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客栈的主人真的是个神仙,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发财都发到凡间来了,司命神君倒是很像做这种事情的人。
吃饱喝足阿狸开始探索这个房间,布置的有些随性却不失雅致,看这布置不像是客栈的房间,倒像是有人常住的屋子,只是这屋里肯定也很久都没住过人了,一丝人的气息都没有。
书桌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正是这座客栈,画的气势恢宏,跟真实看上去还是有些不同的。
房间里的床实在是有些硬,也没铺什么被褥,这里虽然不冷,但硬邦邦的实在的不舒服,阿狸索性变了原形缩在床上睡着了。
此时,对面房间里的人,还站在门口发愣。
十五万年了,任世间沧海桑田无数遍,在这结界内,时间仿佛仍旧停止在那一夜,丧神钟响起那一刻,他失手滑落的酒杯,仓皇离开时打翻的椅子……他曾无数次的幻想,如果他没有做出那个选择,如果那一夜只是一场梦……
“姐姐,我回来了……”他闭目,任泪水滑落,十五万年了,他终于又回到了这里,十五万年的愧疚,十五万年的谋划,“姐姐,我会让你回来的……”
踏进这屋中的每一步,都使他锥心刺骨的痛,他只能站在门口,任那些回忆将自己淹没……
阿狸一觉睡到天亮,这里的早膳送的也很早,用完早膳下楼来,太阳还没照到崖底,大厅里依然点着烛火,厅中不少人正在用早膳,打量了一圈并没有认识的,这些人看上去也不像很有钱的样子,不知道肯出多少钱来买兵器,也不知道天师大人准备出多少钱来资助她。
在大厅里晃了两圈也没意思,便顺着门廊走了出来,外面天光已经大亮,头顶云雾已散,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客栈四周种着许多花树都长得十分高大,而且有不少都是阿狸没见过的植物,也不像是凡间之物。
一眼撇见几个人御剑而来,那身形算不上潇洒,想必也不是法术高强的修道之人,阿狸正看的专心,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能无声无息的靠近她,还能有谁。
“前辈公子,你……怎么来了?”眼前赫然是刚分开一天的郑元齐。
“小兄弟,一天不见甚是想念啊。”郑元齐一袭白衣晨光中迎风而立,还是那句话,恍然若仙,但他能不能成仙,却是早就决定了的。
“郑兄啊,其实我们昨日……”只是不小心把你落下了,不是有意要甩开你哦。
“昨日,”郑元齐吹起额间的散发,“我感觉到那小城里有一股妖气,巡视了一圈妖气却又消散了,想来是惧于我的威名,自行逃走了。”
“是啊是啊,”阿狸忙点头附和,“郑兄也是来买兵器的?”
“自然是,看小兄弟你从厅内走出,应是昨日来的,那你可曾见到什么中意的兵器?”
“昨日我到的晚了,只看到一把火焰刀,”阿狸如实相告,郑元齐所用的天罡剑虽然不错,终究是凡物,再换一把仙剑会更上一层楼。
“凡间客栈的拍卖大会一年才开一次,错过这次机会就要等明年了,此次我是势在必得,必要取一把宝剑,小兄弟惯用什么兵器?”
“我,什么都可以,只要顺手就行……”阿狸不好意思说自己没用过兵器,忙说道,“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快进去吧,免得好兵器都被人选完了”。
厅中人已经坐了大半,陆公子还没下来,他们便选了靠近侧门的一张桌子,这样陆公子一出来就能看到他们。
闲坐了半个时辰,拍卖还没有开始,人却来了不少,桌子已经坐不开了,外面还是不停有人进来,又过了半个时辰,大厅中已经站满了人。
陆公子还没下来,阿狸想着要不要上楼去叫他,却见一个青衣伙计捧着一个剑匣走了出来,拍卖大会正式开始了。
郑元齐一看拿出来的是剑,便兴奋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
剑匣打开,青衣伙计捧出剑来,却是一把七星剑,虽然看上去寒光闪闪,却并不是仙剑,郑元齐显然是看不上的。但这不妨碍其他人的争夺,坐在前排的一个虬髯老者先出价了,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并不是装的满满的钱袋子,而是一颗红豆大小的内丹。
旁边一位青衣老者将内丹取过手来看了一眼,口中唱道,“三百年灵狐内丹一颗~”
这……与阿狸想象中大不一样,不是用钱买吗?
前排的人出的价就相当于起拍价,后面的人若想要这柄七星剑,就要不停的加价。
“五百年灵龟龟甲一对~”
“千年树妖枯根一束~”
……
这都是什么啊,阿狸看的目瞪口呆。
“这些就是凡间客栈里流通的钱。”陆公子不知何时已坐在旁边,突然出声把阿狸吓了一跳。
“内丹倒还有点用处,但什么龟甲枯根的,要来有什么用?”
