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石,赐衣,拿去给卿儿姑娘。”刘去眸光一动,落在怪石身上。
怪石一愣,随即默默地正要脱下自己的外袍。刘去却失笑,斥道:“本王是让你拿本王的披风过去”他说着,一松自己的披风系绳。
众人看得惊讶。
“太师,不可!”公孙弘阻止。
莫说温泉和奇松忙着宽衣解袍,桑弘羊、张曼倩等官阶稍低的都连忙动手。焦孟最是夸张,一件外袍已扯开来,凛然道:“太师,微臣为太师不畏寒冷,事必躬亲。太师乃金贵之躯,务必保重!”唾沫横飞完,他走到陶望卿身边,递上衣袍。
陶望卿怔了怔,正要婉拒,刘去笑道:“焦大人,本王知你忠君爱国,这袍子还是穿上吧。本王并不碍事,怪石。”
“是,主子。”怪石弯腰接过刘去披风,向陶望卿走去。
陶望卿目光微微撇开,末了,又抬头,缓缓看向刘去。
刘去目光如漆,道:“莫要着凉了。”
赵杏嗤的一声笑了,也不知笑什么,只想,她怎么就那么倒霉?每次都能闯进不应当的场合。
你行。
这里也没她的事,她求得自由又有什么用?在这里,她唯一该做的、惦记的,不过是等惊云和小郑的消息。
她将刀一收,一招跟着她的两个队长,“收工了,老子不示威了,走吧。”
那两人反应不过来,惊道:“张廷尉,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做,你到底是要死,还是不死?不会一会又改变主意吧?”
“放心,老子是个守信用的。先不死了。”赵杏白了二人一眼,将剑往肩上一扛,便往回走。
“太师,那不是张廷尉?这他要行刺?护驾!”
随着焦孟不知怎的一声大叫,赵杏被他吓得一吓,那刀刃差点便往自己颈子划去,她连忙一甩那剑,跪下便道:“张安世参见太师。”
半晌,刘去没叫起,气氛严肃。她头皮一阵发麻,倒听得边上汲黯笑吟吟地道:“张大人,你这又是在演哪一出?”
她抬头。
刘文脸色阴鸷,沉声质问她身边的两个男人:“怎么让人跑了出来?”
两名队长也很是为难,战战兢兢禀道:“回太师,回戴王爷,张廷尉以死相胁,说是要见太师,卑职只好将他带过来了。”
汲黯笑道:“安世,你又犯了什么事,被看守起来了?老玩这一招不闷吗?上次在我跟前也这样。太师莫怪,张廷尉就喜欢逗个乐儿。”
赵杏直想过去将汲黯刺死:你别再害我了,行吗?
刘去一直没有说话。
赵杏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她顽皮,把曼倩喜爱的一管狼豪弄坏了,曼倩生气,连续几天对她不理不睬。
那种感觉让她惶恐。后来,她涎着脸去逗他,他才原谅了她。
对一个人冷漠,远比打骂更能令人绝望。
赵杏就这样看着刘去领着人快步离去,由始至终,也不曾看她。
而他方才看陶望卿的目光,她总觉似曾相识。
她跪在地上,上一回是只恨时间难熬,这一次竟然忘了起来,只突然想起初见时的情景——他们在岩洞,对酒不曾当歌,却也曾惬意。
似被陶望卿传染,她喉头轻痒,出来的不是咳嗽,却是笑声。
一只手突然伸到面前。
指节上厚茧可见。
她打掉那手,“怎么,有何见教?”
霍光居高临下地笑道:“朋友一场,不需安抚?”
她微微冷笑,“安抚?你骗我的时候怎么不问我需不需要安抚?”
“骗你?”男人微微皱眉,一时没意识到是什么,倒是诚心道:“张安世,那天晚上,你去找石若嫣,我不该质问你,对不住。”
“你那是为若嫣,无所谓对错,只是你不该骗我若嫣对刘去无意。”赵杏缓缓站起。
“是,我骗了你,因为,我心里并不愿意相信。”霍光长笑一声,目光划过一丝厉意,却又有一抹苍凉。他头一低,深深一揖到地。
他再次伸出手,赵杏不语,抿了抿唇,终于伸手握住他的手。
前方却突然一阵***动,所有人皆停在门口。两人一惊,都是不拘小节的人,霍光一拉她,赵杏便随他跑了过去。
当看到那两个从大门走进来的人时,赵杏也顿时怔住。
惊云和小郑回来了?!
