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槿整了整肩带,刚要说话,脑子里静默许久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颜槿,出了这道门,我就再也帮不了你了。”
你真的要走吗?
颜槿手指在肩带上停了一下,顺势往前甩出。
“出发。”
投影前的林汐语深吸口气,按下了腕表上的屏幕。
灌注着希望的腿一双双跨出投影之外,颜槿在最后一个,脚步踏出前,她抬起头朝上看了一眼,口型嗡动。
只有两个字,很好分辨。
等我。
林汐语肩膀微动,似乎想抬起来,那人却不再停留,抬起脚步,和前面的人一样,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
林汐语的手僵了僵,垂回身侧,看着空白一片的屏幕,忽然感到无力。
对一个人牵挂,就是这个样子吗?
第86章()
近两个月渺无人迹的车站迅速的衰败下来;连同城市其他角落的腾天巨龙失去繁华的往昔;如同失去了活力;奄奄委顿在地,似乎在无声无息的死去。
同时死去的,还有这座城市的控制力和保护力。
广场里不算凌乱,空空荡荡的,没有见到游荡的吞噬者。车站的入口紧锁住了,透过透明的玻璃结构;能看到内部有两三个疑似的影子在晃动,但一队人站了几近一分钟;那几个影子跟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没有缩短;只是在原地手舞足蹈,像在表演一场滑稽的默剧。
“估计卡在里面了。”扛着折叠后的玻璃台的青年叫陆赢,一直留在上层没有进入客区;对路鸣盛清理酒店的事比较熟悉,向颜槿解释;“那些东西笨得很。有些被巡逻机引进死角里;巡逻机越过障碍撤了;它们却根本不懂调转方向另外找出路;就卡在角落里。”
陆赢的话换来在场人得意的笑声。对手越蠢笨;自己的生存几率越大,他们恨不得吞噬者们能笨得一头在墙上撞死;就此万事大吉。
颜槿没有笑;只是冷冷地看了远处一眼。
有没能绕出来的;也有绕出来了的,譬如说不久前她刚杀掉的那个女性酒店工作人员。
它们只是缺乏目标而已。
不过中间还隔着一层以上的一台玻璃,没有跳跃的冲击力辅助,单凭一两个吞噬者挤压的力量,还不足以摧毁光滑的液态玻璃门。既然没有威胁,他们也没必要多此一举去冒险。
颜槿的目光转向广场下方周边的一圈店面,装潢各异的店面无一例外地大开着门,露出黑洞洞的内里。
陆赢耸肩:“当时路鸣盛安排人搜过一遍了,酒店里有十分之一的储备都来自这里。”
颜槿想了想,还是决定挨间再搜一次。当时的情况没有这么危急,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可能会被选择丢弃,但那些东西到了现在都是值得人疯抢的宝贝。
事实证明,颜槿的猜测的正确的。店面里的确还有些食物,大部分是裸露在外的,无论是否变质都没人敢吃了。还有些则是滚落在地的饮料和小袋的包装食品。估计当时搜查的人想到外面还有被卡住的吞噬者,肯定也是惶惶然,不是太大件的都选择无视,匆匆把主要部分带回酒店了事。
这样挨个搜下来,居然找到了二十来包小小的品种各异的食物。不过这点食物在十几个人面前,尤其其中大部分是人高马大的青年男性前,实在不值一提。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流露出对食物的渴望,颜槿也不想携带这种吃不饱还占地方的东西,直接分发下去,作为这次出行的奖励。
在分发第一批战利品的期间,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后勤组组长叫霍长天,是个很精壮的中年汉子,曾经也是竞技赛者一员,年龄渐长后转为负责竞技赛者后勤事务。颜槿不擅长处理杂事,分发奖励的事情也交给了他。他们找到的食物品种各不相同,虽说都是小包装,数量也会有少量的差异。大部分人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后都没多话,或是马上打开大嚼一通,或是小心翼翼收在自己背包里,但当发到尾声时,却有一个人跳了出来。
郝然举着自己分到的那袋食品,满脸的愤愤不平:“为什么我的比他们的少?”
那是一袋淀粉制膨化食品,体积看来和其他人的差不多,但角落里标明的净含量的确要是比其他种类轻了十多克。
一时间其他人的动作都静止下来,纷纷扭头看向郝然。
颜槿同样看了过去。说实话,她对郝然这个人的感觉不算好,当时看到他在最后一批外出的队伍中时,也吃了一惊。但愿意外出的人本来就不多,她不可能为了个人观感排挤队员,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提前把这批小东西发下去,颜槿存的也是鼓励人的心思,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为了区区十来克的东西计较。
郝然还在不屈不挠,对霍长天发火:“为什么我的是最轻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霍长天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粗眉一横,冷冷瞪着郝然:“挨着发的,我又没看。不想要啊?还我!”
