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俪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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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曌-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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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他似乎无意中向我探寻了陛下可否定夺了下回进攻的时日与将领……他还说若是下回出军前陛下与我商讨,不论前情如何,我都应提示陛下应避开凉州高险的北侧,而选择从南侧攻守。”

    “凉州南北两侧地势皆是鬼斧神工、变幻莫测,又何来难易之分?”阮瑾轩手握案角,星眸微眯地将目光投向了洛云州,“关键是云州,你会相信他吗?”

    “先前我丝毫未曾怀疑过他,”洛云州面色复杂地摇了摇头,“而今我亦害怕去怀疑他。”

    “洛将军,若此事还不尽快解决,我们又可曾对得起慨为山河抛热血的帝国将士们?”

    见洛云州神色犹是优柔寡断,贺钊心里顿时燃起了一把无名火。

    那一日,那么多将士在他的眼下中计而白白送命,他无能为力,懊悔莫及,他寝食难安!可而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欲浮出水面,洛云州难道还能生出恻隐之心?

    “云州,今日归去,若罗仑犹问起下回行军之事,你便同他说朕采纳了你的意见,并下回起从南侧攻守。”眼见贺钊心绪略为激动,寂泽修即刻不忙地启声下令,“贺钊,随后你仔细安排几人,日夜注意着罗仑的动向,一旦有异,素来禀报。”

    二人神色各异地对视了一眼,随即齐声领旨道,“遵命。”

    尔后几日,贺钊几人紧盯着罗仑的动向,而沧州大营一如往常般日日操练。

    只是阮瑾轩亦不难察觉,而今士气,到底大不如前。

    日光刺目,他一身粼粼银甲,伫立于高台正中沉思须臾,终而回身向身侧的随从周影吩咐道,“让他们全部停下,我有话要说。”

    周影随即点头会意,回身几步便从不远处取过九尺之高的锦绣紫旗,随之在高台之上的凭栏间庄严地挥舞着。

    台下将士眼见此举,自知主将有令传达,于是皆忙忙举正手中的兵器,并迅速且整齐地编排成列,一一仰首望着位于高台之中的阮瑾轩。

    在众人仰视的目光之中,阮瑾轩放下手执佩剑、神色肃穆地迈步走下了高台。他与昔日的帝国第一美人阮瑾熙乃是一母同胞,自有着男子中亦是无与伦比的英武风华。

    他的姿容出众,身形伟岸,迎着灼灼日光缓缓而下,望之竟有如九天之上的天神降临,一时让人无法挪开分毫目光。

    “将士们,告诉我你们为何而从军?为何而出征?”

    阮瑾轩声似流水击石,抑扬顿挫,极具感染之力。可台下的皑皑将士却犹是低头不语,未有一人敢先行出声。

    “你们千里迢迢随着陛下来到这里,可还记得,是为了什么?”

    眼见将士们犹是一副沉默不敢言的模样,周影首当其冲地举着铁枪领声答道,“为了驱赶夷人,夺回疆土,保家卫国。”

    随之众将士们学着周影口口相传地呐喊道,“驱赶夷人!夺回疆土!保家卫国!”

    望之此情此景,阮瑾轩浓眉微蹙,猛然抬手便抑止住了这些意兴阑珊的声音。

    “我们繁荣昌盛的帝国,已近百年未临此大仗了……”阮瑾轩顿了顿,继而迈下最后一级木阶,徐徐地走入士兵的队列之中,“所以今日,我就想好好地问问你们,究竟想不想在这北荒之地打完漂亮仗,携着你们先人或许都不曾拥有过的无限荣光,昂首挺胸地回去见自己的父母族人?”

    黄土之上诺大无垠的操练场上一时寂静无声。

    “我想!”正当此刻,位于阮瑾轩身侧一名面容清秀的小兵忽然声色洪亮地应答着,“我想风风光光地回去,娶我的表妹晴儿!”

    阮瑾轩闻言回身,目色颇为赞赏地走向了那个直言不讳且面色微微涨红的小兵身影。

    “你叫什么?”

    “回大将军的话,在下名叫安郭昊。”

    在听到安字的一刻,阮瑾轩心下不免一动,不想眼前此人倒与自己的妻子夙黎同姓。只是夙黎近日应已至足月待产之期,亦不知自己还有多久能再见到她与自己那从未谋面的孩儿……

    “好,安下士,待日后你与你表妹成亲之时,我一定亲自上门恭贺!”

    众人皆是目光艳羡地望向安郭昊。

    成亲之际,能得门阀显赫亲自上门道贺,可是家族之中空前绝后的无上荣光啊。

    安郭昊自身闻言亦是一怔,继而回过神来自是大受鼓舞地俯身抱拳道,“在下多谢大将军!”

    阮瑾轩勉励似的地拍了拍他的肩,继而再度果决地走入队列之中。

    “你们之中,有多少人像安下士一样,犹未成亲却已有了心仪的姑娘?或者和我一样家室已成,却来不及陪在待产的妻子身侧便身临沙场?”阮瑾轩毫无忸怩之态地将世家出身的自己类比于一般军士,使得闻言众人心内皆是一暖,且与其若感同身受一般,“去家千里,怎能空手而归!你们想不想建立军功?想不想让自己的家人余生引你为傲?想不想成为帝国无上的荣光与仰仗?”

