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大的青苏府,谁是自己唯一靠山,苏青自然明白。尽管他此刻正在气头上,但至少自己是他的亲生女儿,或许,亦是承载了对亡妻杨樱的念想,无论自己做了什么,最终都会得到原谅。
因此,苏青转到了大门,朝着方才青苏越与孤城消失的方向寻去。好在运气不错,没花多少功夫,苏青便找到了孤城。不过,却是在一种始料未及的情况下……
走过几个转角,苏青终于松了口气。因一路上遇到数名守卫,躲躲藏藏才来到这片空旷之地,不远处屋子亮着,而四周竟连一个守卫都没有。看到这番景象,苏青的第一反应便是守卫被支开了,那么青苏越和孤城铁定就在这里。
孤城深更半夜找上青苏越,连青苏府自家护卫都要支开,且安排在四周巡逻,不让任何人靠近,看来这事儿不一般。
苏青虽想到这其中缘由,对此却并不怎么上心,也没多大兴趣。至今,她仍旧抱有“不可涉入这个世界过深”的态度。不如说,她对回去的可能还心怀一丝期待。
因此,苏青只想尽快上演一场“父女相认”的深情戏码,好摆脱王兰不休的纠缠,图个一时清闲。
刚迈出一步,眼角余光竟扫到一个黑影窜动。开始以为是自己眼花,借屋内微光定神一看,惊见一个黑衣人贴在窗边,像在偷听……
熟悉的画面瞬时涌进脑海,翻腾回旋,于是不自主地低声疑道——“斗笠?”
话出口,连苏青自己都没意识到,风入耳,却被“斗笠”给听了去。顷刻,黑影一跃而起,如猫般敏捷,一晃眼便跑远了。
“站住!”“吱~”说时迟那时快,话音未落,孤城已现身门前,顾不得他,苏青即刻腾空向黑影追去。剑眉扬锋,孤城微眯双眼,冰眸幽深,霎时冷光一现,银丝掠过长空,如星河淌过。
只见青苏越急步跨上前来,抬头喊了声“安王爷!”,没一会儿,茫茫黑夜中便不见了孤城的身影。
青苏越心想这追也是追不上,干脆去看看青苏子真那边情况如何,毕竟将她交给王兰确有不妥。往日里,将整个青苏府闹得鸡飞狗跳都是常事,自己常年在外征战,回到府里也没享受过几日安宁。
正欲迈出步子,却见着不远处好几个人影晃动,青苏越赶紧走近一看,竟是自家下人被守卫给拦了住,随后,王兰与青苏琳也走了过来。一到跟前,王兰开口便是:老爷,您可得为琳儿做主啊!
……
追出数里,四周愈静,未曾有片刻停歇,苏青真算得上是追风逐影,在她看来,前方的“斗笠”像是拼了性命想甩掉她。奈何苏青这倔脾气,她心中对此人尚有疑问,一日不解,誓不罢休。
脸已经有些麻木,风骤然变得强劲许多。苏青自觉再追下去,自己恐怕也吃不消,心生不甘,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黑影,岂料对方竟先一步停下了。
莫非他也放弃了?苏青暗喜,紧随着黑影落地,仔细一看才知道他其是迫不得已,因身后乃是万丈悬崖,哪怕苏青距崖边足有三丈远,亦能感受缭绕云雾,其下境况,只是想想便令人心惊。
长舒一声,叹道:“大哥,你是用生命在奔跑吧!”当然是句玩笑话,不知为何,苏青的直觉告诉她,此人并不危险。
“为何穷追不舍?你明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第二次,“斗笠”与她说的第二句话。如果是杀手,那么对她这个敌人,未免过于宽容,太好了些。
“为什么刺杀南宋子允?我正想知道,是啊,你明明可以杀了我,又为什么放过我?”苏青表现出少有的正经,目光流露一丝怀疑,更多却是坚定。
静默,只闻风声,令人最厌恶的情境,因你永远无从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碎石掉落,随着“斗笠”后退的步子。“你想干什么!?”苏青被“斗笠”此举吓得一震,心想若是他跳崖,岂不是生生给自己逼死的?那自己莫名其妙穿这一趟,还就不明不白地成了杀人凶手?这可不是开玩笑,于是不自主地上前一步,望能阻止他,谁知黑影猛地一倾……
“别!”苏青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扑甩出半个身子,伸手欲抓住“斗笠”……
☆、第十三章 入戏
指间如流沙滤过,发丝与轻纱缠绕,苏青怎甘心眼看其错过,身体顺势下倾,整个人被抛出悬崖,拼尽全力最后一试,五指却仍只划破空气……
一手紧扣住崖边,指甲印下血痕,看着快要没入无尽黑暗的黑衣人,苏青竭力大喊:“别死啊!”话音刚落,只剩斗笠飘摇直下,不久也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一定死不了。”也难为苏青在自身难保的境况下还想着黑衣人,喃喃道。她并非祈求侥幸,有这般想法,是有理有据的。亦是眨眼的一瞬,就在苏青奋不顾身地一跃中,突然顿悟。
她并不是黑衣人的对手,自己于他来说,怎算得上威胁?何以至于跳崖的境地?再者,自己一路追来,黑衣人对方向的选择未免太过清晰,一点没有逃跑的慌张,倒像是计划好的。