虽知二人活命的机会极大,却不承想他们回来得这般毫无征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152章 当天上星河转,我命已定盘()
两人身上一身簇新,看上去换过新裳,除去惊云脸色白得有些耍⒉惶潜吩愀狻K蔷蚨罚砩隙喜荒苋绱苏唷�
众人看她和霍光牵手过来,都有些惊讶,刘芳却不以为意。刘去目光略略一定,更无异样,见惊云二人行礼,让他们起来,“二位受苦了,保护公主有功,本王必重重有赏。”
惊云答道:“不敢邀功,本就是我等职责。”
小郑生怕他不要赏赐,连累自己的份也没了,连忙说了句“谢太师赏赐”。
惊云眉心轻拧,谁也不察,刘乐的眸光却不觉有些黯淡下来。
刘去看向汲黯,笑道:“今早右扶风来见,说无垢公子亲自出面,联系上你,让当个说客,这才多久,事情就解决了,人也回来了。右扶风果是右扶风,这办事迅速,能力更是卓然。”
“太师过誉了。”汲黯道,“无垢公子说,稍后将亲自将两个不肖徒弟绑过来向太师和公主请罪,一切任凭太师处置。”
刘去问刘乐:“乐儿怎么说?就凭你处置吧。”
赵杏心想:若刘去事先没有应允无垢的要求,对方岂能放人?这死罪饶过,活罪就不算什么了。而人情却等于是汲黯这中间人卖过去的,于刘去来说,这是一笔赔钱生意,但对汲黯说,却只怕又多了一个得力盟友!真是不赚白不赚!虽说惊云看上去伤重,但谢天谢地,他和小郑总算回来了。
她站在后面,朝他们微笑。
惊云敏锐,小郑眼尖,自是瞧到她的目光,都向她看来示意。
那厢,刘乐却许久不曾答话,一时安静,怔愣不已,呆呆地看着惊云,看得刘文直焦急,推了她一把,刘乐这才啊的一声叫出来,对刘乐道:“但凭师父处置,乐儿没有意见。”
这下更大出人意料之外,刘乐又走到惊云面前,带着迟疑、惊惶的神色,想问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惊云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像往常一般疏离有礼,说道:“谢公主关心。”
刘乐闻言,脸上一红,连连摇头,想起什么,猛地转向刘文,“师伯,你给惊云瞧瞧伤势,他此前伤得很重。”
延请个大夫不是什么难事,让刘文动手却算得上让他纡尊降贵。但既是刘乐所求,刘文看上去并无异议,只向刘去请示,刘乐眼巴巴地也随着看了过去。刘去朝刘文点点头。
惊云谢过刘去和刘文,刘乐大喜。
刘文道:“那愚兄便先不跟二弟过去了。”
本来各自散去,再无他事,赵杏正要随惊云等人一起走,不料,刘去背上却像长了眼睛似的,一个回头,冷冷便道:“张安世,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公主那里没有你的事。”
这刘去发话,两名队长自然知道要办事,立刻过来押赵杏。惊云脸色一变。赵杏朝他摇摇头,低声道:“太师,微臣请求私下一谈。”
“你我之间,没有相谈的必要。”刘去眸中漫过一丝讽刺,“张大人身上案子未了,倒舍得去死?”
他冷鸷一笑,吩咐下去,“若张大人寻死寻活,谁敢阻挠,谁便是死罪,他死后报本王一声便可。”
两名队长哪敢有二话,连忙称“是”。
夏侯蓉掩嘴便笑,其他人倒没什么,那些聪明的女子知她不会是威胁,也就不会在她身上浪费表情了。
赵杏不由得笑了,刘去还真是了解她。可是,纵使了解,也明确了他不再在乎。
待刘去走远,霍光笑道:“刘去不会是误会你我了吧?这下可有些棘手了。”
赵杏白了他一眼,“你这回还是故意而为?”
霍光唇角上扬,“你既认为我是故意,怎么还配合?”他说着,又压低声音,“其实,你该感谢我还来不及。”
赵杏扯扯嘴角,突然低声道:“霍子孟,我方才是玩笑之言。我对你没有男女之防,因为你之于我就像我兄长,和清风,惊云他们一样,是以我并没想太多。刘去亦不是为这事而在意,他本来已厌烦我,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下这令,只因我不知进退,还妄想可以混过去吧。”
“惊云,你好好养伤,得空了再来看我。”她尽量说得潇洒,说过,便随两名队长离开。
惊云要追过去,却被小郑挡下,她撇撇嘴,道:“你先治伤,张安世看样子是得罪了太师,这谁也救不了,你去了也没用。”
刘乐也低声道:“正是,你管她做什么?快随我师伯疗伤去。”
惊云眉头一皱,遭小郑狠狠一瞪,便再无动静。
刘乐莫名心生不悦,心道:凭什么听这小郑说的?
