兴。

    白莫寅正低头为她系好最后一缕系带,他系得十分认真,似怕松了不够暖,紧了勒着她,听她问话,这才抬头笑道:“方才在外面路过一家铺子,想着你约莫会冷,便买了一件。”他一面说着,低下头时漆黑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手腕上,和那系带混在一起,他便伸手稍稍拂开。

    岑可宣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从他微微翘起的嘴角,隐约知道,他约莫是在笑的,于是她也笑了,开始解释起今天的事情来:“我今早一醒来,你就不见了,围着客栈找了一圈,见到昨夜替你去买药的那个人,才知道你出去了。那个……我擅自去了你住的那间房,你……不会介意吧?”

    白莫寅轻笑了一声道:“我不介意。”

    岑可宣却不大放心,好似生怕他误解什么,继续解释道:“我没有碰你的东西,而且你住的那间房空荡荡的,也没放什么……”

    白莫寅有些无奈地重复道:“我说过了,我不介意。”不过是暂住的客栈而已,除了一件衣服,他根本什么都没放。

    “那……你不问我为什么离开?又或者方才我去了哪里?”

    白莫寅手指顿了顿,没有立即回应。

    “我醒来你就不见了,所以方才……我去找了一个人。”见白莫寅没有反应,她便自顾自回答了自己的提问,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说了你可别怪人家,定水镇是小武带我来的,但那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他帮了我许多忙,对了,我们路上还遇见了另外一个人,你猜猜是谁?”

    “我猜不着。”白莫寅停顿了一下,终于对上她灼灼的视线,冲着她笑了笑。

    “是林家的那位大小姐,我小时候就与她见过,虽然印象中的相处并不十分愉快,不过都是小孩子嘛,她人其实挺好的。”岑可宣吐了吐舌头,知道他本不是个热络的人,便愈发明白,不能怪他凡事都有所隐瞒,想要两颗心靠近,自己应该更努力才是,更多地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即便是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只要他没有闲她烦,她便要更多地将自己的心情传达给他,“我身上又没带多少银子,多亏了她呢,可惜方才去找了他们,只见到了小武。”

    她原以为白莫寅会对此说点什么,可是他却好像并不感兴趣,低着头为她将衣衫整理好后,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显得越发浅淡,也越发看不分明了,“是吗?没银子用了可以跟我说,没必要欠了人家的人情。”

    那么……欠你的,就不是人情了么。

    岑可宣不敢细问其中的深意,脸颊泛红,视线左右游移着小声应道:“哦,我下次……下次记住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惨淡收场 (一)() 
山林里的风席卷而过,宛若千万层绿色的波浪翻滚,一个激烈的对掌,使得林中之风越发强劲,碧海如涛,对打的两人都已经有些疲惫,白眉老怪显然处于下风,手臂上一条长长的鞭痕,抬起头时,脸色显得十分难看,“紫云宫的大护法果真名不虚传,不可小觑。”他咬牙切齿地冷笑着说。

    “既然知道,就不该拦着我。”取得上风的华玥并没有流露出喜色,甚至因为耽搁太久,眉目间已经有些焦躁了。

    敌众我寡,偏偏她此行更不是为了打赢面前的这个人,她还有更为重要的事,一再的耽搁令她不得不急。

    他们二人越过所有的宅内屋顶和白墙,斗得远离了张家别苑差不多数公里之远,可几番下来,胜负仍然尚未分出。不过从此行的目的来看,有人认为自己其实已经赢了,“眼下我功夫不如你,但要找的东西,我手下的人说不定已经得手了!”

    这正是华玥笑不出来的原因,对方人数众多,全部留在了宅子里,而她此行,唯有一人,对方的众多下属已经出动,倘若果真为了寻物,说不定已经有些结果了。

    小镇外山林密布,稀稀落落的松柏并排而立,阴云笼罩下,凉风瑟瑟,不时发出哗哗的声响,偶有数片落叶,更添两分凄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同时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来者的气势并未削弱多少,他们行得匆忙,却步伐稳健,正是宴十三率领众人赶来的身影,宴十三疾步如飞,领在最前面,也最先看到了远处的人,“果然看见门主了,怎只有他一人?”

