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师父还有许多大事要办,本也不应该分心到这些小事上来。
私下里,刘去深觉得楼兰国米价一事还要商榷,虽然将来汲黯肯出面,能使得米价稍稍下调,但终究隔靴搔痒,楼兰以稀持价,大汉处于被动,这情势极其不好。故,他一直在思考,如何能让楼兰国米价回落至原价?
此事,他曾与几人淡淡说过。
刘去又淡淡道了一句,“余下事情,我已让左冯翎按计而动,待有消息再说罢。”
说着,一笑,微微阖眼,仰首卧在车内迎枕上。
与刘据一样,刘文等人虽也是对此事多有揣测,却不敢去问,只觉其这边状态很是不利,若问起,岂非打压志气?
从对策开始,刘去接下汲黯的挑战,并还狠狠击,已是难得。
本按卫皇后之意,刘去须再避汲黯二三载,待羽翼丰盛,再行将这汲黯连根铲除。
刘去却持不同意见,认为此时再退,并非上策,汲黯不会白给他两年时间,且两年一过,他一退再退,汲党羽更满,到时要除更难。
而石庆更是一隐形刀剑。
刘去既一意而行,压力非常人所能及。
他们既然选择站在他这一边,自然与他同舟而济,只是,这条船到底稳不稳?何时才能靠得岸边?
他们虽个个怀誓死效忠之念,当下亦是各入沉思,包括奇松怪石。
而后,各人回府,刘去入宫。
一见刘去,小丸子立即领人迎了过来,亲自伺候,一行人往温室殿走去,途中经过一庭院,听有乐曲传来,刘去缓缓停住脚步。
今夜繁星迢迢,明月皎皎。如霜月色中,皇家楼阁诡异如墨,一波光粼粼湖面上,一凉亭飞檐高挑若蝠翼,在夜色中仿佛会随时临空飞去。
亭中,一妙龄女子正低首抚琴,她身披一袭春波绿长袍,容色倾城,肤光胜雪,素手一扬,香袖盈盈间,遗世而独立。
那琴声婉转,如吟,如怨,如泣,如诉,缠绵袅绕间似乎在道心中言语。一时间月惊霜凝,连湖水都徘徊掩映起来
此曲,无恣意之姿,只一味相抑,便是那般欲诉难诉,将言难言,却深深撩动人心肠。
女子醉心弹奏,竟未发现已有人至,宫婢却不然,见刘去方要行礼,却让刘去伸指于唇,纷纷禁言蹑了手脚。
待得清越笛声凌于琴声,如问何事颦眉,何事忧惶,不若长乐,看今宵星河璀璨,河汉流转,今宵有酒今宵看。
女子手一震,差点断了弦。
她一抬头,一惊,忙起身下拜,“陶望卿见过太师。”
刘去停了笛子,温声道:“起来吧。”
这女子正是陶望卿,她略有些怔怔的看了看刘去,随之吩咐婢女沏上一壶茶过来。
刘去也没过去,只在通向亭子的曲桥上,道:“不必上茶了。”
陶望卿眸光微微一动,又是一拜,“谢太师此前不罪之恩。上回,卿儿一时情急,竟乔成内侍进了宣室殿。”
“你亦是心系父亲,此事便罢了吧,只是下次,莫要再犯,好吗?”
刘去淡淡而道,语气不见丝毫责怪,但自有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
陶望卿一声低叹,陶怀瑾受汲黯之命,提议巡游,汲黯有意将张安世因错而受贬谪,虽说汲黯手握楼兰米价关键,刘去必忌惮,不会惩治陶怀瑾,但事关她生父,她还是担心。
卫皇后,当年宫中那么多孩子,偏偏选中了他出来亲自教养,这个男人会简单?
何况,她对刘去的了解并不浅。
她很快颔首,“阿陶遵命,自当如此。”
刘去将笛子放回怀中,淡淡道:“这天冷,莫要在此弹琴了,回去睡吧。”
陶望卿摇头,轻声道:“卿儿不乏,太师先回吧,明日还要早朝。”
刘去也没说什么,吩咐宫婢好生照料,一掀衣摆便转身折回。
陶望卿看着他背影远去,突然微微拔高声音道:“为何将我要进来?”
刘去微一侧身,却没转头,但陶望卿却看到他眸中一暗,微微见厉,她想说什么,咬了咬牙,却终没说什么,有些事情,一旦说破,则
她很快一笑,轻声道:“太师,可否陪我再奏一曲?”
