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火药味儿十足,苏青心想。暗自打量了一眼两人的表情——一个僵硬,笑容渐逝;一个面无表情,冷若冰霜。深感气氛微妙,不禁咽了下唾沫……
“花儿,你怎么了?是否遇到什么事,扰了心神?”南宋子允如此问道,无非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可孤城仍不买账。
“你去巩州,做什么?”听这愈发质问的语气,再看向南荣子允,苏青敏感地捕捉到他那稍纵即逝的怅然若失,心想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此想来,孤城便显得咄咄逼人,苏青也是看不下去的,于是极不耐烦地对孤城道:“喂,你妻管严吗?南荣又不是小孩儿了,要去哪里,做什么,还得给你打报告吗?不会上个厕所也得你点头?”
……
无言之余,两人投来痴痴的目光,显然没听懂苏青所言。但大致能猜出几分——定不是好话。见此状,
苏青吸一气正准备翻译一遍,却被南荣子允一声“乐心姑娘”给打断了,紧接着又见他笑颜如初。“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只不过……是去赏花而已。”
“赏花?”孤城只是重复这二字,便没下文,而是默不作声地又上了马,“既然如此,你应该不会介意我们随你一起去。”
“啊?”他笑了?他也笑了!?这二人眼神交流的“绝活”弄得苏青实在头疼,对孤城的擅做主张,更是不明就里,脑子里已经一团浆糊。
“我怎会介意呢?有你们伴我一路,我高兴都来不及。”这会儿苏青真是一头雾水,百思不解,因南荣子允,笑容似乎有些勉强。
……
毕竟是与“人”打交道,心思较为细腻,在有些事情上,看得也比一般人清楚。苏青有时也在思虑,想得太多不见得是好事,极为敏感的知觉,时常给她带来不必要的烦恼。或许,有朝一日会使自己陷入无法挽回的困局……苏青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只是一种直觉,正因如此,每当想到这里才会不寒而栗。
此刻,苏青正处于意料中的“挠头不能自已”的境况中……唯一解救的办法,只有尽量直视前方,不去看孤城和南荣子允。
这两人离她有些距离,只看得见嘴唇时而一张一合,说了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可他们隐藏在笑容下细微的表情变化,皆被苏青尽收眼底,她已经将自己的想象力发挥到淋漓尽致,对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推断出无数种可能性,以至最后根本屡不清,逼得脑袋罢工了……
干脆不再理会他们,“驾。”苏青了踢了一下马肚子,使马儿跑起来,将孤城与南宋子允甩在身后。
而苏青没能偷听到的对话,实则是……
孤城之所以故意离苏青远些,是因为方才动身前,南宋子允喊了他一声,使了个眼色,想必是有话要说。
现在看来,确是如此。不过,令孤城万万没想到的,是南荣子允开口第一句话,竟是质问。
“花儿,你派人监视我?”
听到这话,孤城心里即刻燃起一丝怒火,不得不极力压制,挤出生硬的笑容来掩饰。
“你不觉得你应该做的,是解释,而不是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你要我解释什么?”
堂堂恭逸王,出行竟没有一个随从,说赏花不是不可信,但巩州路途遥远,王爷还得自己骑马去?也难怪孤城觉着南荣子允编的这个理由着实好笑。
见孤城故意对着自己上下打量一番,南荣子允大概明白了他的疑虑所在,反笑得愈加厉害。“就因为这个?”南荣子允这般不当回事的反应,仿佛在暗示孤城是个误会。
众所周知,每年三月阳春之际,乃巩州百花节。各地文人雅士,王公贵族皆齐聚巩州,欣赏似锦繁花,共享天邢盛世之乐。可如今,动乱频发,还有多少人愿意涉足?
“物是人非,可惜了漫山落英。我身为皇室中人,若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岂不是容易被反贼盯上?到那时,还得麻烦花儿来救我,不是吗?”虽是一句玩笑,可孤城丝毫不觉得哪里轻松。此时的南荣子允在他眼里,无非是在千方百计圆一个所谓的谎话。
“是吗?就算这事听起来挺在理,你还能为以前的、以后的谎话编出多少种解释?”
“花儿……”南荣子允语塞,似被孤城对他表现出的前所未有的严肃吓着了,“你到底在怀疑我什么?”
