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经理向赶苍蝇一样,驱赶又春。
又春知道,那五十块钱拿不回来了。
于是,他拿了桌上的五百块钱,转身走了。
身后还能听到大堂经理和财务说,“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得了,开口闭口钱钱钱,小小年纪,满嘴瞎话。”
干财务的女人应声笑了起来。
男人和女人的笑声,刺耳又清晰,又春攥着手中汗津津的五百块钱,既气愤,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安慰自己,好歹还有五百,家上年三十儿晚上的奖金,他这一个月比商场门口卖菠萝好很多。
又春到家的时候,郑红梅在做馒头。
看到又春回来,郑红梅很高兴,她知道儿子今天是向酒店辞职的,“回来了?还去不去啊,给人说清楚了吗?”
又春心里有些沮丧,不过还是回道:“都说清楚了,以后都不用去了。”
“那好啊,还有几天就开学了,收收心,老实儿在家学习,哪里也别去了。”郑红梅说道。
“昂,知道了。”
郑红梅像是又想起什么,问道,“工资给你了没?”
“给了。”
“多少?”郑红梅问道。
“五百。”
郑红梅一愣,“不是五百五吗,那五十去哪了?不会你偷偷藏起来了?”
“没有。”又春有点生气,他干嘛藏这个,“酒店经理说我是临时工,和正式工不一样,就给五百。”
“去他娘的吧,一个破bi酒店还有什么正式和临时的,都他妈的是临时的,就是欺负你年纪小!”说着抓着黎又春,“走,找你酒店经理,这笔账咱得算清楚,不带这么欺负人的,竟然扣孩子的钱!”
“妈,你别说了,我不想去。”
“你这孩子,真是窝里横,对我怎么横起来了,有种的对外人横,凭白扣你五十块钱,都不吱声,我要是你,就算拼了,也得拿回我的钱!”
郑红梅大声数落儿子。
又春不胜其烦,“好了好啦,我走了。”说着就要进屋。
郑红梅又拉住黎又春,伸手,“钱呢?”
“干嘛?”又春一愣。
其实他已经知道接下来妈妈要干什么了。
“你小孩子家的拿那么多钱干嘛,我替你收着,到时候你上学的时候我再给你。”郑红梅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打算开学当生活费的!”又春不可思议地说道。
“你那不是有一百吗,一百块钱还不够啊,人家上大学的,在北京一个月生活费才五百,你这偶尔还回家呢,一个月也要五百?”
“剩下的钱我自己收着。”黎又春说道。
“你自己收着?!”郑红梅眯起眼睛,“黎又春,你不是把钱花了,或者是想拿钱干别的事儿,所以不把钱给我?”
郑红梅嗓门一下子高了。
又春头疼欲裂,他从口袋里拿出五百块钱,“别说了,给你,都给你行了吧!”
塞到郑红梅手中,又春转身进屋。
“碰”一下把门关上。
郑红梅气得火冒三丈,咣咣咣地砸又春房里的门,又是砸又是跺,“黎又春你给我出来,你他妈的给谁摔门呢,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个态度啊,有种的拿着这个态度对着外人啊,在外受了欺负,回家照着你妈撒气,你什么东西啊,黎又春!”
郑红梅把门砸得当当响,整个屋子似乎都在颤抖。
又春说什么都不开。
“黎又春,你给我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就砸了这儿!”郑红梅说着,竟似乎真的拿起什么东西砸门。
“咣咣咣——”
又春终于无法忍受,把门打开,“你吵够了没有?!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赚几个臭钱就能耐了!”郑红梅红着眼,瞪着儿子,然后从兜里拿出先前又春给他的钱,当着他的面,嚓嚓嚓将钱撕得粉碎,然后一把扔在了黎又春的脸上。
“我让你给我能。我让你能!我生你养你,拿你五百块钱,你就给我上脸了,还敢给我摔门。”郑红梅对着黎又春的脸,一巴掌呼过去。
她似打上瘾了一样,一巴掌又是一巴掌在黎又春身上乱拍。
黎又春终于无法忍受,一把将郑红梅推开。
“你闹够了没有!”