刘去缓缓转过身来,拿出怀中玉笛。
一首接连一首,她奏,他和,或他奏,她和,陪侍当中,有识音律的,诸如小丸子,也有不识的,诸如奇松怪石,却无一觉得不好,届觉可堪沉醉。
陶望卿一笑,远远相隔,刘去目光也微见深邃,不知过了多久,陶望卿竟越奏越慢,最后竟缓缓伏到琴弦上。
刘去一按笛孔,收住余音。
小丸子知道,此前,太师奏的几首曲子皆有催眠之效,却是数年前其夜不能寝时卫皇后所用的曲谱,眼看这陶望卿已累极,却仍不肯眠,太师不动声色,便用了此法。
刘去摘下肩上披风,递给怪石,吩咐道:“石头,你亲自走一趟,送陶姑娘回她寝宫。”
怪石知道,宫婢力气不大,若是几人搀扶,势必弄醒陶望卿,她连忙应下,快步过去将刘去的披风盖到陶望卿身上,方将她抱起,带着一众宫婢从亭子另一边走了出去。
小丸子一笑,低道:“主子对陶姑娘的用心,陶姑娘他日必定明白。”
刘去却没说什么,眸中微现血丝,只见,天已见曙光。
奇松和众人亦才惊觉,
刘去竟在此站了半宿,早朝时辰又至。这几晚,他皆忙到几乎天光方稍稍浅寐。
眼看那袭高大的墨兰背影依然有条不紊率众,朝未央前殿而去,假山后,一个白衣女子缓缓走出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70章 几多娇,恰如泠泠女儿蛊()
这人正是石若嫣。
她旁边小青不平,心疼道,“主子真傻,也不过去,我们本是来给王爷送汤膳的,哪知竟路遇他们在此,这般,他们站了半宿,主子你竟也白白陪着站在这冷风口里冻了半宿。”
“不是我不愿,只是不合适。”
石若嫣摇头一笑,轻声道:“小青,你真以为凭他的武功耳力,以及奇松、丸公公等人,竟察觉不出我们?只是不愿道破而已,陶望卿久困宫中,这些日子也是累了,他想让她好好睡一觉,我过去,他未必喜欢。”
这时,刘文和夏侯颇几乎同时低声问道:“太师,米粮标价一事可已有眉目?”
小青冷笑,“我却不知这陶姑娘能有什么好累着她的!她在这宫中吃的、穿的、用的,无论是明面上还是实际上都比好多人要好,甚至连服侍王爷的丸公公也亲自侍奉她,她她简直比一些真正的主子娘娘都还要摆场呢。“
石若嫣却不以为意,“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也许在她眼里,这个什么都待她极好的深宫不过是个囚禁她的牢笼罢了,否则她也不会夜夜无眠。”
“什么嘛!”小青不由气急,冷哼道,“小姐呀,你可千万不要被这种外表楚楚可怜的女人给骗了,你看,她要是没有手段,方才怎么会开口将王爷留下呢?那万一,将来,将来要是”
小青声音不由低了下去,瞥了一眼石若嫣,嘟囔道,“到时候王爷会不会像宠爱小姐一样宠爱她呢?”
石若嫣闻之一震,眉心猛一拧收,随之目光远眺,再没有言语。
这时,赵杏也已经起床,她和小郑等人商量了半宿,累极,却并未睡好。
这案子到此处几乎已是打上死结,即便能找到兰若寺,兰若寺中人若不承认,也没有办法。退一万步来说,即便兰若寺肯认,人们会信?
除非,能有什么其他证据让人信服那三具尸身并非芳姨等人。
刘去虽准了她这三天仍可不上朝,多点时间走动,她还是焦躁苦恼的想死掉。
洗漱过后,踱到院里。
却见清风几人正在那里争执着什么,这当口,他们还添乱她没好气跑过去一看,发现他们争的赫然又是鸟。
也不知惊云是不是和鸟有仇,上回眼尖,发现了一堆雀鸟,以致各人打的不亦乐乎,今早又让他捕了一只。
众人各执一词,小郑惊云清风说那是喜鹊,皇影和秦霜却说是乌鸦。
小郑一把拉住她,“你来的正好,你说这只是什么?”
赵杏一瞟他们手中那只半死不活的倒霉鸟,忍不住低吼,“你们一群没常识的家伙,这只是信鸽,信鸽,还是信鸽,都给我找兰若寺去!”
众人被她一吼,将鸟一扔,立下撤了。
小郑不忿,临走前,小声嘀咕了句,“我就不信了,我们三个都认出来了,本公子找专家认去。”
赵杏气的要脱鞋子扔他,脑里却又突然闪过丝什么,数量,认出来认出来
她急得来回踱步,田伯却领人走了进来,她一看怔住,随之一笑,露出两行白白贝齿,“霍侯。”
却不及又从外听得一声刘据的嗓音,“不好了不好了!”,霍光目色一沉,从后门闪出。
他前脚刚离,后脚刘据就跳了进来,嘴里仍不住道,“喂,丑八怪,你快去我那看看,你收的那尸身诈尸了!搅得我整个府上鸡飞狗跳,把我的美人们都吓坏了!”