马蹄声为何使人心烦意乱?如踏心上,印下隐隐痛楚,只留孤独在风中回荡——
“我只是想知道,你那张恒久不变的笑脸下,是什么模样。”
眼看着身影决然渐远,仿佛将要走出他的世界,欲伸手抓住,奈何身体像被捆绑住,动弹不得。苏青朝自己招手的样子竟也变得模糊,似被卷入风中……
“南荣!你还愣着干嘛!?走了啊!”苏青双手做成喇叭状,大声喊道,之后又瞥了一眼孤城,没好气的问道,“你跟他说了什么?给他弄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没说什么。”孤城耸了耸肩,一脸茫然表示与自己无关。自然,苏青是不信的,却也没多说什么……不如说是懒得搭理他。
若不是苏青大声呼喊,南荣子允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笑颜复初,马蹄扬起尘沙,再回首时,只徒增伤感。
人尚在,心如风,不见来去失了影踪。
☆、第十七章 以花之名
总有一日,自己会秃。身处这个诡异的气氛之中,苏青都快把头皮给挠破了……实在搞不懂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谁也不说话,孤城坐在对面拉着个脸,斜眼看着南荣子允,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南荣子允偶尔对上孤城的目光,又赶紧转过头,不时眨巴着眼睛,眼神闪烁不定,不知该落在哪里。之后便干脆转向苏青,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直勾勾地盯着不放……
不知持续了多久,只听“啪”的一声,桌子一震,盘子一腾,僵局终被打破。
“这饭还吃不吃了!?你俩还想瞪到什么时候?”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大概是方才拍桌子下手再狠,苏青甩了下手,给了二人一人一个恶狠狠地眼神,接着拿起了筷子……
“对,吃饭,吃饭……”南荣子允早就被孤城盯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缝儿钻进去。这会儿自然是附和着苏青,令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僵硬。
苏青就纳了闷儿了,孤城和南荣子允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南荣子允怎么会提出那样奇怪的要求?
行了十几里路,夜色朦胧中,已是月上梢头。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客栈,竟只剩下两间上房。也罢,两间就两间,不用说,凡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应该怎么办。
苏青以为孤城和南荣子允应该跟她想得一样,已经暗自默许达成一致,便放心地走向旁边的饭桌。
不巧一屁股坐下去,长凳一歪,“啊!”一声惊叫后……
“我跟乐心姑娘住一间房。”
“咚!”屁股与大地亲密一吻,苏青还来不及感觉痛,立马抬头望向南荣子允,“你说啥!?”
这分明是被吓摔的。
然后,便促成了开始的情形。
……
饭也没吃好,不过在那般情况下,想要一心一意专心吃饭也是不大可能的。相比之下,苏青更加想知道南荣子允这么做的理由。于是才进房间,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南荣,你为什么不和孤城一起住啊?你可别说是难为情,我还是个女人呢!”
“为何不能是这样呢?”
“得了吧,你跟他还会不好意思?我看你俩都能到穿一条裤衩的地步,再说了,你不是跟我说过他还要当你老婆吗……”说到这里,苏青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顿了顿,随后缓缓睁大了眼睛,“该不会你真的……”
“嗯呵呵……或许,正是你想的那样。”
苏青不是傻子,见南荣子允一脸看戏的得意样儿,便知他肯定不是认真的,不过是在逗自己玩儿而已。当然,亦由此而知,南荣子允对于这件事,似乎不愿多说半分。
既然如此,苏青也不会逼他,就顺了他的意思,转移了话题。
“哎呀,我明白我明白。不过,你说孤城答应过要嫁给你,是怎么一回事啊?”的确,怎么看,孤城都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尽管知道这多半是南荣子允的玩笑话,但苏青对此特别感兴趣,也说不出为何。其背后的故事可能会成为她日后调侃孤城的好东西,挺好玩儿的,或许这便是理由。
苏青眉毛一挑一挑的,两眼放光,给南荣子允看了去,着实觉得好笑。不过苏青的话却也触碰到他的记忆深处,时光流转,眼前仿佛又见那桃花飘零。
“花儿啊,他许下这承诺那年,不过才三岁。”他笑得如孩童一般,苏青从未见过南荣子允如此好看的笑颜,不禁为之感染,渐入其境,与他一起找寻那时的天真无邪。。。。。。
胭脂云里,有两个小姑娘嬉戏玩闹。其中一个见了远处的南荣子允,兴奋地挥起小手,示意他过去。
“南荣哥哥,你看他漂亮吗?”小姑娘笑得很甜,似乎还有些骄傲的意思。
“嗯。”走进一看,南荣子允才发现另外一个小姑娘看着面生,可即使一眼,他便被她一双闪烁微芒的桃花眼深深吸引,静如清水,动如星辰。一张樱桃小嘴与桃色相映,香甜可人。痴然入迷,南荣子允不自主地拾起一朵落花别在她发髻上,赞叹道:“好美啊。。。像花儿一样。我就叫你花儿,可好?”
