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似人归来
一时失了神,千言万语此刻汇集心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苏青以为自己恐连一句话都道不出……
只怔怔望着孤城,他还是当年那副模样,面若冰霜,英挺的鼻梁从来都透着一股坚毅劲儿,两侧是那一对引人痴迷的细长桃花眼……樱花薄唇红润依旧,微微开合间,仿佛诉说着当年风雪……
唯一变的,是岁月给他眉间添上的几分沧桑;是那曾经光洁的下颚,如今有了胡茬;是缠绕思念的青丝,多了几丝雪白……
“你老了。”苏青看着孤城细声自语,不觉有些哽咽。
“爹……我没有……”孤喻景不甘地放开苏安,一脸灰心垂下手,转身朝着孤城乖乖站好,显然面对孤城,他是有些心虚的。
爹?——听见这个字,苏青只觉脑子里一声闷响,霎时黑了眼睛,待恢复过来时,才发觉心跳得极快,甚至喘不过气。
刚刚迈出一步,又退了回来。本已忍不住现身相见,可看了适才这一出,却不想见了。此刻仿佛置身冰河之下,心阵阵发寒。
“还说没有,”孤城故作生气瞪了孤喻景一眼,抬眼又瞧向苏安,言语间几分温柔,“安安,景儿可有调皮,打扰你看书?”
苏安轻笑着摇了摇头。香云倒是将话接了过来,“王爷,公子想必是练剑练得累了,要不……让香云带公子上街透透气罢。”听了这话,孤喻景顿时来了精神,双眼放光,脑袋不住地使劲儿点。
瞧着孤喻景一脸兴奋样儿,叹一声无奈。“罢了罢了,”孤城也不打算再说教,便对香云道,“你带他去罢。”
听见一声欢呼,苏青赶紧退了几步,隐至深处,侧头看着香云带孤喻景从自己眼前经过——
原来,他已经有儿子了;
原来,他是幸福的;
原来,他早已忘记了。
……
不再纠结于过去,从痛苦的回忆中抽身出来,往前看,去追寻幸福——这本就是自己对孤城,应是说对所有人的期望。如今所见,足以证明孤城做到了。他做到了,她理应高兴,可为何此刻,心却在隐隐作痛?苏青不明白,她从未明白。
忍不住眼眶一丝酸楚,任凭温热划过脸庞,她却无法收回目光。一晃神,手背不小心碰到枝桠,不由得心里一紧。虽只发出细小的响声,但苏青知道也逃不过孤城的耳朵。几乎同一时刻,便听见一声“谁?”,她不希望在此般状况下与他相见,或者说……她不知自己是否还愿意回到他身边……
孤城听见响声即刻移步至墙后,却只见得花瓣飘零……苏安亦觉着莫名有些紧张,起身时迎上孤城疑惑的目光,虽同是不解,但四目相对时,两人之间好似产生了什么不言而喻的东西。
一花飘零,扰了风声。仿佛看见了期盼多年的回眸,一笑了思愁。然再定神时,原是花之迷影。
“这才三月天……”苏安抬头看了看纷飞桃花,似疑问,非疑问,不如说自言自语。
“是啊,才三月。”
……
☆、第一百五十二章 走丢
苏青藏身与安王府中,虽然孤城令她心寒,但她还不愿就此离去。若是以前,遇上这种事苏青一气之下定然是扭头便走,可如今她的心已然能够平静下来,她还想留下来看看。
至于看什么呢?她也说不清楚。或许是想见见那个陪伴在孤城身边的女人,亦或是想亲眼见证他们的生活,是否真的幸福……
她就在某个角落,静下心来看着苏安与孤城谈笑,不会觉得枯燥,无聊……就好像自己也在他们之间。虽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她觉着没关系,根本不去考虑……
天色渐晚,只在不知不觉中。见孤城最后对苏安说了句什么,便起身走了。苏青的目光跟了孤城好一会儿,才发现他似乎是要出门的样子。只是天将入夜,这会儿出门做什么——却令苏青生疑。
