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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远去,宫人也皆退下,空荡荡的宣室殿就只剩皇帝一人酒对暗夜,心绪难平。
“皇儿,你不仅迂腐,而且单纯,你知道的事情太少,你不懂,你不懂父皇修建阿房宫的真正目的,你不懂此次儒生事件蔓延到朝中的祸端,你不懂此次事件沾上政治阴谋的可怕父皇并未老,而你却什么都不懂,像极父皇年少之时。朕很喜欢现在这太平盛世,朕其实厌恶战争,朕真希望能陪这太平盛世千万年你说,到最后,朕是赢了一切还是输了一切呢?”醉醺醺中,他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却又似在自嘲。
那夜胡亥就守在门外,伫立在一个暗黑的隐蔽处凝望着他日渐沧桑的身影,平日里就是这道身影在一直忙碌,一有时间就挤出来看望他,看着最疼他的父皇憔悴的侧颜,和轻咳的神态,那画面像刻在他心上般刻得心滴血
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一声轻叹,他也好想守护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但若有天,与父皇同样的重担落在他头上,他真的能很好地挑起吗?他感到自己越来越荒唐了,脑海中竟能突生出这般离谱的假设,于是人为打断乱七八糟的思绪,守在殿外继续等候。。。
第七十三章 唇亡齿寒()
待了不知多久,门终于被一宫人打开,胡亥早已心急如焚,一阵激动又一丝压力,忙走进去二话不说先跪倒在地。
嬴政见状难免心一惊,表面却不愿显夸张,只是透漏出一丝惊讶之色,顿了顿,声音平静地问道:“怎么?”嬴政这反应本是无心,却令胡亥一阵语塞,盯着嬴政许久,才痛下决心般行礼道:“父皇!亥儿听闻您不久前已停止对墨家那两人的追捕,可如今师父赵高却还在继续自己的追捕计划,岂不违抗圣命?虽不知他是出于一片忠心还是欲将功抵过,可他此行已牵连不少无辜百姓的性命和家庭,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们本是为民,为了太平盛世而铲除欲挑起动乱的墨家之人,如今却为追捕那些人利用牺牲百姓,此举本末倒置,虽百姓不知真相,但绝非君子之道,此事亥儿本不想多管,但良心难安。民为唇,君为齿,利民也因唇亡齿寒,此事若不及时做个了结,恐今后一子错满盘皆输!可怕的不是百姓知道真相,而是开始改变的本心!还望父皇做出明断!”
“亥儿,”嬴政惊讶之余略思量一番道:“此步已迈出,眼看要出结果,若此时去阻止,之前牺牲百姓也会失去意义,虽然朕厌恶赵高擅自主张做出此事,但已走到这一步了,眼下不能感情用事,既然目的达到,不会再有百姓牺牲,就让赵高把那些人厚葬了,再送些钱慰问那些家属吧,放心,朕不会放过赵高,过后再跟他算这笔账。”
“父皇!”胡亥在一番犹豫后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道:“亥儿此次前来不仅是亥儿之意,更是子婴之意。子婴像个辩才说客,在这方面亥儿远不及子婴,亦不知如何才能不激怒父皇,劝动父皇,故亥儿只能长跪殿内等父皇阻止此事,父皇若无其事,亥儿便长跪不起!”
“嗯?”嬴政猛然看向胡亥,从胡亥的眼神里,他看出了这孩子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禁轻哼几声一笑,却似冷似热,令胡亥琢磨不透。他依旧是那般平静的声音开口:“够觉悟,若真如此,便跪着罢。”说罢,迈出屋子。胡亥盯着嬴政的背影,胡亥懵了,恨自己不是议政的料,根本猜不透作为帝王的心思,即便是他父皇,他只能看出,嬴政面对他,似乎并没面对他大哥扶苏时那样过于严肃甚至面露不满。
该继续跪下去以表决心和诚意,还是追上去努力说服争取呢?他呆了片刻,心像烧着一把火焦急的他还是起身跑着追了上去。
嬴政一路漫步,若有所思,敏感地听见清晰紧奏的脚步声,便本能地一瞟,余光扫到一匆匆赶来愈近的身影,转身一脸神秘的笑,似乎一切皆在意料之中,这令胡亥更纳闷,怎么看也不像生气的样子,可有时,他笑起来更可怕,胡亥心里吹过一阵凉风,但还是豁出去般继续道:“不论父皇怎样想,此事一刻未停止亥儿的心就一刻悬着,正因事态紧张,亥儿才赶来,虽不知那股不好的预感是什么,但亥儿还是觉得,此事不容拖延,望父皇早做明断!”“亥儿,你比你大哥还不会说话。”嬴政轻轻摇了摇头,却依旧未生气:“好了你退下吧,父皇心里有数,相信父皇。”胡亥听后看向嬴政,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驾!驾!”急促的赶马声同快速滚动的车轮声交织在一起,车上坐着两位贵人,马车旁跟着几个身披战甲配长剑之人,这是第二天,这支莫名的队伍已行至桑海城附近,并马不停蹄朝说远不远的山脚下赶去。车上两位贵人有说有笑,其中一位是李斯,另一位身份神秘,看上去与李斯关系甚好。
