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老魏洗脑,一班的学生,向来将二班看做劲敌。
各方面都要和二班比个高低。
当然,二班也是这样。
两个实验班的学生,自成一圈,圈地自嗨,倒也不影响别人。
梁文婧站在旁边,不断地给又春加油,“又春,加油,第一,第一,一定是第一!”
负责吹哨挥旗子的体育老师,看着张牙舞爪的梁文婧,挥着小旗子撵他。
“你别凑在这里,影响别人比赛。”
梁文婧笑嘻嘻的跳开,站在老师管不到的地方,继续扯着喉咙大喊,“第一啊,又春,拿个第一回来,咱班现在还没有第一呢!就指望你这个了!”
黎又春哭笑不得。
他旁边,也不知是几班的学生,不断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那目光,仿佛在说,“一班的神经病”。
又春露出了卖菠萝时的友好笑容,冲着对方笑了笑。
让又春意外的是,对方见又春笑了。
他虽然有点意外,但也笑了。
“你是一班的黎又春?”
“嗯。”
“我听过你,我们班主任讲卷子,用的是你的,我以为你只有学习成绩好,没想到跑步也很厉害。”
男生出乎意料的健谈。
“哈哈哈,你是几班的?”
又春觉得和别人讨论自己的成绩,有点尴尬,于是换了个话题。
“我是五班的,崔正宵,你肯定没有听过我。”
男生很肯定地又补充了一句。
又春又不知道接什么话了,他发现,这个男孩,确实很健谈,但说的话,总让人有种“接不下去”的感觉
他总不能回答“我确实没听过”。
想了想,又春决定换个话题,“你以前参加过跑步比赛吗,我是说初中的时候。”。
男生有点高兴,“参加,我以前拿过我们学校四百米冠军。”
“这么厉害,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运动会。”
“看得出来,你们班有学生报名参加运动会,我们班就很惊讶了,我们都以为实验班的学生根本不会来运动会,就在班里上自习。”
“不是,运动会还是要来的,哈哈哈哈——”
又春一边笑,一边在心里长吁短叹,完了,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大喇叭突然响起——
“100米决赛,各同学就位——”
体育老师,将又春从这场“尬聊”中拯救出来。
这是又春第一次,如此感激聒噪的大喇叭。
“现在,最后一次按班级点名,我点到哪个同学的班级,哪个同学喊‘到’!”
“一班!”
“到!”
黎又春举手应声。
体育老师从他身边走过,笔在本子上划了一个勾。
“五班!”
“到!”
又春身边的崔正宵高声喊道。
“六班!”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梁文婧,再一次出现在又春面前,他兴奋地脸都红了,黎又春比赛,他比黎又春更兴奋:
“状元,加油啊,第一,一定要拿个第一名,待会我去借个喇叭,给你加油!”
又春张张嘴,他想告诉梁文婧,他身边这个五班的,初中拿过四百米的冠军。
可当听到梁文婧说“要借喇叭”,又春连忙摇脑袋,“别,你千万别!不要喇叭!”
想到梁文婧拿个大喇叭,全场高声喊“状元加油,又春必胜”。
黎又春便有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
这真是,太令人难为情了!
63 第二()
虽被体委梁文婧寄予厚望,但100米短跑,又春并没有拿到第一。
他跑了个第二名。
与第一名仅仅是半个拳头的差距。
“原来,你跑得那么快”
来自五班,说话有点噎人的崔正宵,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黎又春。
仿佛,又春骗了他的感情。
自称初中拿了400米冠军的崔正宵,100米的决赛并没有拿到有效名次。
一中运动会的规矩,向来是前三名有奖品,前五名有奖状。
他排第六,什么都没有拿到。
又春比他快了大半个身子。
双方是很明显的差距。
崔正宵也没什么不甘心的,毕竟一百米需要爆发力,100米还是比较考验耐力的。
崔正宵告诉自己,虽然我爆发力不如这个一班的,但我耐力比较好。
想着,他又不死心地追问又春, “你还报其它项目了吗?”
说来奇怪,又春100米不是第一名,第一名来自十六班,可崔正宵就是在意又春。
大概因为,又春跑道离他最近,又是一班的学生。
一个学习成绩的很好的人。
若是体育成绩也不错,就,很让人在意了。
又春笑了笑,对崔正宵说,“我还有一个4x100的接力和一个1500。”
崔正宵倒抽一口气,“1500!!!”
