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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她来,他便扔了手中的草料,打开一旁的水管,冲了冲手。一边又转头挑眉戏谑道:“最近总能看到你,就这样等不及要来见我吗?”
蓝清川怎么可能理他,打开了马厩的门,拉出了她的马,一翻身就坐到了马背上。
寒洛宸嘴角弧度一勾,茶褐色的眼睛在深秋的阳光下明亮许多,倒没有看见往常深入骨髓的阴郁冷漠。
他静静打量着握着缰绳的蓝清川,她穿着深红色的毛呢骑马装,黑色的长裤,踩着亚麻色的长靴。总是松松垂在颈背的长发被挽起,收在牛仔风的宽大骑马帽下。
呵,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怪不得他总是看到那一群公子哥儿们提起她时一脸欠揍的垂涎欲滴样子。
蓝清川正要离开,听到他一喊,“等一下,咱们比一比。”
她怔了怔,一下子扯住了缰绳,淡黑色的眼睛朝他望去。
寒洛宸已经上了马,他骑了一匹高大的黑马。对上她的眼神,他挑起凌厉的眉,口气嚣张不羁,“怎么,还不走?你等着输吗?”
蓝清川收回目光,夹了下马肚子,便冲到前面去了。
背影挺拔优雅,明媚不可方物。
马场上人并不多,多是一些情侣,拉着马,慢悠悠地散步。忽然瞧见一前一后两匹马飞奔而来。为首的是个漂亮的红衣服女孩子,紧跟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女孩子忽然一转弯,尘土一扬,往湖岸方向去了。那少年一扯缰绳,灵活转了方向,也没有落下多少。
马场上不少人起了欢呼声,夹杂着一声声口哨。
两个人几乎将马场绕了一圈,才停了下来。蓝清川本是先出发,占了优势,可体力到底比不了寒洛宸,后来逐渐便被反超了。
此时正是傍晚。枯黄的叶子簌簌而下,千万片的叶子涂染出深秋的寂静深沉,不同于绚烂夏季的繁花似锦,它太过沉静,又满是灿烂的金黄,像生命中最好的时刻。
第19章 不沉之岛()
蓝清川闭起眼睛,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躺在飘零的巨大银杏树下,雪一样的肤色浮出一层运动后的嫣红。
她挽起的长发在骑马时散开了,长长缱绻,柔软鬈曲,被她拨去一边。
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回来两瓶饮料,寒洛宸也在她身边躺了下来。见她长久没有反应,他干脆拿起自己的那瓶,用冰镇过的瓶面贴上她的面颊。
她果然一下子睁开了眼,侧过脸淡淡看他一眼,接着坐起了身,拿过他递来的那瓶水,扭开盖子,仰起头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谢谢。”声音低哑,还有些气息不稳。随后便半倚上树干,不再说话了。
寒洛宸汗湿的黑发贴在额头,他扯了扯深灰色的羊毛衫,吹了会儿风,还是不解热,他又坐起来仰起脖子灌水。
终于舒服了些,他扭过头看向蓝清川,桦茶色的眼瞳一如深秋色彩,却在热气蒸腾中湿润透亮。
她深深浅浅地呼吸,脖子上的纽扣解开了一个,露出一截荼白透明的脖颈,衬着红色的衣领,刺眼而诱人。
看到她脸上那褪不去的红晕,他眉头一皱,“你身体不好?”
正常人休息这么长时间早应该平复下来。
“体质差一些而已。”
她抬眼,从衣兜中取出手巾,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她5岁刚到法国,水土不服。加上发生在国内一系列的变故,让她忧郁恐惧,自然而然生了场大病,落了病根。但由于调养得好,只比常人差一点罢了。
扶着树干站起来,她舒展了下手臂,拿起牛仔帽,系上系带,重新挽好长发,便向她的马走去。两匹马已经被场中人员喂了水,正在一处草地上吃草,不时鼻腔里呼哧两声,那匹高大的黑马看见她来,耳朵动了下,蹭了蹭她的手。
她觉得有趣,问寒洛宸:“这是你的马?很聪明也不怕生。”
“当然,我养了三年。老远它就能听出我的脚步声。”寒洛宸喝光了水,精准地将空瓶子扔进垃圾箱,然后走过来摸了摸这黑马的鬃毛,嘴角牵起一抹得意的笑,“是不是,不沉岛?”这抹笑不同于平日,却有些意外的柔和。
那马嘶嘶了几声,踏了踏前蹄,似乎懂得主人在说什么。
蓝清川却被它的名字吸引去了注意。
“它叫不沉岛?”