“这你就不懂了,不是所有的妖怪在降服之后都能留下内丹,有的根本就没有内丹,也有的在死去的一瞬会将自己的内丹毁坏。所以要从妖怪身上找一样东西,来证明自己确实降服过这些妖怪。”
“所以说,其实他们比的是各自降服妖怪的数量和质量,那这个凡间客栈的老板弄这些兵器来,就不是为了钱,倒有以此激励这些修道之人奋力降妖的意思。”阿狸恍然大悟,对这位老板的种种偏见一扫而光,还深深的被其折服。
陆公子微笑点头,“这些妖怪身上的东西你看着是无用,到了药师手中就有许多用处,将这些东西带到各仙山去卖一卖,还是能换来不少好东西的。”
说话间台上已经拍出了一柄七星剑,一把玲珑扇。下一件兵器一拿出来,阿狸登时呆住了。
是一个息月琉璃镜。
第一百零八章 大失所望()
这块息月琉璃镜与那日在八卦阵中见到的一模一样,难道那些面具人手中的法器都是从这里得到的?
见阿狸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公子有些惊讶,“想要这个?它对你来说可没有什么大用处”。
阿狸摇头。
“不想要最好,反正我也买不起。”
息月琉璃镜对于这些修仙者而言,显然是个好东西。
很多人窃窃私语,纷纷欲将照妖镜收入囊中,最终有人以一副千年罗刹骨拍走了这件宝贝。
宝贝一件一件的拍出,迟迟不见郑元齐有所动作,想来是入不了他的眼。也不见陆公子有任何反应,这些东西自然入不了他的眼的,不知道他打算买一件什么样的兵器给她呢。
又有一个剑匣被捧了出来,剑匣打开的一瞬间,郑元齐全身都放松了下来,阿狸知道这就是他心仪的兵器,一把冰魄剑。
果然是好剑,即便是在仙界也算的上是二流的兵器了。看郑元齐的样子是志在必得,但坐在前排的一位绯衣剑客出价不菲,竟是一个罩在琉璃盅里的千年灵芝精,那灵芝精还是活着的,这就很难得了。
阿狸不禁为郑元齐捏把汗,不知道他可有什么厉害的筹码。
冰魄剑显然是今天出现的最厉害的神兵利器,众人纷纷拿出压箱底的筹码,场面一度混乱,吵吵了一刻钟才慢慢平息下来。此时,郑元齐才不慌不忙的取出一物,长约丈许,上面覆满鳞片,鳞片上生出密布的金色细毛。
阿狸倒吸一口冷气,郑元齐拿出的,竟是一条尾巴,一条上古凶兽梼杌的尾巴。
凶兽乃恶气所生,因此除之不尽,但三界如今正是太平,并无许多凶兽。阿狸之所以认得这尾巴,是因为她的阿姐,司战天神璃玥上仙的坐骑就是万年前驯服的一只梼杌。阿姐法力高强,尚且负了伤才将那凶兽降服,郑元齐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凡人,他怎么能对付的了梼杌?
陆公子也有些动容,低声道,“是一条还未成气候的梼杌,但能做到这一点,也已经超出我的想象。”
台上的青衣长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接过尾巴来看了许久,方出声道:“凶兽梼杌断尾一条~”
上古十大凶兽在凡间也甚有名气,只是没人见过罢了,一听此言厅中顿时鸦雀无声,想是被震住了。
青衣长者亲自将冰魄剑捧到郑元齐面前,郑元齐双手接过,微一施礼,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去。
郑元齐是得到了他想要的,可她的兵器在哪呢?阿狸看了看陆公子,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出来。
接下来的几件宝贝都平平无奇,很快便被拍走了,拿到兵器的人都不着急走,听说是等着看压轴的宝贝。
阿狸也有些小兴奋,也是,以陆公子的身份,他要选的肯定是最好的,不知道这个压轴的宝贝是什么呢。
时已近午,拍卖也接近尾声,青衣伙计捧出来一个锦匣,甚小,只有一尺见方,不像刀剑一类的东西。
众人也纷纷猜测,这方锦匣内装的是何宝物。只听那青衣老者说道,“诸位上眼,这锦匣内就是今日最后一件法器,乃是一件奇物,就连老夫也不看不出它的来历,只能大概断定它是一件法器,今日请出来,乃是为寻一个有缘人,能识此宝”。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致,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个有缘人。在众人的注目下,那老者亲自打开锦匣,里面还有一层玉匣,可见这宝贝确实十分金贵,只看这玉匣纯白无暇,就价值连城了。
老者小心翼翼的揭开玉匣,阿狸伸长了脖子看,只见白玉匣中躺着一枚黑漆漆的东西,看不出是何物。
老者将那宝贝取出来让众人观看,果然是奇物,其黑如墨,其形古怪,好似扭曲的一节竹竿,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前排坐的虬髯老者问道:“请问先生,此法器有何神通?”