    莫知人定睛一看,纠正他道:“我看不止,那另外的一个丫头好生眼熟,竟好似在哪里见过?”

    春生和尚道:“若贫僧没有记错,那位乃是紫云宫的大护法之一,华玥!”

    这话一出,他们的脚步越发加快,毕竟众人皆知,紫云宫向来不简单,而华玥此人,也绝不好对付。

    “怪事,怪事,紫云宫的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又怎么和门主对上?”宴十三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幸而只有她一人,若此行乃是紫云宫慕容宫主的意思,那事情就复杂了。”北方的御景山庄已经结下了梁子,再得罪了南方这一大势力,那可就真是无法翻身了!他越发庆幸自己及时赶了过来,而非等在客栈中待命。

    “定是事情有变,且看看门主如何安排,我等又何须多言?”莫知人一句话结束了他的揣测。

    他们一边疾走一边说着话,除却领头的他们三人,其余人的白袍远远便能瞧见,在一片碧绿里,显得十分惹人注目,白眉老怪仅仅一瞥,便已经瞧出是自己的人,只不过来者与他预想的,发生了些许的冲突。

    “我分明安排他们在镇中等候,这些家伙怎么没有按我的计划行事,自行赶来了?”他心中困惑,但面上依然不为所动,“也罢,此刻赶来,眼下确能助我摆脱困境。”他横切一掌,仰起头朝着华玥笑了起来,“我说小丫头,我的人既然找到这里来了,恐怕张家早已经被翻了一遍,该要的,不该要的,都已经得手了。”

    “少说废话!”华玥心中更是明白,也有些慌了,于是一鞭子甩来,打算速战速决。

    这一鞭子来得迅疾,狠辣,白眉老怪得意忘形之间,出现了一丝破绽和松动,于是躲闪时身体颓力,脚下一空,后仰着眼看就要倒地,他心知自己大意,却一时无力挽回这突然的劣势。

    “门主小心!”尚有数十步之远的莫知人和春生和尚眼疾手快地使出轻功,同时飞跃而起一左一右接住他,托着他的身子轻盈落地。

    华玥冷冷瞥了他们一眼,知道时间耽搁了不少,二话不说转过身,独自往宅子里赶去了。

    “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们在镇上候着,暂不行动吗?”一切发生在落地的须臾,她离去得极快,回过神来的白眉老怪已经来不及阻止,他脸上神色已变,一站直身子,立马开始追究起来。

    方才他嘴上虽然得意,心里却是有些慌乱的,因为左右一看,发现来者竟是原应该在镇上守候的人,而非他随行带着闯入张家别苑的那一批,如此说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才对,“为何不先去姓张的家宅,反倒来了这里?”无论是事情超出预料之外,亦或是下属擅自行动,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他已经在努力压着自己的怒火了。

    宴十三知晓此番擅作主张会惹恼门主,于是说出了早早准备好的说辞:“此行恐怕不会太顺,我们方才经过张家宅子,里面已经鲜有人迹,这才先行循着痕迹,找到了门主。其余师兄弟们,我们一个都不曾看到,怕是……天有不测,眼下看来,多些人手总归稳妥些。”

    白眉老怪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神色一变:“快,跟着过去,过去看看。”

    牡丹山下那座雅致别苑里,张家的护卫丫头们早已经四散而去,各自逃生,双燕镖局的人急着为燕双双医治,约莫是尽快撤退回了城,没有了踪迹,可三清门的诸多门人,却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宴十三带领余下弟子来来回回,将整个宅院翻了一遍,不仅没有发现一个人影,甚至连一具尸体也未瞧见。

    那么多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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