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本天成》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凤本天成- 第2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南月已冷眼旁观许久,从凤榻上清澈而不失调侃地撂下一句话:“赫连拓,本宫问你,你是来献礼的还是来卖艺的。”

    席间有不少女眷从未见过皇后娘娘这种惊为天人的问话方法,有的目瞪口呆无法理解,有些听到“卖艺”二字吃吃笑开来。

    大臣们倒是很平静。方才被赫连拓羞辱的杜远鹏竟大为感激地仰视着南月。

    钟落抿酒,饶有兴味地等待着赫连拓的回答。

    赫连拓脸色略微有些僵硬的难看,还是挑唇道:“本殿自然是来献礼的。”

    南月微微一笑,声音里有俏皮和狡黠:“你既是献礼又不是献身,介绍你的琴就可以了。”

    赫连拓隐怒,这个女人,已经五次三番羞辱于他。但还是竭力平心静气地道:“此琴名唤哑琴,乃是西祁至宝,世间再无二样。”

    几个座位毗邻的大臣小声嘀咕开来:“哑琴,这要怎么弹?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琴名,这西祁太子在耍什么花招。”

    另外有人接道:“这赫连拓此次怕是来者不善呀。”

    赫连拓置若罔闻,继续道:“此琴相貌不扬,却是我西祁镇国之宝。本殿虽将此琴远道带来,但北冥是否真的有资本收得下这礼,本殿可也是未知。”声音里有骄傲和挑衅。

    “赫连拓,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有武将高声叫道。

    “年轻人不可太过目中无人。”酒谷子微笑,张眸缓缓开口。

    酒席已有轻微混乱。

    赫连拓很满意见到此番状态,挑目幽幽开口:“在我西祁古籍中,对此琴的来历颇有一番记载。

    远天之外,一处蛮荒之谷,乱石缝隙间长出一棵奇树,此树生来丑陋无比,且通身毒瘤遍布,无人敢靠近,无人愿靠近,在太古时空里孤独了几千年。忽有一日,一白翎鸟儿受伤失群落于树上栖息,不仅没有受到毒害,反而伤口很快痊愈。这丑树原来是珍贵药材,而非妖邪毒物。众人只不过是为外貌所惑,错将珍材当朽木。

    白翎鸟从此日日来树上栖息歌唱,树很开心。但有一日,白翎鸟在山间飞翔之时被箭矢刺穿心脏,鲜血染红了羽毛。树只是一直在等,枝叶都往鸟儿每次飞来的方向生长。久而久之,成了一只歪脖子的丑陋巨木。

    再后来,一书生路过,拾起这只死得凄艳的大鸟,带回家埋于院落荒土中。经年久月,鸟身腐化,只有羽毛鲜艳殷红,一如当日鸟儿死亡时的模样。

    书生迷上琴艺,苦于家境贫寒买不起琴,就决定到荒山找木材。书生心善,不忍动活树,就将一枯死巨木的唯一没有腐空处挖掘出来,作了琴枕。将羽毛细心捻作琴弦,成就了一把相貌不甚好的琴,但琴音竟是响遏行云哀转久绝。

    后人以此传说凄美,感于丑木与鸟儿间情谊,将那棵从生来死去都以歪脖子姿态执着挺立的树木称为望涯木,此鸟名唤千寻鸟。

    望涯木者,终生树冠偏伸,朝其伴侣可能飞来的方向痴望,成望涯之姿;而千寻鸟,折翼后带着一柄利剑苦苦回寻曾在风雨中给它栖息之地的那棵丑木,至死不渝。”

    酒席上一片寂静,人的天性总是易沉迷于美好故事。

    或许是因为这些故事靠近童年。

    赫连拓没有马上打破这寂静,片刻后才开口:“高洁之物本不能令人随意亵渎。何况,这琴本是我西祁镇国之宝,断断不可这么轻易献出。否则,既显得我西祁无诚意,也是亵渎了这琴本身。再者,北冥既然人才泱泱,断不会连收下这把琴的能力都没有吧。”

    龙榻上的完颜旻始终敛眸,手里弹弓的橡筋弹出一圈又一圈弧度。

    不过没人注意痴帝在干什么。

    赫连拓继续阐述他的条件:“北冥若想要本殿完完整整献出这把琴来,必须要满足本殿两个条件。这第一个条件就是,以此琴身上的故事为引,在场各位每人都可出一工整句,不能重复;连够七七四十九句,中间不可断,若最后能成诗一首,这第一个条件就算过。诸位意下如何。”

    “小子,先帝在位时北冥就广兴教化,上至天子大臣,下至尺巷间垂髫小儿,无有不会作诗者。你这第一个条件,简直是在侮辱我朝的水平。”刑部尚书李延年放声道。

    “赫连拓,你说连诗就连诗。尽管放马过来,就从你这里开始便可。”苏和很是平和潇洒。

    赫连拓笑意深邃,道:“好,本殿无才,第一句不妨平平起韵,免得压抑了后续的精彩。本殿这首句是——庸世蛊目不识丁,错把珍奇作腐萤。”