那人冲李斯笑着行了个礼,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陛下将此大任交于丞相,足见陛下对丞相之信任。”李斯也随之笑笑行个礼,表面聊家常般道:“啊,彼此彼此。虽不知陛下作何打算,但看得出陛下对此事十分重视,你我既然同为陛下信任,就携手将此事办圆满,不能让陛下失望。”李斯虽笑得轻松,那人却听得出一丝试探,都是朝中老臣子了,谨言慎行不说,神色自然心却时刻绷紧,却还是装傻笑着道了句:“丞相所言甚是。”
此人正是当朝御史大夫,待人处事模棱两可息事宁人,话虽说如此,却挺会做人,但此人一向喜好过平静安稳的日子,不是什么野心勃勃的奸臣,对皇帝挺忠心,这点嬴政也深知,所以才敢派他前往。对于此人,李斯自认为摸得还算透彻。
一路上,御史大夫时不时掀开布望向道旁的景,一副很有闲情逸致的样子,心却始终徘徊朝野,思绪难止,他又不禁想起不久前的那桩事。
他清楚得记得,当时的朝堂上
嬴政稳坐在前,朝臣皆叩拜,嬴政满意地点点头:“众爱卿平身!”“谢陛下!”
嬴政看群臣无进谏者,得意地道出自己的计划:“朕有一想法,朕决定修建一如仙境般的地方,也可长于那里议政事,也可赏心悦目。名字暂未定下,先建吧,用我们大秦最通俗的话,暂称它为阿房宫!众爱卿意下如何?”
李斯听后早已觉得不妥上前劝谏:“陛下,陛下扫**,筑长城,虽给大秦带来了太平,可而今百姓深感疾苦,如却不是像长城那般被战乱迫不得已,故,臣以为陛下不应修建如此之大的宫殿,耗费过多劳动力所以,请陛下”
嬴政听后狠狠拍了下桌子,李斯话未说完被嬴政打断:“丞相最近意见挺多的,歇歇吧朕老了,你也老了,朕不过是有一个在安静美好的地方静下心来与众爱卿议政的想法,想在晚年体验一下不一样的宁静,是有一点苛求,可这也是朕在年轻时的梦,也是朕现在唯一向往的,这样,朕会下令修筑阿房宫在一些方面尽量从简,省钱财,省劳力,爱卿意下如何?”李斯看了皇帝一眼,没再吱声。
离开秦皇宫的路上,他迎上去行礼,紧接着不解地问:“丞相,今日您为何在陛下面前退却沉默了呢?丞相曾经不也是忠言逆耳却依旧执言进谏之人吗?”李斯看了看天空,笑了笑,那笑,似乎五味陈杂:“身在朝中,理应识时务,这点我想御史大夫也懂的,陛下老了,不比年轻时,他的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而今你我也都老了,经不起太多风浪了,虽说很难做到明哲保身,但在不犯大错,不严重违背道义的情况下,保住脑袋,也算不错了晚年,还是过得平静安稳的好像现在一样地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他听后一阵失落,目光暗淡,却还要违心地忙行礼称赞道:“丞相英明!”
实则当时李斯已深知此人是个口是心非之人,视大秦远远重于自己的生命,眼下只是不想摆下立场与他多做纠缠,是个对国家忠诚却又处事圆滑之人,问及此事只是想心中有个底,权衡与他划清怎样的界线,并不想把他怎样。而且此人不会笨到将他所言传出去的地步。李斯深知其意,便一开始就未曾在意他,像没事一样,两人相视一笑,不知不觉到了岔路口,便相互道别,各走各的路了。。。
第七十四章 愿君一生安好()
乍冷还寒的清风拂过,少司命欲关上窗子却被盗跖制止,窗子微微晃动了下又静止,受惊的鸟儿掠过窗口飞上枝头,叽叽喳喳清脆地叫了几声,盗跖望向窗外,此时正是明媚的清晨,阳光下的景在他眼中却几分迷幻,阳光透过窗口斜照进屋子,照着他平静的脸。
少司命的心愈发被刺得滴血,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抚上盗跖的脸颊,冰冷的手却在颤抖:“打起精神来,别困了就睡,一定不会有事的,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平平安安的。”话虽这么说,少司命的心却跟着直发凉。好人一生平安?这是多少人的寄托和愿望,但真的可以么为何总感觉上天的血永远是冷的
“你要好好的,我还要你带我游山玩水,我还要初夏带你去隔壁山上看漫山遍野的薰衣草,漫山遍野的紫色,很好看我想要去曾路过的一些故地看看,去那些有你我回忆的地方,我不想又是一个人去,几个月前,我多想你就在我身边,哪怕我失明再也看不见!我想和你一起过忙忙碌碌的生活,我越来越喜欢平平淡淡的生活了,就在这里看日出日落”一脸美好的憧憬,话却终于在喉咙口噎住,如雨的泪再次背叛了她。