郝然本意大概是觉得不公平,想换一包,没想到踢到臭脾气的硬板一块,被噎得脸红脖子粗,手捏着袋子一角,想继续计较,又怕真被抢回去连这一包都拿不到。但是不计较,察觉到周边一群看热闹的眼神,他又怎么都下不来台。
尹颂挤出僵硬的笑,垫脚伸手去扯郝然举高的手,边连连向霍长天赔笑:“他不是就是,他就是大家都是队友哎郝然,算了吧,多大点事!”
说着,尹颂一手把自己已经拆开咬了几口的真空蛋糕递到郝然跟前,有些尴尬地说:“要不我跟你换就是我吃了几口”
“呸,谁跟这种没用的东西是队友!”霍长天粗俗地喷出一口唾沫,换来周边几个同是竞技赛者的一阵哄笑。
郝然刚刚被尹颂扯下去的手一下子又抬起来,指着霍长天,脸色红得发紫:“你说什么?!”
霍长天刚要回答,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一分钟后出发,想干架的留下。”
霍长天愤愤的还想说什么,面无表情的颜槿径直穿过他和郝然之间,各自给出一个示威的眼神:“想干什么?有这精神,不如等遇到吞噬者的时候跑快点。”
说完,颜槿不再理会两人,对后方打了个‘整队’的手势,走出狭窄的店门。
霍长天悻悻的权衡了一边,跟在颜槿背后走出去。
队员一个接一个鱼贯出去,本来拥挤的小屋变得空旷。尹颂硬把郝然的手扯下来,低声劝说:“算了,后面的东西多的是。”
郝然牙关紧咬,抽回自己的手,看着外面正在整队的人们,从齿缝间迸出一句模糊不清的:“亚种!”
颜槿原本的计划是组织队伍,直接寻找出城的道路,这个想法在提出时就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大部分人的主要目标还是食物,充满辐射、遍地未知、怪物横行、落魄的驱逐者居住的荒原,比起满是吞噬者的城市更加恐怖。
后来是尹颂说服了颜槿。就算是要出城,寻找食物也是第一要务。否则就算真的出了城,在危机重重的荒原里,他们也活不下去。
大型商场都在中心区域,德蒙附近及底层虽然也有一些住户,这些住户却大多是信用值极低,不得不为了缩减开支才搬到边远的城边地带,按月领取的食物数量有限,挨家挨户搜索危险性大而收获量小。尹颂提出,最近的、比较安全的、可能有较多数量的食物只有一处:竞技赛场的员工区。
竞技赛场在举办竞技赛期间,会额外招聘一批临时工作人员加强对赛场的管理。员工区为了这批额外的工作人员,会申请加大该期间的食品供应量。作为赛场的常驻工作人员,尹颂知道每次为了预防万一,赛场都会在计划外增加百分之十的比例。这部分算下来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都还能食用,足够酒店里所有人再支撑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以后,或许会雨过天晴呢?
也就是这个提议,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可,才有了这只队伍。
德蒙酒店到达竞技赛场的路,一共有三条。第一条是酒店出资建设的、直达竞技赛场的vip通道。这条通道现在已经是条死亡通道,大概没人主动想尝试被人分尸吞食或是感染病毒是个什么感受。第二条是酒店顶端那条,列车道直接进入竞技赛馆内部,然后原路折返。这条道相当便民,一路无分无岔,全程悬空,一旦上去就再没得选择。第三条则是从酒店前的车站出发,这条也是最早的主要车道,下一站在竞技赛馆前,如果不下车,可以通过环形车道回转进入城中心。
在进入城中心之前,有一小段列车道紧邻着城边缘,如果出现意外,他们还有其他路可逃,所以颜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三条。
城内列车已经停驶,列车道在每个车站出入口都已完全封闭,内部为真空状态,一旦列车道出现破损,会触发修复机制,因此里面是没法走的——唯一能走的,是列车管上方。
车站表层的玻璃光滑得无处落脚,幸好有作为装饰花纹的钢架无顺序的镶嵌其中。就算是这样,当颜槿爬到他们需要出发的列车道上,两条腿也不由得发软,肌肉紧绷得连连打颤。
后面还有一溜人憋得脸色红紫,死命往上爬,看起来全员上来不是一两分钟的事。列车道整个呈圆形,上方是一个圆润的弧,不过够宽,勉强能站稳立足。颜槿站了几秒,觉得脚底有点打滑,干脆坐了下来。
这里比广场高,视野也更宽广。颜槿目光来回扫荡,想找到林汐语所在的楼层,但密密麻麻的窗户远远看起像一个个的蜂巢,根本分不清楚。
第87章()
在列车道的玻璃穹顶上移动;心理压力比想象的更大。俯视下方令人眼晕的高度;即便列车道上方足以直立行走;所有人还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更稳妥的爬行方式。
不符合人类进化后习性的姿势和因紧张而绷紧的肢体,导致四肢和很快变得僵硬麻木,而旅程漫长,前路看不到尽头,人们不得不把注意力分散到别处,以免过于关注发痛的关节。
颜槿撩起垂落在脸颊旁的一丝头发;低头看到玻璃里四肢着地的自己,不由露出一丝苦笑。林汐语小时候不知怎么想的;会给自己取个绰号叫‘小狗’。为了这个绰号;自己从丁点大跳脚到十几岁。如今真的在学小狗爬,要是林汐语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笑成什么样子。
也可能不会笑吧。自己不顾一切地决定出来;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为了阻止自己,竟然冒险去抢于柯的食物。那她是不是可以认为——或许汐语也是在意自己的?