    杜远鹏这下恨透了赫连拓。

    这第一句诗,明显还是抓住他刚才的话柄不放。

    但毕竟满朝心思此刻都在诗上,他有异议也只能往肚里吞。

第五十九章 诗味() 
“该诸位了。”赫连拓环视四座。

    看到凤榻上放空养神的南月,赫连拓起身作揖:“久闻当朝皇后娘娘才智奇绝,不妨就由娘娘来接这第二句如何。”

    “才智奇绝”分明是记薯蓣之仇。

    南月连连摆手,大大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赫连拓,嘻嘻笑道:“本宫不会作诗。”

    传铃有些诧异地望着南月,小姐明明无诗不通。

    满座哗然,只是激烈程度不似南月初入朝堂之时。

    南傲天这次却不惊不怒。

    “娘娘可是不愿给本殿这个面子。”赫连拓声音沉沉道。

    南月微笑,解释道:“本宫自小无人教养,素来不懂这些精深的诗词造诣,平日也就会研究研究如何种番薯。”说着,眼神悠悠向南傲天脸上飘去。

    众口缄默,场上宾客都不约而同看着南傲天。

    相爷很沉静。

    倒是赫连拓听到“番薯”二字感到深深的耻辱。

    南月没打算给自己老爹太大的难堪,继续道:“太子殿下的赏识本宫收下,只是区区对诗之事。还无需圣上与本宫亲自施展,盛轩宫的下人的才智就足以应对了。”

    传铃惊异地望着南月。

    小姐的意思是……

    赫连拓翕眸,平静道:“请娘娘明示。”

    “本宫说的很明白了,由护卫统领御风代皇上作句,御前宫女传铃代本宫为诗。”南月轻轻掀起手中茶盖,轻描淡写。

    御风冰山脸现异色。

    南月只是盈盈无暇地看传铃一眼,其中深意自有人懂。

    传铃清楚这样的眼神。

    她幼时不会放纸鸢,也不敢尝试。南月两眼亮晶晶望着她,小手拉着她的手,一圈一圈放线,把那只不听话的纸鸢送上了天。

    那年,她五岁,南月四岁。

    长大些,不敢与南府同龄的丫鬟柴童说话,南月也是这样看着她笑,把她推出偏苑的大门。

    那年,她十岁,南月九岁。

    第一次来月事,她吓得哭。溪娘早亡,无人授以此事。南月不知怎样变出一碗猪肝汤,只是脸上和手都半边炭黑。小姐亲手喂她喝汤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年,她十五岁,刚好及笄,南月十四岁。

    小姐比她小,可好像所有事到来之前她都知道如何应对,从来不慌无惧。

    南月脸上从来不惊的笑意,从来让她觉得天大的事也能过去。

    凉风里传铃生出一额冷汗,顿字顿句涩生生接道:“丑材原为真好木……”

    咽了一声,半晌才慢慢给出下一句:

    “孤绝深山……无问津。”

    不惊艳,但终究是对出来了。

    传铃眼里几有泪——她从来不懂作诗。

    顶多只在南月读书时,耳濡目染。

    赫连拓愤色,凤榻上那丫头明摆着是告诉他,在北冥连个使唤丫头都能解了他的诗题。

    御风虽是以武为精要,诗书并不差,获得完颜旻目光准许后,续接:“捡枝栖为良善处,珍鸟殷勤带晚鸣。”

    “妙音回舞托绝质,茕独惺惺惜伶仃。”娇懒媚惑女声冷起,原来是永远一副慵懒倦态的白听影。一身榴红卧于座榻,柔胰扶酒,半开半斜的双褶眸子含烟敛雾,视线里只有精致觥筹,从来也不理世间事。

    众人也只是习惯了她这幅模样,冷艳绝美的西彝公主,进宫来即是如此。

    钟落把玩酒杯,杯在指掌中转了小半圈后,脱口而出:“冷矢无情凋素艳,冽风乖蹇欺衰藤。”

    “小郡王好句,老朽来接。”

    酒谷子通红着脸给出一句:“丹红殷殷濯白羽,哀鸣切切向谁倾。”

    “肠断歌止幽冥处,固姿成骨盗轻灵。”钟鸣扬续上。

    “年年赤土还朱色,空株不朽为谁迎。”苏和诗词造诣不输兵法诡术。

    “蔼蔼云烟千里梦,清思成雪画魂生。”水映橙此刻竟毫不掩饰地看着南清云,眼里有哀怨色。

    南月支颐,顺着水映橙目光看去,眼珠滴溜溜在水映橙和南清云身上打转。

    两位妃子都已经对出句来,宁馨儿自然不甘示弱,抢在林苡兰前头说了句:“可怜溪水日潺潺,相思横绝泪不干。”

    南清云只当丝毫不曾注意到落在自己脸上大胆而凄哀的目光,大口大口往嘴里灌酒,长笑一声寂寂道:“昔年幻景终难触,流云逐水绕空城。”

    南月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在凤榻上有些坐不住,身子向前微倾了一下。

    蓦地被完颜旻按住手臂,只有安分地坐好。

    礼部尚书白斩接句:“芙蓉泣露埋荒冢,陋寺孤钟空自鸣。”