这一刻,他望着黎又春的目光,像在看一个勇士。
“那哥们可要加油了!”
他眼中那种一言难尽的目光,就此消失,取而代之是满满的钦佩。
又春跟着梁文婧离开的时候,还听到崔正宵对几个同学说,“我身边的那个是一班的黎又春,他报了一千五,他亲口给我说的——”
梁文婧听到又春的名字,忍不住回头,他对崔正宵还有点印象。
“哎,那不是你旁边那兄弟,五班的?他们在说你嘿嘿嘿,你跑得比他快多了!”
又春看着手舞足蹈的梁文婧,当真是十分佩服了。
他跑步的时候,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就连自己班同学的加油声,听着都不是很清楚,但梁文婧,声音就很有穿透力了。
从起跑到跑完,他一直在扯着喉咙给自己加油。
特别清晰!
梁文婧叫得声音太响了,这会儿嗓子都有点哑了。
又春觉得,等运动会结束后,梁文婧的喉咙差不多就报废了。
…
又春受到了一班英雄般的待遇。
回到座位时,就连隔壁二班,都出现了些许骚动。
“第几,第几,是不是第一?”
“第一还是第二!?”
“什么时候颁奖!”
同学们甚至忘记了恐怖的老魏,兴奋地围着黎又春问东问西。
因为第一名和又春差距并不大,在同学们看来,又春就是第一个出线的。
但别的跑道,也有一个跑得快的,和又春差不多,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又春是第几名。
“第二,待会再去领奖。”
又春回答。
一班的同学并没有失望,他们依然发出了惊叹,不过比刚才,声音小了那么一点。
“第二,也很厉害了!”
“没想到状元居然跑那么快!”
“以后运动会都让你来跑!”
“状元,第一是哪个班的啊?”
“第一是十六班的,我不认识。”又春语气很平静。
一班的同学很兴奋。
他们班在黎又春之前,参加了挺多项目,就又春的同桌,慕容飞拿了一个撑杆跳的第三名,还和别的班是并列的。
现在,又春又拿了一个第二,他们班有两个拿奖的项目了。
二班一个都没有!
他们赢了!
…
“跑的不错。”
老魏笑着分外和煦,“喝点水,先别坐着,活动活动腿。”
“嗯,我知道了,老师。”
因为老魏的话,黎又春没有坐下来,他站在老魏旁边,活动了活动膝盖,做了一下拉伸。
老魏对黎又春很满意,这是个听话的好学生,不多言也不多语,除了开学时“用奖学金买零食分同学”那事儿,让老魏觉得这孩子虚荣心有点重外,黎又春一直都是很省心的好孩子。
他跑步得了一个好名次,老魏也很高兴,问了他许多与学习无关的话题,比如:“以前在初中的时候,参加过运动会吗”,“以前知道自己跑这么快吗”,“还报了别的项目吗”
要知道,正常状态下的老魏,绝对不会问这些。
他本身是个事儿很少的老师。
除了学生的成绩,他什么也不关心。
其实,老魏这么高兴,和黎又春还是有点关系的。
刚才又春站在一百米起跑线的时候,他和二班的班主任聊了那么两句。
老魏觉得,同事眼中的羡慕,都快化为实体了!
尤其在黎又春拿了第二名之后,二班班主任露出惊讶的神色,“你班黎又春可以啊,小孩身体的挺好!”
老魏笑得跟一朵向阳花似得,心里想着: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学生。
嘴上说得却是,“是啊,确实挺好的。”
待又春回答完老魏所有的问题,满足了老魏难得的好奇心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
“同位,你的数学卷子,我给你放回去了。”
慕容飞低声说道。
“嗯。”又春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慕容飞拿出了自己的零食,偷偷递到黎又春面前,“吃吗?”
这是他很喜欢的零食,他刚才大部分零食都分同学了,留下的是自己最喜欢吃,最舍不得分的。
分给黎又春,一个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同桌,和他关系不错;另一个则是,又春给自己看了卷子。
黎又春看着慕容飞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他只从包装袋里,拿了一片薯片,“谢谢。”
“还吃吗?”