这样奇怪的名字。她的马是白色的,所以取作白卢。谁能想象一匹马竟会和岛扯上关系。
寒洛宸上了马,控制着缰绳,不让它奔跑,等到蓝清川也上了马,他才淡淡呿了一声,颇有些自嘲冷硬。眼神像浸了乌沉沉的墨滴,并不相称他这样的少年,樱花一般精致漂亮且正值盛茂青春。
“不沉岛……呵,不过是个妄想。”
小时候起,他的心中就小心翼翼地藏着一个希冀,愿家人的注视与温暖。这份小小的希冀在一日日童年的灰暗时光中愈发膨胀,在心中几乎成了一座坚固的岛屿。而成长至今,这岛屿已被孤独和不甘占毁沉没。
他被判了支撑不了整个家族的死刑,他缺乏匹敌两个哥哥甚至超越他们的能力。他失了资格,只能被放逐。问起来,他有多长时间没见过父母了。呵,他不知道。
第20章 鲜活孤独()
望着马背上那少年冷凝嘲弄的侧脸,暮夕之下,他飞扬的眉宇,冷冽的茶瞳,下颔尖尖。分明平日里阴郁又漠然的模样。而蓝清川知道了,这少年恣肆鲜活的背后,藏着一份沉重不可触碰的记忆,这是他的禁忌与逆鳞。
生命中的许多事情,沉重婉转至不可言说。于他,也于她,于所有红尘颠倒浮沉之人。
“看我这么久,我该怎么讨回来?”
他一转头,逆光下恶劣地挑着嘴角,面容明明暗暗。
她移开目光,一拉缰绳,只留给他一个冷淡挺直的背影,以及飘扬在金黄树影中的长发。
自那以后,两人关系似乎缓和了不少。有时候蓝清川晨跑时会在西林的小路上见到寒洛宸,两人对视一眼,便擦肩而过,也没有从前的冷凝沉默。
一个月后,寒洛宸解禁去了学院,见面的次数也就少了起来。
蓝清川也开始进入学期末的结业考试时期,她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图书馆里,或是借出一些书籍带回家,坐着一看便是一个下午。
这天,天气清寒,带着深秋的凄冷气息。
蓝清川遇见了凌昊枫,他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浅淡的阳光穿过他墨玉般的头发,亲吻着他静好温和的侧脸。
他今天换了本书,从蓝清川的角度只看到萨缪尔森的印刷字体,她记得前些天凌昊枫读的是斯蒂格利茨的信息经济学书籍。
他很投入,手边的笔记本文档上慢慢都是翻译好的经济专业论文。
脱下身上的法兰绒短袄,蓝清川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取出上次从他那里借来的书,轻轻放在他那一堆资料上。
凌昊枫正巧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眼睛。他的眼睛乌黑湿润,温和而深蕴,已经具备一个顶级学士不可度量内涵的雏形。
他看到了挽着长发的蓝清川,神容雍美,睫毛长长地垂在眼睑,覆住了往日沉静冷淡的眸子。他听说蓝清川曾就读法国的一流学府玛格丽特,资质聪颖,深受器重。她确实优秀,也足够执着努力。在名门青潭中,很少见到这样专于学术的女孩子了,大多数的学生依仗的只有门第和天赋,却早已将青春挥霍在五光十色的空泛生活中,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哀。
他重新戴上眼镜,心神回到了书籍中。别人的选择,别人的道路,他不置可否。非他冷漠自私,实实在在是他人的人生,他不便评说,更无暇顾及。他很快会真正进入凌氏中心,于商场沉沉浮浮,这样安适宁静的学院生活所剩无多。
生在如此家族,必然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来完成所肩负的责任和使命。
渐渐,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蓝清川夹了书签,一抬头,发现凌昊枫也正在收拾笔记本,准备离开。看见她看他,凌昊枫一弯唇:期末总结进行得怎么样了?