她现在平安吗?那些食物够她们吃多久?自己这次行动是不是真的回得去?能如尹颂说的那样;找到足够的食物吗?
如果回不去了;她怎么办?
颜槿注意力一旦分散;满脑子立刻灌入各种乱糟糟的念头;而无一例外全是林汐语。本来打算让时间沉淀的感情;在有了同生共死的经历后,不但没有平缓;反倒愈发汹涌;只是不敢再贸然喷薄而出;只能隐忍着自己承受。
如果回不去了,她会想她吗?
最后一个充满期盼而又不敢过多揣度的念头一晃而过,旋即被几声惊呼和一声嘶吼同时打断。惊呼来自身后,嘶吼则来自下方。
颜槿一个激灵,注意力倏然回归,透过车道往下看,发现他们已经把车站远远甩在背后,正在通过一个荒凉的商业街区。
街区上有四个吞噬者从不同方向冲过来,目标点显然是车道上方的一行人。不用颜槿指挥,所有人爬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僵成一座座木雕泥塑,惊恐地注视着吞噬者连蹦带跳,由远及近。
颜槿心脏也是一阵狂跳,但情绪紧张时移动更容易造成失误,他们只能静静地伏在原地,用生命来赌判断正确与否。
最近的一个吞噬者已经近到五米处,它的脸颊缺了个口,能看到洁白的牙齿和猩红的牙床,疑是唾液的少量液体沿着口子淌出来,生生诠释出什么叫垂涎三尺。淌着口水的吞噬者又颠了几步,跟着双膝微屈用力蹬地,紧接着离地而起,呼啸着直冲车顶而来。
有人直接抬起手抱住头,却没等到疼痛或是惨呼,他疑惑地从手臂间的缝隙里望出去,看到刚刚还跳得欢喜鼓舞的吞噬者正往下落,跟着和结实的地面来了个超亲密接触,摔了个七荤八素。
后面赶过来的几个没比第一个幸运到哪里去,基本都是跳到一多半的高度就摔下去,只好守在车道下干嚎。
颜槿这才吁了口气,还好。
这种情况在出发时就提出过预案,毕竟无论酒店到竞技馆之间再荒僻,也还是有居民的,他们途中遇上吞噬者的几率基本是百分之百,唯一能赌的就是车道够高,而吞噬者的弹跳力还没有进化到近乎飞翔的程度。
现在看来,他们这一条又赌赢了。
预案有设想,当然也有应对的对策。对策之一是加速奔跑,利用速度摆脱吞噬者,现在看来这个对策纯粹是活腻了。有人在,巡逻机是起不了调虎离山的作用的,那剩下的最后一个对策也就是最能彻底解决问题的一个:杀了。
杀戮,对于活到现在的人来说,似乎已经不再是一个不可提及的词汇。
一个在半空,一个在地上,要射杀只能靠远距离攻击,攻击的武器只有一样,弓箭。为了这,颜槿特地找了好几个射击项目的竞技队员,有的从开始就拒绝了,有的中途退出,留到最后的只剩下一个,也姓陈,名法名。
陈法名单腿跪在玻璃顶上,手里的弓拉开如满月,箭头向下。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箭头肉眼可见的在轻颤,随着他手指放松,扣在弓弦上的弓箭发出一声破风呜咽,疾速朝下飞出去。
意料之中的,那支箭没能瞄准眼眶,歪在目标的额心并浅浅地插了进去,随着吞噬者摆了两下头,轻飘飘地被甩到地上。
颜槿没有说话,只是抽出另外一支箭递给他。
第二发依然没中,直到第三次,箭响过后,眼眶插着一支箭的吞噬者砰然倒地。
这个吞�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