懵懂的双目扇动两下睫毛,不明白眼前这个“高个子”男孩儿为何如此开心,只又听他道:“那等你长大以后,嫁给我好不好?”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看起来不像在说坏话,于是点了点头,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南荣哥哥,可是。。。孤城是男孩子诶。”
。。。。。。
“哈哈!原来另外那个小姑娘就是孤城啊!”听到这里,苏青一下子笑喷出来,抽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继续道:“你是怎么把他给认成女孩儿的啊?”
“还不是仙罗,是她给花儿穿的女装。我长他们三岁,花儿后来还怪我骗他,欺负他懂得少。你说我冤不冤,我也是被骗的那个啊。”南荣子允一副楚楚可怜的委屈相,使苏青特想在他脸上使劲捏一把,一看都能捏出水来,手感定是相当的好。
“还好花儿从小被我叫习惯了,并不排斥我这么唤他,只是娶他这事,这辈子怕是没戏了,唉。。。。。。”
“凡事只要没有尘埃落定,都会有转机的嘛!别这么就放弃,啊~”苏青坏笑两声,两人都觉着这或许是一件不错的趣事。
风过衣角,夜微凉。南荣子允起身走到窗边,望了望天,夜如浓墨铺卷,万籁俱寂,叹一声“不早了”,便将窗户轻掩上。
“也是,你来睡吧,我就在那儿凑合一晚。”苏青拍了两下床,示意南荣子允过来,又扬了扬头,目光朝着桌椅的方向。不料刚起身,竟被一双手给摁了回去。“你就睡这儿。”
本想再劝服南荣子允,自己虽为女流之辈,但毕竟是习武之人,相比普通人再怎么身子骨也要硬朗些,更别说南荣子允这般看起来就“肌无力”的柔弱样子。若是任他趴桌子一晚上,恐怕第二天孤城就得干掉她……想到这里,苏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可她此刻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说来也奇怪,苏青自知自己入睡极快,可这会儿头一沾枕头,竟即刻袭来一股强烈的睡意,未免太过夸张……
不觉五更天,忽逢一阵凉意,依稀记得睡前南荣子允分明关了窗户,迷糊的睡梦中,苏青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也没睁眼的力气,便不去管它。
……
晨光熹微,泛于天际;花容未醒,尽显宁谧。
然小腿儿一缩,脚一翘,伴着“啊”一声惊叫,划破寂静清晨,“美人儿”猛然从枕上弹起来,抱着左腿上下左右一阵狂滚,不时“呜呜”地叫。待她再次安静下来时,双颊已留下两行泪痕——原是腿肚子抽筋!
痛楚过后,翻个身,不一会儿便再次笑入清梦。可不知为何这个清晨,总是不尽人意。苏青只觉才睡着没多久,忽觉从脖颈传来一股强硬的力量,乍然惊醒,睁眼时,发现自己竟是被孤城一把从床上拎起来给扔到地上。
幸好苏青神经敏捷,反应极快,恍惚中还站稳了脚,没摔个“狗吃屎”。大清早就来无理取闹,扰了她睡觉,怒火已经烧上胸膛,正想破口大骂一场,转身却霎时变了脸色。不如说,是慌了神……
☆、第十八章 飞来横祸
红莲凋谢,落花苍白一般。南荣子允无力地垂着头,孤城紧紧托着他的腰,使其靠在自己身上能勉强站住。
“怎么回事?”
“他中毒了,”将南荣子允轻放在床上,见他面色惨白,汗珠湿了碎发,贴在脸颊两侧,每一次呼吸都痛苦不堪,孤城眉头锁得愈深,甚似条条沟壑,“快去请大夫,我先替他把毒逼出来。”
抬头时,眼前空荡荡一片,哪里还有什么“苏青”……原来,不用孤城说,苏青早已在听了“中毒”二字之时,便火速动身寻医去了。
……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苏青又回来了,经多方打听,带回了据说是方圆十里最好的大夫。第一眼捕捉到大夫的身影,孤城立马起身给他让出了位置。
大夫把脉时,苏青把孤城拉到一边,偷瞄了眼南荣子允,压低声音道:“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一出来,便见着他躺在这门外。那个……”孤城抬了抬手,不言。
“哪个?”顺着孤城指的方向,苏青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正纳闷儿,转念一想,只能是一肚子气,怪孤城到这节骨眼儿上还有心思逗她,“好玩儿吗?”
“嗯?”
意料之中的是孤城一如既往的茫然不解。记得第一次相遇,他就是露出这副表情,这个显得自己每次对他发火,都是在无理取闹的表情。这张惹得苏青恨不得戳烂的脸。
世事难料,苏青手指头都举到脸前了,硬生生给大夫一声“嗯……”弹了回去。以她多年混迹“江湖”的经验来看,这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