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我们先走吧。一辈子就一次。待觅觅自己弄好,让一堂带她一起过来。”
隔着门,林觅听到父亲的声音,眼眶里盈出一滴泪。
“爸爸,谢谢您帮我解围,但我的真实想法是”
清晨的天空飘雪。林先生和林太太一早就去了酒店。
林觅最后的一步妆容完成,放下了眉笔。
“启澜,你在哪里呢?我想见你,哪怕是看见你和诗安一起来”
她的眼睛早已给泪水模糊。内心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
“我会找个机会,逃走”
酒店这边的西点工作间,启澜看着一排做好的蛋糕被抬了出去。
师傅拍拍他的肩:“你累了吧?都不敢相信,你做的比我们全部人都快。我已报给了经理,给你发两倍奖金。”
启澜不做声。他不是为了奖金。而是为了等一个人。
天亮了她会来,他就在不起眼处看她。
“觅儿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会在酒店做糕点吧。到时候戴着口罩和帽子,她绝对认不出我。吃到我做的蛋糕,会不会觉得有点熟悉呢?”
林一堂在门外等到双腿发软,才看到佳人妆毕出来。
“好美。”
他双颊顿热,心脏也开始乱跳。
“谢谢。”
林觅没有看他一眼,自顾自地往前走。
佣人和警卫们看着他们下楼,上了车。
林觅看到驾驶座位上不再是她从小到大熟悉的那个人。
“李炎呢?”
“天没亮就不见了。”
“不见了?!”
“是!”
林觅的心沉了下去。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车外的路。薄薄的雪上,有一些凌乱的足印。
这么冷的天,他就这样不辞而别,还有重伤
“表哥他去了军队三年,怎么就变得这般冷酷呢?我一定不能和他结婚”
第206章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1)()
林觅低头靠着车门,光洁的珍珠边头纱遮住她光洁的脸颊,白色的高跟鞋严严实实地罩在婚纱低下。林一堂不想让警卫看出自己与林觅在大喜的日子里还貌合神离,于是坚持亲自开车去酒店。养了三个多月的伤,身体上的痛楚早已去了,除了挨过小金的一顿狠踢,脑子一时糊涂一时清醒,但开车并无大碍。
林觅心里比树枝上挂着的冰霜还透亮。短短的几分钟里,她就想到了一个可能逃脱的办法。
汽车开出文墨路,沿着一条商业街直行。
一堂的认路能力到了北平就不行了。这的路不像南方,条条都熟悉。看那些七七八八的胡同,眼花头胀,加上他已经快半年没碰过方向盘,不知不觉在去华夏酒店的路上就弄错了方向。
而林觅是认的路的。她知道林一堂把路认错了,不仅不急,反而有了些开心。
汽车仿佛就是她心里的虫,一个劲往东城的路上奔。
林一堂觉得路两侧的景物很陌生,开口问了好几次,她也不做声。
他当她睡着了。也罢,不影响她休息,闷着一肚子委屈开下去。
一堂看了看手表:在路上过了近一个小时了。按理说,早该到了。
然而华夏酒店那块标志性的招牌,左看右看,就是寻不见。
林觅心里有数。逃跑计划越发地清晰了。
只要再开出去二里路,就会到金园桥。那里的店铺少说也有上百家,堪称最佳逃跑场所。
不过,她的想法过于简单了。车离金园桥还差了那么几百米的时候,一堂突然把车调转了方向。
“表哥,你为什么要把车掉头?”
林觅佯装镇静,却又忍不住撩起头纱靠近他,急急地问。
“你叫我什么?!”
他的声音显然是不满意,而正是内心有气难消,这一次偏偏不听她的。
一堂的方向辨别力并未得到改善。汽车偏离了金园桥,往右行驶,路面越来越窄。
他在北平就开过一次车,还是九月份拿着林太太给的地图去潘家园文物市场找叔叔,按照图点点地开的。
现在没了地图,他也猜到了林觅是不愿意给他指路,索性看哪条路顺眼就走哪条路。
但有一条是雷打不动的:不得迟到。婚宴定在中午十二点,九点起宾客就陆续入场了。
也难为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准新郎了,要当司机还要不惹新娘生气,心情自然是乱七八糟。
不过,男人的方向感终究也不会太弱。
林一堂迷糊了半天后,终于凭着中学地理课的印象和福州海军学堂学来的知识扭转不利局面。
他望着太阳的方位和道路边电线杆和树木影子,大致推出了东南西北。
汽车像长了眼睛,找着了靠谱的方向。
林觅暗自惊讶,看来是低估了他。人家好歹也是跟着海军舰队跑过三年。
看来与表哥的斗智才刚刚开始。
“表哥,我想吃东西,好饿。你停车好吗?前面就有一家茶楼呢。”
一堂仿佛没听见。继续开车。
林觅纤细的身子凑过来,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若在平时,林一堂早就把持不住了,而这一天,他却好比道士和尚一齐附体,格外耐得住。
“到了酒店再说,不差这点时间。”
美人计没奏效。
林觅只能换个办法。她吸吸鼻子,不得不牺牲一把自己的形象。
“我是想,想”
“想什么?”一堂纳闷。
只见她双手紧紧抓着大腿处,眼睛含泪,一脸通红地瞪着他喊道:“人家有内急!”