赵杏一惊,知道他和刘乐不愧是一家人,都同样是个一点就燃头脑简单脾气火爆的主,当下也来不及通知清风他们,只让田伯知会他们一声,便急忙跟刘据回了府。
路上,赵杏一番询问之下才知,原来是放在冰窖中的尸体不知怎的,先是突然飘出异香,后来变得愈发臭不可闻,刘据府上的姬妾闻到味实在受不了,便不顾刘据命令,去动了冰窖。结果一开之下,个个吓傻。
倒不是因为冰窖中藏有尸体,而是冰窖打开之际,突然从里扑飞出铺天盖地密密匝匝的黑虫,火烧亦不散。姬妾大惊,派人告知了刘据,待刘据回府虽然恼怒,但也是唬了一跳,准备告诉刘去,却听小丸子说刘去病倒了,他不想刘去再操心,便先来通知了赵杏。
到了府上,府上无关诸人均已撤离,刘据言他的那些姬妾只当他性情古怪养了什么稀奇东西冻死在了冰窖中,却不知冰窖中尸体之事,赵杏看他言语中流露出的小心,不由心头突暖,看不出这臭小子对那些姬妾还是有些感情的。
“你放心,安世不是那等乱嚼舌根之人。”说着便从下人手上接过面纱,欲要进去,却听一声“且慢。”
回头一看,是刘文。
“师伯,你怎么来了?”刘据立时窘迫。说完颇为恼恨地看了一眼身旁管家,恨恨道,“你胆倒是挺大,往后你的薪水便从戴王那支吧。”
“太子息怒,老奴是看事态严重,生怕伤了太子您金贵之躯。”管家小心赔着不是,刘文眼色一睇,面容肃然。
赵杏和刘据不由疑惑望他。
“先别进去,如果我判断无误的话,这就是当年先帝在时曾令人谈之色变的蜀地之蛊。”他顿了一顿,看向管家,“去备三方素帕,置以雄黄末,山甲末和皂角末各三钱,以热烧酒蒸之送来。”
管家领命,退下。
赵杏与刘据也随其暂往旁边厅中走去。
三人既定,未等赵、刘二人急问,刘文已开口道,“多年前,我朝曾发生过一场蛊祸,在巴郡的一处山林中,遍布一草,名为胡蔓草,其叶似莼花,有黄、白二色,叶含剧毒,放入人口中,人就会百孔流血而死,叶汁入肚,则肠穿肚烂。”
“蜀人善蛊与巫术,据闻蜀地女子精于此术者会以身养蛊,先聚百虫,大者至蛇,小者至虱,合置器中,令其自相啖,余一种存者留之,再以胡蔓草,毒菌、曼陀罗花等植物及蛊主自己的头发,晒干,研磨成粉,制成蛊药,每月滴入精血喂养蛊虫。”
赵杏和刘据俱听得面色微怔,过了一会,才又听刘文续道,“因这蛊虫日夜与蛊主形神不离,且蛊主多以女子居多,故坊间称其为女儿蛊。女儿蛊经蛊主朝夕供养,已幻化无形,极具灵性,既能变换身形,亦能供蛊主任意差遣。譬如你若想让它舞剑,你只要教它一招,它便能将整套剑谱舞出。它生**洁,故养蛊之人的屋子都是很干净的,你若进其家门,用脚在门槛上一踢,回头看见门槛上的沙土忽然没有了,便可知这家人定是蛊主。”
“师伯,这蛊竟这么厉害?何不让师父去蜀地寻人多制些蛊来,以挡那西域、匈奴之兵?”刘据听到此,忍不住问了一句。
赵杏听得头皮发麻,虽也曾如刘据那般想过,但此术如此阴寒,既然历代君王未用此招,定有其不用的原因。
果然,刘文微微苦笑,道,“先不说养蛊之人其身阴邪,但就这女儿蛊而言,它每三年便要吃一人,你想这等有悖伦常之物,若聚集一堆养在身侧,你该如何相待?只怕近则不逊远则怨,若他朝蛊主再起异心,令蛊噬你,你可能生还?历代君王,哪个不是机关算尽,岂能让卧榻之侧,容他人酣睡?”
刘据被他说得有些脸红,只支吾道,“反正我这太子也是挂名的,我才不要做什么君王管什么天下呢,烦都烦死了。”
正说着,外头刘据府上管家走来,将物交于他们。后,刘文领其入冰窖。
冰窖中
赵杏已记不起当日场景,只记得她后来被刘文扶着一路上呕得肝胆都要吐出来。
所幸,尸身未毁。
刘文说,是那尸身之中子蛊受不了严寒,蛊毒散发异香,招引而至。
赵杏不禁追问,才知女儿蛊又分子母蛊,母蛊在蛊主身边,乃原身,而子蛊则如孙悟空毫毛幻化出的无数猴子一般,可千可百,不过分身。
后,刘文思忖一会,打算回去与夏侯颇等人商量,是否要告知刘去。又与赵杏数句关怀,嘱她好好休息,遂与刘据一并离开。
这下,赵杏哪还能好好休息!
惊云皇影和小郑等人还未归,她便招了秦霜清风细说了一番,末了,二人也不知是没听明白还是怎的,面皆沉沉。
赵杏也不禁心中一怅,陡然回想起刘文在冰窖中所言,说他这些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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