    日光炎炎,脚下的滚滚黄沙随风纷飞,可此刻立于操练场中的一众将士目色之中却都已映满了坚毅的火光。

    “我们想,我们想,我们想!”

    其音决绝,撼天动地,连绵不休。

    “好,那么从今日开始,你们便一个个的给自己振作起来。”阮瑾轩边说着,边抬手摆正了身侧一名士兵举着微斜的铁枪,“要记住,我们不仅是家族亲眷的希望,也更是帝国的希望!我们都是陛下最为忠实的臣民,我们不能先前故去弟兄们的热血白流。也只有靠着我们的浴血奋战,才能使帝国走向更为辉煌的明天,告诉我你们能不能做到?”

    “我们能,我们能,我们能……”

    这一瞬,士气高昂,擎天撼地。

    而自主帐内而归的贺钊恰巧骑着高马路经此处,望着这前所未有的一幕亦不禁停驻,目光追随着不远处已融入士兵之中一身银甲近乎微不可见的阮瑾轩。

    阮瑾轩身于嫡系世家,生来便享有着世上众人无法奢求的荣光。

    可他却难能地怀有着心系天下苍生之心,素来无心享乐,犹在盛京之际便日日操习演练各式军法。

    在遇见这位阮将军之前,贺钊竟无法想象这一代的世家子弟中,仍有人兢兢业业地愿为保卫帝国而抛头颅洒热血!

    到底也只有其如此胆识如此胸怀,才是帝国中享尽数百年殊荣的门阀世家应有的表率罢。

探情() 
自那夜私闯寒寂城后,泽珉被寂和琳幽居在了宫内东南角靠近蚕坛的一处旧年失修的院落之中。

    贤玥心内犹怀着纾云那日替她前去光明殿的感激。如今只要寂和琳不对泽珉施以重罚,她便已心愿足矣。

    只是这几日寿康宫内总是屡屡传来姨母身子欠妥、茶饭不思的消息,自是使她坐立难安。

    晨起临完书帖,贤玥倚在软榻上踌躇了三两炷香的功夫,终而下定了主意。

    诚然腹中犹未出世的孩儿对她而言重要无比,可姨母这些年来又何尝不是待自己如己出。

    而今恰逢泽珉被困,姨母身子有恙,无论如何她也要去探视一番泽珉,并再往坤西殿走一遭给姨母定定心。

    幸得眼下虽已小腹微隆,但只要衣饰稍加遮掩,不细查便仍不甚明显。

    汐岚几人得知贤玥所决,心内虽分外担忧,可事关和贤玥亲厚如此宁王与晋德太妃,她们亦难开口劝拦。

    不想正当斓秀宫一众替贤玥备好鸾车理好行装正欲出门之际,诺大的宫门处翩然而至了一位不速之客。

    贤玥本就心事重重,此番又忽见蝶盼而至,心内更是不免一沉。

    莫不是姨母那头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而眼见一袭沙绿色裙装的蝶盼唇畔紧抿,神色之中蕴着些许难掩的憔悴,贤玥心内亦感概到这几日来,她大抵也同自己一般不曾安眠。

    蝶盼步履匆匆,身后只随有雁儿一人。此番到来,她在简单施礼后便镇定走至汐岚旁边,轻轻地接过了贤玥的手。

    “汐岚姑娘,让我来吧。”

    因着身后不远处犹跟着斓秀宫中不明所以的宫人,贤玥汐岚主仆二人倒也顺着她的意思,从头至尾并未表现出多少的讶异。

    尔后果不其然未走几步,蝶盼便芳唇轻启,靠在贤玥耳畔旁郑重道,“娘娘,我想见宁王殿下。”

    “那便一共去吧,我们正好同路。”

    贤玥语气淡然,虽然此去不知可否一切顺遂,但她心内却感到了稍而的宽慰。

    难得有情人,患难见真情。

    从前她还曾担心过蝶盼性子如此淡漠,二人之间是否属泽珉有些一厢情愿。而今看到入宫多年恬淡如此的慕容蝶盼竟不顾一已安危想要去见自己那位弟弟,贤玥这几日郁结的心内倒微微放松了些。

    于是蝶盼便随着贤玥与汐岚二人一同乘上了金顶鸾车。

    碧色绫罗笼罩的鸾车之上,蝶盼心内犹蕴着隐隐的不安,“娘娘,如此青天白日,守卫真的能让我们见他吗?”

    “若横竖不让见,就算换了子夜时分去也是无用。”贤玥朝着蝶盼安慰似的笑了笑,随即缓缓侧身,将多了几分冷静的目光投向了汐岚,“刘真可去探了今日看守三石楼的首领是谁?”