黎又春一米八多的大个头,推搡比他矮一头还多的郑红梅,使劲儿一推就推开了。
没曾想这下用力太猛,直接将郑红梅推倒在地上,又春自己都没想到,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郑红梅坐在地上,看着面含愧疚的儿子,四目相对,又春避开了母亲的注视,低下头,郑红梅火更旺了,她起身冲向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对着黎又春。
“我告诉你,黎又春,大不了一起死了,你这个态度对我,你想死是不是,想死是不是”
又春突然就不愧疚了,他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同样的戏份,来一次或许可怖,多了就让人麻木了。
他对着郑红梅说,“妈,我不动,你砍吧。”
他闭上了眼睛。
***
郑红梅不可能真的砍死儿子。
在又春闭上眼睛的那瞬间,郑红梅无论如何也砍不下去。
“滚。”郑红梅大吼,“滚出去,从我眼前消失!”
又春看也没看母亲,直接进屋了。
黎大诚此时推着轮椅,慢悠悠出现在客厅。
看着满地的人民币碎片,他皱着眉,也没说话,推着轮椅,直接去了阳台。
郑红梅发完脾气后,就没事了。
她看着满地狼藉,又将自己亲手撕碎的钱币捡起来,一点一点黏了回去。
此时,她已经有些后悔了。
心道,自己这么大的人,和孩子置什么气。
又春在房间里呆了一天,中午饭也没吃。
到了晚上,郑红梅实在是坐不住了,咣咣咣又砸起儿子的房门,“你是不是想死了,有本事一辈子都不吃饭!”
黎大诚推着轮椅,见郑红梅疯狂砸儿子的门,已经把崭新的木门砸的坑坑洼洼,忍不住皱眉,“你闹了一天了,也该闹够了,他不想吃饭,你就别叫他了。”
郑红梅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对着黎大诚叫起来了,“都是你,要不是你惯得,看他能这样?!你有没有当爹的样子?!”
黎大诚怒极反笑,“我没有当爹的样子,你倒是有当妈的样子是不?你出去问问哪个当妈的动不动拿着刀子对着自己的儿子挥,郑红梅,你说这话,心虚不虚。”
郑红梅诡异的没有反驳丈夫,她似想起了什么垂下头,小声争辩,“我这不是也是为孩子好吗?”
家里古古怪怪的气氛,一直维持一中开学报到那天。
又春除了和郑红梅吵架的那天,没有出来吃饭,其余的时候,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和郑红梅,像是同时失忆一般,谁也没有提起那天发生的事情,但这不代表,这件事没有发生。
两个人更像是小心翼翼维系着这段脆弱的亲情。
纵然是亲母子,那天的事情,也不可能毫无芥蒂。
又春永远无法忘记,那天母亲对他挥动刀子的模样,同样,郑红梅也不可能忘记,儿子闭上眼时模样。
报道那天,又春知道自己的新班级,他还是一班,班主任还是魏老师。
班里的同学,只有极个别同学去了文科的重点班,剩下一半留在本班,另一半则按照名次排名,分到了二班。
当然,二班也是如此。
两个实验班的学生,都是一批老师教,只不过从本班,搬到了隔壁,虽然遗憾自己没有办法留在本班,但不过一墙之隔,和以前的同学说话还算方便。
选择文科的学生,就有些不爽了,今年一中文科成绩普遍偏低,没有达到实验班的标准,所以文科没有实验班,只有重点班。
从实验班落到重点班的学生,心里落差可想而知。
又春报道那天,看到很多家长拉着自己的孩子,围着班主任,希望可以转回实验班。
“哈喽,同桌!一段时间不见,又帅了!”
黎又春的同桌,依然是漫画狂人。
漫画哥期末考试成绩相对整个实验班,并不算理想,他考了年级七十多名,比期中考试退步了很多。
据他说,暑假他家里发疯的给他报班,他一假期就窝在家里好好学习,漫画书都被家里收上去了。
“同桌啊,你不知道我寒假过得有多苦,抱一下,快来安慰安慰我”
黎又春噗嗤笑了,佯装伸腿踢他,“滚”
漫画哥翘起兰花指,“你个负心汉讨厌”
又春哈哈大笑,家里的苦闷和憋屈一扫而光。
第54章 奖学金【未完()
虽然学校学校文理分科,班里的变化却没有又春想象中的那么大,还是那些班委,还是那些同学。
班里大部分同学,又春都很熟悉,除了极个别,比如又春身后的圆脸男孩。
“咦,你哪个班的,怎么以前没见过。”
又春同桌看到生面孔,放下手中的漫画,转头看向男孩,“你不是二班的吧。”
圆脸男孩有些局促,“我以前是十二班的。”
“哦,重点班的啊,十二班,在几楼似乎不认识十二班的。”又春的同桌自顾自说完,拍了拍又春,“同位,你认识十二班的吗?”