——
刘文让馆吏安排了新厢房,并召了几名利索的丫鬟打下手。惊云的伤口确乎惨不忍睹,缝合处断裂开来,刘文再次给他缝线、上药。
小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偶尔瞥上一两眼。刘乐却紧张他伤势,目光不时在男人那结实赤裸的胸膛来回乱转,和几名丫鬟一道,不免弄了个脸色绯红。
到得伤口重新包好,刘文已是一手膻腥。
眼看小郑送来一记眼神,也不知是否因为二人经常试探相斗,惊云竟能立下体会出她的心思。他微一计较,开了口,“谢王爷大恩。王爷医术了得,请恕小人冒昧,不知小人这肩能治不?”
刘文正在净手,闻言伸手敲敲他的肩胛骨,又命小厮替他拿来烛台,细细查看了一番,半晌,眉目间颇有些为难,“我虽通医术,但谈不上是大家,你这骨脉伤得久了,其中骨头断裂错位严重,只怕难。”
“谢王爷。”惊云看上去有些失望,仍是谦虚谢过。
“没事。”刘文也谦和地笑笑,接过丫鬟递来的抹巾擦手。
小郑眼珠一转,道:“连王爷这等国手也无法治的病,就算是御医、是民间里的所谓神医也束手无策了,面瘫,你就认命吧,还想这想那的。”
刘乐却听得直蹙眉,小郑话音方落,她便大声道:“不行,我要写信给母后,让她派最好的御医过来。”
刘文眸光瞬沉。她吐吐舌,“师伯,我不是说你医术不好,只是治骨是小事,救命才是大事,那些御医会做些小事,大事就不行了。况且,你是要协助师父治国的,治病算得了什么?”
她这几句话说得不算漂亮,但总算得体,刘文也没说什么,只淡淡说了句“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又嘱咐惊云好好养伤,便带刘乐离开。
看刘乐的模样她分明想留下,只站着不动,惊云这时道:“这身上一身脏污,小郑,你我既在同一衙门共事,能否烦劳你留下来照顾一下,擦个身子?”
刘文一手拉着刘乐,训斥道:“惊云要擦身休息,你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跟我出去?”
他说着,又笑道:“这里有的是丫鬟,你随意使唤就是。”
几个丫鬟越发脸红。
惊云婉拒,“到底男女有别,不便。”
刘文看他拘泥,微微笑道:“本王唤几名小厮与你使唤吧。”
惊云只说:“不敢劳烦。”
刘文道:“你们同门情深,这用起来也比外人顺手,那本王便不与你客套了。”
“这我,照顾他”小郑看上去有些不忿,但碍着刘文不好多说什么,悻悻留下。
刘乐不甘不愿地随刘文出去了。
两人走后,小郑就变脸了,恶狠狠道:“我可不会替你擦身,你拒绝戴王爷美意,是你自找的,你活该。”
惊云眉眼微弯,淡淡道:“我不会让你干活的,你过来一下,总可以吧?”
小郑骂骂咧咧地走到床前,突然觉察到他眼中的掠夺之意,却晚了,才退一步,便被他拽住手腕,落入他怀里。
他衣衫半覆,她触手到处便是他温热的肌肉。
小郑羞怒交加,“你这是什么意思?”
惊云将她抱住,嘴贴到她耳上,“若刘文和刘去是你的主子,你方才这样是要惹祸的。你为何要这么做?”
小郑冷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惊云平素不苟言笑,此时却低低笑了。小郑知他俊美,但让她心乱的并非他的容颜,而是那清冷冷漠中的一泓热烈。他握住她双肩,道:“好,你说不知,我便说给你听。我是安世手下的人,太师和王爷不可能不猜疑,否则怎会放你在衙门。当然,你也可能是右扶风的人。我虽对公主有恩,但该防还是要防的。戴王爷纵使能力所在,也绝不可能替我治肩。你方才让我问他,又利用公主的歉疚之心,提醒她请太医来替我治肩,为什么?”
“瞧你这一派胡言。只是,有句话倒是说中了,公主对你很好,只怕不是因为愧疚呀。”小郑冷冷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惊云神色一冷,手朝她脑勺一按,俯身便吻住她双唇。小郑又惊又怕,他竟如此狂浪,勾了她的唇舌来亲吮明明是敌人,却仿佛偷生了危险的情致,他越发轻狂,她吃不准,他是真心,还是引她上钩。她不觉微微眯起双眼,心神难安地打量过去,只见他眸光一片暗炙,可见是动了情
她不曾看见的是,他的吻落到她发顶时,若有所思的神情。
——
赵杏的日子却有些糟糕。刘去对她是越发冷漠了,是以囚禁得毫不含糊,不过伙食还算可以。
她本盘算让惊云他们来看她,但这个愿望是落空了。
刘去下了禁令,连本和她宿在同一院落的清风当天回来都被安置到别院,和小郑他们一道住去了。
只是,她被囚期间,也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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