老者笑道:“惭愧惭愧,老夫也不知它有何神通,该如何使用,只是听一位高人说起,此物乃是一件法器而已。”
“那…这,我等要来也无甚用了……”虬髯老者摇头道。
“那或许要遇到它的有缘人,方才能显神通吧。”青衣老者笑道,“诸位可以出价了。”
这一节干枯扭曲的焦竹竿,长得也不像法器啊,更何况还没有任何用途,谁肯买它?阿狸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看来今日是得不到一件法器了,早知道就在前面选一个了,关键是身边坐着的陆公子都没有想买的意思,他是不是压根没想买?
厅中安静了片刻,根本无人肯出价,那青衣老者面露遗憾,将那奇物放回玉匣。正当此时,一直端坐着喝茶的陆公子突然说话。
“稍等,既然无人看的上它,我便买了吧”。
什么叫无人看的上,他便买了,难道她堂堂青丘公主,却要捡别人挑剩下的?
陆公子不理会阿狸喷火的怒目,伸出手来,掌心中躺着一枚金针,针眼已经断去。正日被阿狸扔在大街上的针妖残体。
陆公子示意阿狸将金针送到台前,交到那老者手中。
“血魔残躯一具~”
血魔……还以为只是一个妖怪,原来已经入了魔道,怪不得只需百年便已经成了不小的气候。
厅中诸人议论纷纷,无非是说这人多半有病,有这样好的筹码,却只换来了一个废物。
青衣老者将玉匣捧来,陆公子让阿狸接过来,也如郑元齐一般转身便走,只不过郑元齐是走去外边,陆公子是转身便上了楼。
阿狸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恨不得将玉匣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再用里面的所谓法器戳瞎他的双眼。
不知上了几层楼梯,陆公子突然停下,阿狸猝不及防,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
凡间客栈的楼梯镶嵌在墙壁间,底层在墙内,高层则露在外面。此刻他们上到这处拐角处,正好看到外面的风景。
不知何时,天色有些阴沉了,崖底雾气蒙蒙,在这雾气之中,有寒光如闪电般来回奔腾,释放出的煞气激荡的高处云层翻涌,劲风吹起了陆公子的墨发拂到阿狸面上,阿狸选中一根,狠狠揪了下来。
陆公子突然转身,只见阿狸若无其事的盯着外面,突然惊奇道,“是郑元齐,看来是迫不及待的用上了新剑。”
“是吗?”陆公子伸手将阿狸捧着的玉匣拿过去,“试用新法器一定要郑重,你今日就不必吃饭了,沐浴净身,晚间来试你的新法器”。
第一百零九章 无业虚花()
不吃就不吃,有什么大不了的,沐浴净身,她是神仙好不好,不用洗也是净的。阿狸愤愤然回到屋内,倒头便睡。
这一睡再一睁眼,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挣扎着爬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客栈里的人怎么没有送晚膳来?
“睡醒了?”陆公子的声音突然响起,阿狸吓了一跳,猛回头只见陆公子坐在窗前,不知道在这里做了多久。
“前辈公子,私闯别人的房间恐怕不好吧……”,阿狸不悦道。
“哪里有什么别人?你是我的书童,这房间的房费好像也是我出的。”陆公子挑眉道,“不然你就要睡大街上。”
“那还得多谢前辈公子破费!”阿狸冷声冷气,不想理他,走过去打开窗子,夜风微寒,外面正是冰天雪地,崖底却是温暖如春,这风吹来只能让人感觉凉爽。夜风吹走了云雾,初升的弯月格外明亮,远处依旧有寒光点点,看来郑元齐还没走,他是要把冰魄剑练顺手了才能走吗?
“好说,好说,”陆公子站起身来,笑道,“我带来了你的新法器,如今可以试一试。”
试你个大头鬼啊,用这根丑八怪戳瞎你双眼!
……丑八怪?阿狸惊呆了,只见陆公子托在手中的,是一朵黑色莲花,浑然天成,看不出雕琢的痕迹,看其材质,正与那根焦竹竿一样,薄如蝉翼的花瓣在月光下闪着光泽。
“好看么?”
“好看……”他想必是用法力将那根焦竹竿变成这样,“好看是好看,可是它还是没什么用啊。”她要的是兵器,又不是首饰。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用?”
阿狸伸出手来,陆公子催动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