“都说乱世让太多人背上沉重的包袱,可我还是可以活得很轻快,逝者已矣,再无法改变的过往,我都可以随手丢弃,就算不是多向往前方,也想活在当下,珍惜眼前人,沉醉眼前的景中,也很好。”盗跖淡淡笑着,声音明显虚弱了不少,却硬撑着说着话:“娘子也可以这样活下去的,一定也可以的,娘子还没有失去一切”
“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躺下的是你,而我却要看着你就这样离去”少司命故作一脸不满,脸颊泪水却不止:“我问你,若躺下的是你的蓉姑娘,你还敢说出这话么?”“蓉姑娘?”盗跖回光返照般猛然起身,一脸憔悴却看不出任何忧愁。
要么笑个,要么淡然盗跖,总是如此
“傻瓜,你该提起的不是端木蓉。”盗跖笑了,几分亲切几分坏:“而是”在少司命一愣的瞬间,他放大的脸出现在少司命眼前。少司命感到那温暖的手臂紧紧抱住了她,下一秒,她便沉浸在那再熟悉不过的深吻中
她很想一直依偎在那暖暖的怀中,紧紧抱着她的盗跖突然开口:“头一次,这么不舍,这么不甘死去”那声音仍是很虚弱,令少司命咬着唇忍着心底的剧痛,身子不由一颤,盗跖更抱紧了她,那笑容依旧暖如初夏:“放心,我我不会死,我一定可以挺过去,我还要爱你一生一世,与你白首偕老。”
他才没有外表那般平静,被紧紧抱住的她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心跳她还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次他却同她一样,笑着被眼泪背叛,他心里怎可能好受,一定在她看不见的时候咬着牙落下一滴泪。难受至极的,还是心。她挣开他的怀抱看向他的脸时,他忙擦去泪水,紧紧握住她的手,盯着她,嘴角不忘笑意,似乎很想让她放心。
就在这时,拉着叶儿学走路的春暮猛然叫了声:“有客人来了!”少司命心中一惊,也不知会不会是什么不速之客,几分紧张地去探情况。。。
第七十五章 乱世笑容()
满怀警惕打开门的瞬间,少司命又惊又喜,忙走进屋唤盗跖:“夫君,你看谁来了!”随着少司命的话音,盗跖朝门口望去,少司命扶起盗跖,几个人已迈进屋子。
“小跖!”几分熟悉的声音传到盗跖耳边,少年挺拔的身影已立在他眼前。“这不是我们的巨子大人么?”即便几年间只是匆匆几眼,已很少有机会畅聊一番,盗跖依旧毫不客套地聊家常般支撑着力气说了许多话:“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便是几年,如今你已同当年的少羽一般高了,虽然仍像个稚气未脱的小鬼,几分孩子气。”
“不要突然说这种话,”如今已长发及腰的少年,虽一脸不屑与慵懒,眼里却多了丝复杂:“小跖你不是不久前才见过我么,现在说得话好像个老头子对孙子说的,我希望你只是发烧了,没大事。”“哈哈哈”盗跖听罢,不禁笑出声,笑得很轻快,似乎现状丝毫不影响谈笑。“巨子果然没多大变化,说话还这么逗,乱七八糟说一气。”
“还是不要叫我巨子了,反正也很少有人叫,”天明笑得很淡:“愧不敢当。”“什么叫愧不敢当,”这时,默默站一旁的盖聂终于开口说话了:“你现在也长大些了,需要的就是背负的勇气和做好每件事的责任,我们也都不可能陪你一辈子。”“大叔别这么说。”每次听大叔这么说,他都一阵揪心。
“你的盖大叔说得对,这些,都是你迟早要面对的。不过呢”盗跖依旧笑得很亲切:“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忘记自己本来的样子,现在的这笑容,以后不管多艰难,也不能失去,乱世湮没太多人的笑容,你大叔一定很欣慰你一次又一次冲着他笑,他其实很喜欢这样的你。你是墨家巨子,若有一天,你也愁眉苦脸了,整个墨家就像被抽去灵魂,真的太可怕了。你的笑容可以治愈许多人的心,你要一直走下去,朝着自己认准的方向,不要回头,不要茫然,无论如何挺直腰杆向前,不能倒下放心将身后交给大家”
“小跖你不要这样说!”天明猛然上前一把握住盗跖的手,一颗泪珠滴落在手背。“天明,”盗跖轻轻摇了摇头:“男儿有泪不轻弹。”
“明明是笑着的,可是我实在忍不住,你们一个个都喜欢这样教训我,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我只为关心在乎的重要的人流泪。”天明忍着泪牵强笑着:“我还记得刚认识你时,那时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