    汐岚目色凝凝,一双素手中仍紧执着方才悦岚替宁王殿下所备的食盒,“回小姐,是寂和琳身旁的一个名唤翁言的亲信。”

    贤玥眉心一蹙,漆黑的眸底之中尽是漠然。

    “此人我倒不曾有过印象……”

    “我三姐娥涟的夫君便唤翁言……”言至此处,蝶盼秀拳紧握,神色颇为沉重地垂眸道,“只是我亦不知他从何时起,开始为大公主所效命。”

    “这有何难解的?”汐岚的唇角不经意地扬起了一抹蔑意,“慕容世家到底是寂和琳的母家,如今这慕容门阀自是遍布着那寂和琳的爪牙!”

    汐岚思量起了自陛下离宫出征,这些漫长时日来贤玥与她们一众所受的种种局限,心内自是极为不快,一时情切口不择言,似是全然忘却眼前的蝶盼亦是慕容家的一员。

    而贤玥还不及打量蝶盼的神色,便忙忙厉声制止住了汐岚。

    “汐岚,不许放肆!”

    片刻间,车内陷入了一片沉寂,些许微妙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开始蔓延。

    飘窗之外日光炎炎,发烫的铜车轱辘与青石地砖相接之音利落无痕,而汐岚方才脱口而出的话语亦如一根细针般扎入了蝶盼那多思而细腻的心头。

    “今日确是我鲁莽了……”良久沉默过后,终是蝶盼抬首神色淡淡道,“我只想再见他一面,日后如何,我愿全凭娘娘的意思行事。”

    卷帘波影漾风钩,贤玥心下一动,继而凤眸一抬,却恰好对上了蝶盼楚楚似水且清澈见底的目光。

    “你帮过本宫,本宫又为何会负你?”贤玥素来清冷的语调一时竟难能地柔软了下来,“且泽珉是本宫最为亲近的弟弟,本宫相信他的眼光,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清越之音,恍若天籁。

    蝶盼一时眼眶微红,素白的双手绞着自个儿绣有朝颜花纹样的长袖嗫嗫道,“娘娘,其实我也一直很犹豫。我明白自己身份的不堪,更害怕日后成为有心之人抹黑他的把柄……”

    闻言如此,贤玥心下一叹,目光片刻之间又多了几分垂怜。

    若是换作寿康宫内其他人与泽珉有所牵扯,贤玥定是万般反对的。可若是蝶盼,她的嘴里便吐不出半个反对的字儿来。因为眼前这个清雅纤弱的身影,着实是让她从内到外寻不出一丝欠缺之处。

    且一介嫡系世家之中的小姐,前朝入宫以来从未承宠,又何以须给自己用上不堪二字呢?

    “蝶盼,你放宽心。”贤玥素手轻抬,随即温和地抚在了蝶盼微微发颤的肩头,“待陛下归来后,一切终会好的。”

    正当此时,伴走于车鸾外侧的刘真小心翼翼地朝内掀帘道,“娘娘,再过个一个弯儿,咱们便要到了。”

    靠着卷帘旁的汐岚捏紧了手中的红木食盒,启声替贤玥向外回应道,“知道了。”

    眼见三石楼将至,贤玥凤眸微挑,双袖一拢于膝,心内反倒镇静且清明了下来。

    “蝶盼,须臾我们便一同下去。若见那位守门者当真是你那位三姐夫,你便大方地同他请示,此番前来正是本宫辗转所托于你。”

    “是。”蝶盼虽嘴上应诺着,但目色之中到底稍显迟疑道,“可我与他二人终究是许多年不见,亦不知他……”

    “这些终是无妨的,蝶盼。”鸾车即将停稳,贤玥抬手轻抚额角,继而启声决然地打断了蝶盼脑海中不尽的忧虑,“不论今日看守之人为谁,你我都会竭尽所能见到他,不是吗?”

    下一瞬,在贤玥的示意下,金顶鸾车光华夺目的蜀锦镶琉璃卷帘便被汐岚缓缓掀开。

    正午时分耀眼的日光一时尽数倾洒在了蝶盼的眼前,这般的烁烁光华,不正似自己内心深处那个肆意而灿烂的笑颜。

    刹那间,蝶盼恍若醍醐灌顶,顿时坚定了心意。

    而此时此刻,贤玥率先在刘真的搀扶下缓缓迈下木阶。只见她身着一袭宝蓝色的绫罗华缎,皓肤如凝霜雪,容若天仙,一双玉手执着副精巧且质软风柔的半月羽毛扇于身前。

    其一颦一动间至美雍容的风华仪态,不禁让三石楼周围从未这般近地打量过璧朝帝妃的侍卫们微微地看怔了眼。

    但唯独站于三石楼正门前身着黑红戎装的高瘦男子一时便提起了警戒。复而他不紧不慢地向贤玥处信步走来,并恭敬行礼道,“卑职翁言,给俪贤妃娘娘请安。”

    “翁大人起身吧。”

    水殿风来珠翠香,此刻的贤玥面色和缓,可细量间却又不难察觉到其眼底隐隐地蕴着一抹令人不禁肃然的凌厉之气。

    翁言倒也不欲拐弯抹角,抬首作辑便启身道,“不知娘娘骤然到访微处,可是车夫不小心寻错了地方?”

    这时,方迈出鸾车的慕容蝶盼目色从容地望向了眼前那个已有些许陌生的身影,“三姐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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