她随他走出图书馆,将外套披上,长发拨到脖颈一侧,微微点了头说:“还好。”
他笑了笑,那便是没有问题了。
看到他取了眼镜,她又问道:“你最近怎么样,总是很忙的样子。”
第21章 不速之客()
两人并排走着,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馆外的银杏树树叶都落光了,厚厚地铺出一条黄金大道,踩在上面软软的,因为前几天下雨,也有一股子潮湿的味道。
他个子高高,身形挺拔俊秀,和她走在一起,在旁人看来,倒是很般配。
他说:“对啊,很忙。昨天又帮导师接了个任务,需要给商中院的学生做个入门指导。准备了一天了,晚上还需要收个尾。”
蓝清川想起他下午看的那些书,点了点头,“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帮你整理翻译文本。我记得你晚上还有个学术会。”
凌昊枫低头,离她这样近,几乎可以闻到她身上的清淡香味。深秋确实寒凉,她围了丝巾,末梢处精致地挽了个花样,整个人沉静优美。
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下。定了定神,发现她微微抬头,等着他的回答。脸颊旁的发丝细细长长,在风中微微飘动。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取出一个文件袋,乌润的眼睛弯弯的,“总量不多,你看着办。结束后,我请你吃饭。”
低低应了一声,将那文件袋收入包中,眼神一抬,已经走到了院门。蓝清川转过头,对他摆摆手,说道:“今天我就回去了,再见。”
她在院门僻静处找到她的房车,弯腰进了车里,不一会儿就驶出了青潭。凌昊枫远远看着,忽然想起了她五岁时离开凌宅时的场景,与此刻多么相近。只是那时她正要离开,远渡重洋,而现在,她回了国,就在身边。
原来已隔了十多年,时间与地点。
凌昊枫垂眸想着,却不知道在另一侧的角落,蓝雪坐在车窗旁,冰凉地看着他望着那车影,很久才转身。
那两人的世界,那样默契和谐,即便是隔了十多年。相比起来,她的那十年,根本不堪一击。
沉沉地望着那挺拔的身影渐渐融入夕阳,她捏紧了手指,面上却是不变的笑容。
回到西林小厦时,发现院中嚣张至极地拦着两辆车,一红一蓝,鲜艳刺眼得很。
管家在一旁看到她淡淡拧起的眉,心中已觉得不大妙。她知道这样随意放人进入别墅不该是她这样一个高薪聘请又深受信任的老练管事所做的,可是那两位,她着实没有什么法子请走。
在本市,有谁可以惹得起这两位魔王呢。
管家接过蓝清川的包,斟酌着开口,“是寒骆两家的客人,不久前刚到。说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要等小姐你回来,一起吃晚饭,就连厨师也带过来了。”
蓝清川沉默着往前走,忽然记起,那是寒洛宸的法拉利。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罢了。他们人呢?”
“在客厅。刚刚从樱花林里出来,现在正在喝茶。”
她闻言看了一下花圃中凋落的樱花树。
进了客厅,蓝清川正低头换上棉拖,一抬头,看到一只油光水滑的哈士奇,它伸着舌头,飞箭一样扑过来,吓了她一跳。
第22章 秀色可餐()
女管家一脸尴尬,“是骆杰少爷的狗。”她的话刚说完,那浓眉大眼的少年便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呼唤了一声,“派特!”
蓝清川转头望过去,寒洛宸也走了出来,穿着深蓝条纹的针织衫,黑色的长裤,背着手,懒洋洋地趿拉着拖鞋。他的身形匀称峻拔,一张脸少见的精致妥帖,看着她,眼角吊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整个人在灯下熠熠闪光。
那哈士奇自然没有理会这两人,很欢喜地围着蓝清川打转,使出浑身解数献殷勤,去讨她的欢心。
蓝清川只得低下身去摸了摸它,那狗便越发得意,使劲往她身上凑,一点也不怕生。
骆杰低低骂了一声,“这蠢狗,蹭饭也就算了,连美人它也敢霸占。”
玄关处的蓝清川正脱下了她的法兰绒短袄,露出系着丝巾的修长脖颈,隐隐透出的肌肤如玉,白白的,寒洛宸看着,悄悄地动了动手指,觉得要是触上去,定然是柔软温润的。
眸光一转,见到那围在她脚边打转的哈士奇,以及他身边伸长脖子偷看的骆杰,只感到这一人一狗的确是碍眼得很。
晚餐是骆杰带来的厨师做的,五星的名厨,一手地道的京都菜色。任由骆杰说得多么美味可口,蓝清川也只感口味鲜腻,平平而已。她久居法国,自然习惯法式菜,别墅聘用的厨师也是从蓝氏大庄园那里配调过来的。
那两人倒是吃得十分尽兴,蓝清川沉默着,低头看了眼盅里的酸辣汤,终是推开,就着些清淡些的蔬菜吃了点小米饭。
饭后,两个人咕噜咕噜灌了许多水,像干渴至极的水牛。
骆杰躺在沙发上揉肚子,看到管家递过来点心碟子,里面放了一些水果,都精致地切成小薄片,令人食欲大动,可是他刚刚吃得太饱,现在一点也不想动手。
他的那只哈士奇却瞪着眼珠子,垂涎三尺。骆杰一点也不想理它,可这只奇葩依然摇头摆尾,他转向哪边,它就跟到哪边去给他看它渴望的小眼神。
寒洛宸嗤一声笑,抛出一只红艳艳的草莓,那狗顿时一跳而起,咕咚咽了下去,于是它讨好地凑到寒洛宸身边。草莓是反季水果,又加上冰镇过,所以也只喂了两三个。可狗不知道呀,还是很渴望地趴在寒洛宸脚边等着。
蓝清川看得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很轻,只是稍稍勾了勾嘴角,但这一点扯动,整张脸颇为夺人,像沉静的湖面上一圈圈柔美的涟漪,直直点进了人的心里。
骆杰没有错失这笑容,只恨不得翻出手机拍下,他也确实这么干了,正从裤兜拿出,便被旁边坐着的寒洛宸踹了一脚。
他不忿,怒气冲冲瞪回去。只见寒洛宸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