    “落落碧血吊孤岩,朝乐泠泠暮成影。”

    何人竟出得如此凄哀句,南月欲抬头,却已经在前半句里辨出这熟悉的声音。

    句子主人正是南府的主母,丞相嫡妻,凤雁痕。

    南傲天听得此句,脸色微微僵滞了一下,接道:

    “万里望涯终成溯,千寻穷尽淼无形。”

    水无青素日对诗词无甚精通造诣,半晌憋出来一句:“呃,这……凉生不得成久伴,黄泉三载复盈盈。”

    “苦木为枕羽为弦,衷情哀转复回环。”是一温婉恬静女声。

    人坐在耶律明修身后,是南月从未见过的年轻女子。素辫垂于胸前,一袭水蓝色长裙,眉目不算惊艳,却十分舒适可人。

    莫非是,耶律明修的女儿?南月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那女子,细细揣测。

    “浮生未有绕梁意,玉指才拨惊天际。”一官家小姐接道。

    “欲破丝竹终咽声,残音缱绻为谁鸣。”又一位雍容妇人续言。

    席位流转,很快凑够句数,接近尾声,还差八句。

    “默久无得知音觅,宁将铮鸣作哑情。”句子和声音一样沉静柔弱,却别有一番韵味在其中。连完颜旻都不禁对这这并不熟悉的声音主人不禁微微斜视一眼。

    浅笑静坐,敛眉颔首,正是林苡兰。

    六句。

    苏和却一反常语,微笑着接道“哀弦何须叹古木,高山流水亦淙淙。”

    “今日这诗对得爽快,老朽也来接一句。”李延年脸上潮红此刻不输酒谷子,郎朗道:“人生在世逢知己,欲将戚戚化朗豪。”

    “哈哈哈李老头,你我也算大半辈子的欢喜冤家,酒中知己!”酒谷子指着李延年,大笑道。

    只剩最后两句。

    耶律明修站起身来,已有十分醉意的身子在风里站立不稳,拍着胸脯雄声道:“你们都太过小家子气。叹什么丑木孤独禽鸟伶仃,本府偏不顺这闺阁矫情之词。本府的这句是——何叹独峰不成势,绝巘(yan)归来万壑迎!”

    南月听此句紧紧盯着耶律明修,完颜旻眼神眯了眯。

    钟落手下意识触及搁置于席榻旁的剑,食指落于剑柄。

    钟鸣扬脸色也瞬间紧张起来。

第六十章 倾城() 
耶律明修神情亢奋,明显不大对劲。这一点,赫连拓也看了出来。

    赫连拓诡秘地笑着,看向耶律明修,奉承道:“耶律将军不愧是戎马一生的勇将,四十九句诗,到将军这里收尾,气象甚为磅礴不拘。这第一个条件,本殿心悦诚服。”

    “你……你还有第二个条件?!”耶律明修摇摇晃晃,手伸得老长,指向赫连拓。

    此刻明修将军的眼里出现了两个赫连拓。

    赫连拓笑答:“自然是有,这点本殿起先就已说过了。”

    “那你快……快说不就得了,婆婆妈妈干什……”话未说完,耶律明修已经应声倒在酒桌上,借着酒意呼呼大睡起来。

    钟落手中的剑缓缓又搁下,但还是不敢轻易相信耶律明修方才跃跃欲试的架势只是借酒疯癫。

    南月一直仔细观察着耶律明修,心下生疑。酒杯边沿的药量,还不足以让一个马背上生存的将军现在就倒下。

    不过,这本来就是步险棋,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当下向赫连拓朗声道:“太子爷的第二个条件可以明说了。”

    赫连拓也在思忖耶律明修种种举止,听到南月叫他,脸上恢复颜色,慢条斯理地回道:“第二个条件是,在座若有技艺高明者能弹响此琴,那便证明本殿技不如人,如此本殿便绝无二言,必定将此琴奉上。要求是,此人要用这把哑琴完整地奏出一首曲子,其间不能有磕绊,更不能损断琴弦。”

    “好,本宫同意你的条件”南月干脆利落地回道,继而俯视四座:“在座各位可有能奏响此琴者,本宫必有重赏。”

    无人答话,谁也没有那么大的自信,敢信誓旦旦笃定自己能奏响一把见都没见过的哑琴。

    南月招呼颜如玉:“玉公公,把琴给众卿家和各位夫人小姐都试试。”

    “嗻!”

    颜如玉小心捧着琴转了半圈,老家伙们均不愿出丑,碰也不愿碰一下。几个爱出风头的小姐碰了一下,却是连琴弦都拉不动。宁馨儿自诩琴棋书画一流,不仅一声没弄出来,反而被琴木烙疼了手。

    南清云双目已带三分醉意,迷离落寞地盯着颜如玉手中的琴,狂声道:“玉公公,你过来。微臣倒是觉得这把苦命鸳鸯凄凉琴与我颇为投缘,你不妨给我一试。”

    水映橙瞳孔放大,手心里满满是汗。

    南月越发担心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