“十二班?”又春想了想,回头看向圆脸男孩,“王维维是你们班的吧?”
男孩迫不及待地点头,“是是是,他坐在我后面,我叫习明远。”
“我叫黎又春。”
“我叫慕容飞。”
“你姓慕容?!好神奇的姓氏。”
“错,我姓慕,叫容飞。”漫画哥郑重强调。
三人似乎没什么共同话题,又春的同桌继续低头看漫画,又春则重新趴回座位上休息。
只有习明远尴尬不安地看着周围聊得热火朝天的同学。
像他这样四周乱看,找不到认识同学说话的,班里还有几个。
一中当初分班很残酷,因为实验班人数有限,有些总分差一分、甚至干脆就是平分,就落到了重点班中,如今这部分学生杀入实验班,面临的却是一群彼此相处半学期,但和自己却完全不熟悉的同班同学。
胖乎乎的习明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班他没有一个认识的。
就在这个时候,又春突然回头,“你们班需要做寒假作业吗?”
其实他只是没话找话说,因为习明远刚才局促不安的神态,让他想到了初中时的自己。
推己及人,又春觉得,现在的习明远大概很需要同学主动给他说话。
见又春搭理自己,习明远很高兴,他迫不及待地说,“我们没有寒假作业。”
额
又春难得同情地看了习明远一眼,“我建议你现在去找班主任,我们班和二班的寒假作业是一样的,待会儿班主任肯定要检查数学寒假作业,你要是有寒假作业,主动交上去也就算了,没有的话”
“啊!”男孩目瞪口呆,“那我该怎么办?”
“去找班主任啊,刚才不都告诉你了吗?提前说明情况比较好,还显得你好学,我们老班儿最喜欢主动学习的好学生,你待会儿态度一定要诚恳,表现出你不做作业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这样老班就不找你麻烦了。”又春同桌再次回头说道。
习明远听完后,屁颠屁颠找老班魏老师去了。
他一边跑,一边还想,他的新同学看上去没有那么难相处。
等习明远喜笑颜开的回来,班主任魏老师也进来了。
魏老师就是特别功利的那种老师,他只看成绩,成绩好的,在他这就是待遇好,成绩不好,你说你品质好,品质是什么,他看不见。
新学期报道,魏老师依然老一套,警告学生,不要以为留在了实验班就高枕无忧,实验班一学期筛一次学生,不好好学习、成绩不够的统统滚蛋,他巴不得只教是个学生,那样平均分还高。
若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魏老师还特意点出以前重点班的学生,“你们以为从重点班考上实验班就完成任务了吗,我告诉你们做梦,我的班从来只要最好的,不能适应,就回重点班去,在那里你们肯定是最好的,这句话不仅仅对重点班考进来的学生,还包括以前实验班的!”
“重申一次,我这里只要最好的,你们能不能做到最好!?”
“能做到!”
“我听不到,大声一点,能不能做到?!”
“能做到!!”
魏老师听到班里的学生快扯破嗓子了,露出笑容:
“好,口说无凭,考试见分晓,来几个大个跟我抱书去,黎又春,慕容飞,你们俩都来”
魏老师陆续点名了班里几个个头高一些的学生,跟着他抱新书。
黎又春是班主任最喜欢的学生之一,理由就一个,他成绩好。
在一中,实验班就没有学习差的学生,实验班的升学率一贯都是百分之百,别的班都要升学率,在一中两个实验班,要的是一本率。
在这种竞争激烈的环境下,黎又春还能保持高水平、稳定发挥,哪怕他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也没有影响成绩,对魏老师来说,这才是他要的那种学生。
“黎又春,寒假怎么过得?”魏老师笑眯眯地找黎又春谈话。
“一边打工一边学习。”
“怎么又打工?”
“寒假外面太吵了,到处都是放烟花的,在家里学不下去,所以出去转转。”又春说道。
“哦,这样啊。”魏老师点头,“不错不错,你干了什么,别又是在商场门口卖菠萝吧?”
“没有,我在江南春当服务生,端盘子倒水打扫卫生。”又春说道。
“哎,一个月多少钱。”
“五百。”
“这么少。”魏老师咂嘴,然后拍拍黎又春的背,“还不如咱学校奖学金大方呢,真是的,知道赚钱不容易就好好学习,你知道咱学校奖励的一等奖学金是多少钱不?”
说完魏老师竖起三根手指头,“三千,是你那个六倍,你说你要是再加把劲儿,那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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