因此,这绝不是什么狗血的“跳崖剧情”,而是另有图谋。
如此想来,苏青也安心不少。
只是,此刻最该担心的,是如何把自己给弄上去。想来人在慌张的时候,脑子果真不好使,还没好生观察环境,冲动之下,便不顾一切地跃了出来……
岂料脚竟碰不到崖壁,因而无法施展轻功,“以至于现在像块腊肉一样挂在这里……”苏青痛苦地仰着头,不忘朝天抱怨几句。
本不愿轻易低头,为某人所嘲笑,可事到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苏青轻叹了一声,接而朝天喊道:“孤城,戏看完了没?是时候拉我上去了吧!”声音尽是无奈,带些怒气,但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自己与孤城也没什么交情,又几次三番给他气受,指不定他心一横,拍拍屁股走人怎么办?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还是别惹他的好。苏青心念道……
果然,不一会儿,阴影便覆上苏青半张脸,随之而来的,是意料之中的“风凉话”……
“你下去之前,就没考虑过怎样上来吗?”孤城嘴角带着笑意,在苏青看来,此人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耳朵,反正那张脸上自己能看得到的地方,无不在对她说着一个字——“傻”!
“你先拉我上去再说,行不大哥?”苏青能感觉到自己面部扭曲成啥丑样,上翻的眼珠子都可以清楚看到眉毛前端,想必已经扭成了八字眉……
好在孤城没再多说什么,只伸手抓住了苏青的手腕,往上一提。凭借一股强劲的力量,苏青的身体如飞燕般,轻而易举便上了悬崖。还没来得及庆幸,却在落地的瞬间,被孤城猛地一拉,转而甩到了一旁。
听到“唰唰唰”数声,尽管苏青没有目睹发生了什么,也大概猜出了孤城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何用意。因而脚尖落地的一瞬,猛地一转,再点地,便飞身向来箭的方向而去。
如苏青所料,射箭之人并未受她影响,箭头齐唰唰地全对准了孤城,尽管她正迅速逼近,然敌人似乎铁了心要抓住每一刻时机中伤孤城。
只见银丝与素纹飞扬之间,云袖卷风,移步凌空,来箭被孤城尽数挡下。眉头微蹙,似薄冰显了裂痕,他对这持续无谓的攻击,有些不耐烦,直到苏青出手打断……
双掌相抵,震开时,苏青欲借机转至敌人背后,来个趁其不备。岂料旋转之间,手臂突然袭来一阵痛感,只得中途停下,退后一步稳住身体。剑光闪现,转瞬即逝,再定神时,敌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尼玛为啥老子每次遇到敌人都是赤手空拳!”苏青暗骂。
这时,孤城也来到苏青身边,不知从哪里扯出的手帕,三两下就系在了苏青正在渗血的手臂上,惹得“啊!”一声惊叫……
“你就不能轻点儿啊!”
“你做事就不能考虑后果吗?”
……
苏青此刻懒得与孤城争辩,只想赶紧回青苏府处理伤口,若是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知道,平时削水果开个小口,止血贴都得贴上十天半把月……
这点苏青承认,自己是个怕死的人。她曾想过要是在古代,自己绝对是混不得传说中的江湖,不知这辈子要被多少人唾弃“你这贪生怕死之徒”……
不过,怕死并不一件丢脸的事,苏青时常告诫自己——珍爱生命的人才是好人,苏青你是好人。
“为什么你如此拼命想救他?”孤城依旧站在原地,注视着苏青的背影,双瞳凝波,黑玉幽深,像是要看穿一切。
好歹是一条人命,我不能见死不救。这样说有利于塑造善良的形象,从而提升女主角在男主角心中的好感。不知为何,此时苏青脑海里竟浮现种种此类桥段……
最终她给了自己一个白眼,转身对着孤城,正经言道:“他身上,一定有秘密。”
“什么秘密?”
……看来自己真不适合跟他好好说话。苏青一副快崩溃的样子,愤愤叉腰道:“你上过小学吗?我要是知道还叫秘密?拜托你去查查字典!”语罢,嫌弃之感油然而生,摆摆手示意孤城“我不想跟你说话”,而后,又只留下一个背影。
孤城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当然他也不听不明白苏青在说什么,只是觉着这姑娘的脾气躁得很,且脑子似乎有点问题……
“难不成是失忆造成的?”孤城喃喃道,也没想出个所以,便不再纠结,望了一眼苏青渐远的身影,跟了上去。
……
青苏琳止不住地抽泣,王兰则在一旁不停地煽风点火,添油加醋。青苏越被这母女二人弄得有些头疼,忍不住喝道:“好了!你也不是小孩儿了,为这点儿小伤哭哭啼啼成什么样!还有你!身为人母,只会在孩子面前说三道四,成何体统!”