“不用了。”又春摆摆手。
慕容飞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真的有点担心,又春还要继续吃。
因为,薯片就剩这么一包了,是他最喜欢的烤肉味tt
以前,在一班同学的印象中,慕容飞是个胖子!
比赛之后,大家觉得,慕容飞是一个跳得很高的胖子!一个非比寻常的胖子!
眼下,这个非比寻常的胖子,正在愉快地抄黎又春的英语卷子。
慕容飞成绩是很好很好的。
不好也不可能进入实验班。
可他就是懒,自从跟黎又春成了同桌后,他老师课下布置的作业,他基本都抄又春的。
当然,他并不仅仅是单纯的抄。
“同位,你这道题选错了吧,我怎么觉得选a呢,你选得是c。”
慕容飞拿着又春的试卷,递到他面前,小声地说道。
又春低头,重新审题后,发现是自己错了,他对慕容飞说,“是c,我看错了题目,帮我改过来。”
“嗯,好。”
慕容飞用笔划去又春卷子上的a,在c选项上,画了一个漂亮的对号。
继续低头抄卷子。
…
运动会四点半结束。
又春的1500和4x100接力,都是第二天早上的项目。
又春回到家中。
轮椅上的父亲正在阳台,低头看手机。
傍晚,橘黄色的光线洒在黎大诚身上,这色调明明是暖的,可在置身于霞光的父亲身上,又春感受不到夕阳,一丝一毫的美好。
自从父亲黎大诚出事之后,这个家的气氛就变得很奇怪。
黎大诚总是很沉默,他的沉默,透着一种浓浓的怨气。
尤其是看到郑红梅和郑红梅的娘家人时,他的怨气更甚,说话也有些阴阳怪气的。
他时常在郑红梅很高兴的时候,刺上那么一两句。
仿佛,他不舒坦,别人也甭想舒坦。
不过;黎大诚的怨气,并不会发泄到又春的身上。
因为儿子,是黎大诚最后的骄傲。
64 奇怪的家()
“爸。”
又春唤了黎大诚一声。
黎大诚将手机放在衣服口袋里。
他现在安了假肢,可以拄着拐杖走一段路。
“我扶着你走走路吧。”黎又春说道。
黎大诚一愣,而后点点头,“好,我的拐在屋里。”
“行。”
黎又春转身去父母房间里拿拐。
搬了新家后,黎大诚和郑红梅,还是住一间屋。
不同的是,两人分了床。
黎大诚睡在靠窗户那边的大床,郑红梅睡在靠墙挨着门那边的小单人床。
两张床在房间摆放的位置,呈一个“厂”字行。
黎又春虽然住校,但很多事情,他是有感觉的。
那场车祸,不仅带走了父亲的双腿,还带走了他父母之间,仅剩下的一点爱。
如今两个人像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他们的身份,仅仅是又春的爸爸,和又春的妈妈。
又春不止一次,希望父母离婚。
就像舅舅那天在医院门口嚷嚷的那样,母亲很勤劳,她可以改嫁,嫁一个她更满意的男人,父亲有他来照顾,这样皆大欢喜。
可母亲并不愿意,她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不离婚,是为了又春好,然后在日复一日不如意的生活中,脾气越来越差,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身边的人。
又春从父亲的床头,拿了拐杖。
回到阳台,发现父亲又在低头看手机。
听到又春的脚步声,父亲重新将手机收了起来。
抬头,看向又春,“拿来了。”
又春迟疑了半秒,点点头,他将拐放在自己伸手能拿得到的位置,然后将父亲抱起来。
在又春的记忆中,父亲是个壮实的汉子,但是现在的父亲,真是轻的可怕。
又春一只手搀着父亲,另一只手去拿拐,黎大诚一只手接过又春的拐杖,将一只拐杖放在胳肢窝下面,又从儿子的手中,接过了另一只。
他拄着拐杖,适量着往前走,又春在一旁,护着黎大诚。
黎大诚看着清俊的儿子,心里发出一阵感慨,“又长高了。”
他看着又春,像是在看着自己全部的希望和寄托,“哎,还记得你刚上初中那会儿,还不到你爹的肩膀,就瘦瘦小小的,跟营养不良似得,整个电厂的宿舍,找不到没有比你更小的孩子了,这才几年啊,已经比爸爸高出大半个头了,再长长,爸爸就只能到你的肩膀了,真是成大孩子了。”
黎大诚自顾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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