这一喊,差点没把一堂给笑岔气。
他已经很久没见她这副模样了。除了小时候在奶奶家的一次,她们几个一起玩捉人的游戏,林觅钻进床底下藏着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想却因为躲的太久没憋住,床底下湿了一滩水。
“好好吧。我这就开回去。”
茶楼门前有不少的人,马车,人力车。汽车不多。
看到一辆车突然停住,车上的两人又外貌形象过于出众,顿时成了客人和路人的关注对象。
“呀,新娘子,穿白衣服的新娘子!”
人群里一个小孩喊了起来,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咦?她还哭了呢?”
当年穿西式婚纱的远远不及大红嫁衣的,林觅的脸上还有些泪挂着,更是让围观的人感到好奇不已。
有几个青年学生模样的人,似乎看出了端倪。
他们一脸正气地冲了过来,看到一堂就纷纷质问:
“你是她的什么人?”
“她这么小,一看就是不愿意的!”
“你该不会是强娶人家吧?”
“你老实说,是不是劫持了这位小姐?”
一堂:“”
他情急之下伸手进衣袋,掏出左轮手枪,对着其中一个男青年的帽子就是一下。
“呯!”
帽子顿时被打飞。
他本来只想吓一吓这几个打算见义勇为的人,没想到他们越战越勇。
“果然是坏人,大家快来抓坏人呀!”
“有枪的肯定不是好人,是流氓,是痞子!”
一堂急红了眼睛,想继续开枪,又怕打死打伤了人,毕竟不是在他的家乡,大喜日子吃官司可不好。
“觅觅,你快跟他们解释呀”
林觅不想解释,她一心想跑,越发哭得梨花带雨。
青年们从四个方向扑上来,操起凳子和茶杯茶壶对着林一堂打。
不明真相的群众,也一边倒地支持他们。呐喊的拍手的,热闹非凡。
林一堂在军队学过三年功夫。虽然他没和在日本陆军学校上过一年学的顾启江一对一的打过,但要真的动起手来,恐怕也不会太占下风。
以小金那一晚的观察来看,他在睡前如此慵懒闲散的状态下还能让她的手一刀见血,已经远远胜于常人了。
眼下在茶馆门口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林觅又不肯出来解释,一堂只能硬打。
他果然厉害,这几个青年学生要么挨了几拳,要么被踹倒在地,要么被摔出去一米多远。
但他们个个都有一股韧劲,打倒了就爬起来,继续要跟他斗。
混打中,一堂那套好看的西服被扯掉了扣子,胳膊也给椅子腿打了好几下。发型更不要说,乱成刺猬了。
林一堂怀疑人生了。
他觉得老天一定是跟自己的好日子过不去,一早起来就李炎斗,到现在又莫名其妙地给一帮人围攻,看样子是要逼他开枪了。
第207章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2)()
大伤初愈的林一堂与这几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打了一阵,浑身开始酸痛。
他原来想用手枪吓吓他们,哪知人家丝毫不畏惧,一个个捏紧拳头咬着牙,甩甩头发要继续拼命。
“你们脑子有病,我是她的未婚夫!”
林一堂的相貌好看,但与人沟通的能力实在差劲,更别提话术了。
他一开口就损人,弄得男青年们的怒火腾腾地燃烧。
“有种你别拿枪,拿枪算什么本事!”
“别说她不愿意,就算她愿意,我们也要劝她远离你这种男人!”