没想到这一怒还挺凑效,要命的“嗡嗡”声戛然而止,青苏越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刚准备舒口气,谁知这气才吐一半,竟给突然现身于屋内的两人,止住了。
苏青一踏进门见着青苏琳,不由得吓了一跳,微晕荡漾的笑涡,令她怀疑是不是认错了人。
“见过安王爷。”声音几分甜腻,扭到极致的身段,又给人感觉恰到好处。不巧看到青苏琳娇羞的神情,苏青有种瓜子吃多了的感觉,竟打了个嗝,味儿太重,想吐。
“还真是婀娜多姿啊……”苏青暗笑,送出一个鄙夷的眼神。原是自己自作多情,人家这开了花儿的笑容,自然是摆给孤城看的。
孤城只微微点了下头,便没再理会青苏琳,径直走向青苏越。两人对视一眼,像在传达着什么,随后就见孤城摇了摇头,带些无奈。
“令爱为了保护本王受了伤,您还是先让大夫为她诊治。”
算你有良心。苏青心想,这算不算将功补过?毕竟还是掌上明珠,心头肉,听见自己受了伤,青苏越就算有再大的气,也得消了。
还真如苏青所料,青苏越眼见一抹血红,神情紧张起来,连忙绕过孤城,几步走到苏青身边,担忧浮上眉间,轻声道:“真儿,这……来人,带……”
青苏越顿了一下,心里袭来一丝酸楚,而此刻,心知肚明的众人,也都略为不自然地瞅了青苏越一眼。
“带二小姐下去疗伤。”这话,好像说得有些不情愿。
然而,苏青只随下人假作走了几步又停下,缓缓转过身来……
眸子隐约闪烁于水雾之下,木然,证明她已经入戏太深。
“你……就是我爹吗?”
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无尽的迷茫。
☆、第十四章 真实与幻无之间
“嘀嘀嘀嘀~”
“嘀嘀嘀嘀~”
……
“啪!”一个枕头划过一条美丽的抛物线,快准狠地砸中了响个不停的闹钟,可尽忠职守的它,摔地上了还坚持“嘀嘀嘀嘀……”,用生命来“嘀嘀嘀”的它,实在精神可嘉。
耳根子实在是受不了了,披头散发的女人费力地起身爬到床的另一头,一把捞起闹钟,咬牙切齿地按下开关。
将闹钟砸在桌上,女人又爬了回来,两手将头发往后一撩,随意从枕头旁抓起一根皮筋捆好,喝了口床头柜上的咖啡,觉着有些凉了,于是不满地撇了撇嘴。
重新振奋了精神,女人又将笔记本电脑放膝上,继续写小说存稿……
……
“叮咚~”门铃突然响起,大半夜的怪吓人,女人手抖了抖,不过随即想起,好像有自己打电话让朋友过来这回事儿,于是点了下保存,赶紧开门去了。
不料刚一开门,才听到朋友“嘿”地打了声招呼,眼前竟一黑,紧接着天旋地转,随后只听到“砰”身体与地板的碰撞声,与朋友惊慌的几声“苏青!苏青!”……
……
“二小姐?二小姐……”香云一边抹去苏青额上的汗珠,一边轻唤着她。
遽然睁眼,呼吸还有些急促。见着香云一张焦虑不安的脸,苏青竟安心许多。
撑起身子显得些许艰难,香云连忙扶上苏青的背,使她以一种最舒适的姿势靠在枕上。
“二小姐,怎么了?做噩梦了吗?”香云水灵的双眸微闪,流露关切,手绢不时擦拭着苏青的额头。
“噩梦……”苏青喃喃道,陷入了回忆,“对!香云,我做了一个梦……”
苏青迟迟没再说话,只瞪大眼睛盯着香云,看得香云幕牛谑切⌒奈实溃骸岸〗悖磕阏馐窍呕盗寺穑孔隽耸裁疵伟。俊�
良久,苏青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却叹了口气,低声道:“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苏青是放弃了,当香云问起时,脑海中还闪现着一幅幅画面,可她想说出口时,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能任由其逐渐消失。以至于现在,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别说做了什么梦,就连有没有做梦,她都分不清。
“没事了,反正是坏东西,不记得也好。二小姐你再休息会儿,香云去拿些点心来,这会儿已过了正午,二小姐定是饿了吧。”语毕,香云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这位小姐自从出走回府后,怎变得如此嗜睡。
然苏青却毫不在意自己睡了多久,立马叫住快要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