一个胆子最大的男生抬手指着一堂的脸,愤愤地瞪着他。
一堂眼睛里此刻只有气,只有烦,他甚至没发现林觅已经悄悄地往人堆边挪动了好几步。
显然,她是铁了心打算逃跑了。
只是她还没想好往哪个方向跑能最快地找到顾启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气血方刚的男孩子们只顾着打架,哪里知道,在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之外,有一双眼睛已经死死地盯了他们许久。
精心伪装后的刘警长,不但贴了假胡子,还加了一顶知识分子的呢子帽,手里握着一份当天的早报,坐在茶楼最外面的一桌旁边端着茶碗有模有样地品着,已经瞄了他们好久了。
今天这奸猾的家伙天不亮就穿着便衣蹲守在林宅附近,一看到林一堂开车载着林觅出来,就不声不响地踩着自行车一路跟踪。
没错,秦局长本人是来不了,但他的计划在昨晚就重新拟定了一遍,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刘警长去实施。
秦锋也曾想过今天要来阻止林一堂的婚宴,就算阻止不了,也要尽力而为去干点“坏事”。
他不但准备好亲自带狼狗去搅局,还打算提前赶到林一堂可能去办结婚手续的地方,来一招“先发制人”。
秦公子一直很守时,但这一次他醒来的时候已经非常晚了。
如果无人从中作梗,秦锋应该会比刘警长更早地到达林宅门外。
我们不得不佩服:姜还是老的辣。
此刻太阳已经把屋里照的很亮堂。
他刚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双手捂着头,茫然了一个时辰才爬起来。
地板上有几块细碎的白色瓷片,若不仔细看,还真会漏掉这个线索。
秦锋努力地想了几分钟,终于醒悟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晚是睡不着,他照例想喝点东西提神。家里有一些他从美国带回来的磨好的咖啡粉,就喊了家里的女佣去煮。
他不太记得咖啡端进来的时候是几点,那个时候客厅依然亮着灯,显然父母都还没入睡。
虎毒不食子,这话用在秦局长身上恐怕不是很贴切。
秦锋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父亲为防止他卷进去,不惜在咖啡里放了一整包三太太送的药粉。
他不过抿了几小口咖啡,就晃晃荡荡的倒地,人事不省。
杯子坠地,咖啡流了一地。
秦局长让女佣人把屋里收拾妥当,安心地一个电话把刘警长喊了过来,二人在书房关门秘密地聊到黎明。
这个女佣人是家中老仆人的孩子,年方十六。
她对秦锋多少有些好感,因为他待人比较和气,平时也会给她一些零用钱。
她放药粉的时候,双手不停地哆嗦;捡碎瓷片、拖地也是边流泪边卖力。
她不得与任何人说,更不准让少爷知晓,否则全家都装麻袋丢进亮马河。
或许是他喝的咖啡不多,药力不足以连续昏睡三天三夜。
或许是潜意识里对林觅的感情过于强大,对她婚宴的时辰记得刻骨铭心,他在十一点前意外地醒来了。
秦锋看了一眼手表,披上大衣带了枪,试图去开门,发现门被锁住。
父亲的圈套,明摆在眼前。
可恶的是算计了亲儿子!
他气得格外有力,打开抽屉拿出一把刀几下子把窗户撬开,径直翻窗出去。
不想让人这么快就察觉,他放弃了开车,一路朝着华夏酒店的方向疯狂奔跑。
这一天,林觅的命运牵动的不止一个人的神经。
话说,顾启澜天不亮就到了酒店来做事,不也就是因为牵挂着林觅么。
他做蛋糕的时候,努力地想忘却,然而她的笑靥和她的泪眼交相出现在眼前的面团上,奶油上,烤箱边上,甚至他不经意地往天花板上望了一眼,也惊讶地看到了她的样子。
西点工作间的所有蛋糕都送出去了。
他依然穿着工作服,戴着口罩和帽子,不知不觉地往大堂里走。
大堂里那一只大的钟,重重地响了十一下。
啊,十一点了!
十二点,婚宴就要宣布开始。
启澜的心咚咚地乱了。
他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尽量低着头,藏在一根大柱子后面往二楼看去。
果然上面热闹非凡,男男女女都在说笑。
他觉得头疼欲裂,心想还是逃避了好,赶紧埋头出去,到后门的空地上取自行车。
冷不防一个黑色身影冲过来,抢在他前面抓住了车把。
“你是谁?干嘛抢我的车?!”
启澜急了。
“我借车用一下,给你钱还不行吗!”
那人气喘吁吁地一手抓紧车不放,一手打开皮夹子,晃了晃,掉出几张钞票。
启澜不看钱,也不肯让他把车骑走。
秦锋急了。他的家离酒店不远,十点五十分就跑到了。
只是辛辛苦苦跑过来,冲到楼上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