于是,左右思量一番后,苏青决定悄悄跟上孤城。然出乎意料的是,才出了安王府,还没来得及追上孤城,眼角余光竟瞧见香云匆匆而至的身影。即刻转念一想,香云分明是带着孤喻景出门的,这会儿却独自回来,还如此焦急的样子,多半是出了事。
转头一看,已然不见了孤城的影子,权衡之下,苏青便放弃了跟踪孤城,返身回府去了。一路跟着香云,她步子急促,一点不作停留,似乎直奔着某个地方去。
……
直到香云走进一间屋子,苏青俯耳在窗外,听见她用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喊了声——
“玉侧妃。”
想必香云口中的这个“玉侧妃”,便是孤城身边那个人——苏青心想,对屋内人不免有些好奇。于是,便朝着窗纸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是她……怎么会……”当屋内人搁下茶杯,缓缓抬头时,苏青只觉浑身一凛,霎时傻了眼。她万万没想到,岩月竟然仍留在孤城身边,还成了“玉侧妃”,甚至……甚至还与孤城育有一子……
毕竟眼前这个“玉侧妃”,是那个曾经害她至深之人。苏青此刻最想不通的,其实是孤城,不明白为何他要留岩月在身边,不明白他为何要娶她。难道……
难道孤城并不知道岩月的真实面目?——这是苏青能对自己作出的唯一解释。一个能暂时可使自己镇静下来的解释。苏青长舒了一口气,继续屏息凝神观察屋内的动静。
……
“何事如此惊慌?”
正当岩月问了,香云却不敢言。少了一丝急迫,多了几分惧意,一直低着头,双手拇指不停交叉摩挲……这倒是香云的习惯,苏青还记得。一般见着香云这样子,便知她一定是有难言之隐。犹豫了许久,香云终是咬了咬牙,猛地跪倒在地,“奴婢该死!奴婢陪同公子出门,公子却走丢了……”
“什么!?”本是一副悠然样子,听了香云之言,岩月霎时脸色大变,猛地一拍桌子起身,震得桌上茶具一阵脆响,仿佛破碎一般……“走丢是何意!?你陪同景儿出去,竟让他在你眼皮子底下走丢!?”
☆、第一百五十三章 应对自如
面对岩月的怒火,香云也不敢言,她不解释,确是因为无法解释。香云陪同孤喻景出去是事实,孤喻景走丢也是事实,虽岩月不知当时情况,但她所言却也并没有错怪香云。
因此,即便心里有些委屈,香云也没打算辩解,因你此刻无论说什么,岩月定是听不进去的,指不定还会适得其反,火上浇油。再者,香云最担心的倒不是自己,而是孤喻景到底——被谁“偷”走了,现在是否安全。
见香云一句话不说只深埋着头,身子还有些微微颤抖,知其或许大难临头,苏青虽看不过去,但还是忍住没出手,决定静观其变。
果然如苏青所料,岩月招来下人,竟发话将香云拖出去杖毙。此话一出,明显能看到香云浑身一震,只将头埋在地上,仍未开口说话,哪怕求饶。
好在苏青多留了一个心眼,偶然间看向岩月时,竟发现她嘴角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这哪里像是丢了孩子的样子?倒像是借此机会除掉香云而不禁流露快意。如此看来,苏青便开始怀疑岩月与这件事的关联,她觉着此事绝非一个意外。
带着看问题的眼光重新再回忆一遍,苏青果然发现一些不大对劲的细节。细想从香云进门岩月表现出的悠闲,与她听说孤喻景走丢之后的强烈反应,两者一对比起来,略微不自然的反差竟给人一种“故意为之”的感觉。并且岩月的第一反应是问责香云,可身为人母,得知孩子走丢的消息后难道不应是首先询问情况么?
越分析越觉着可疑,苏青以为岩月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以至于露出破绽。那便是她太愤怒,怒火燃烧得过旺了,甚至掩盖了她应有的,且最该有的——忧虑。
……
苏青本已做好准备来硬的,打算待香云出来,便用明抢的将人抢走。岂料还未等到动静,却见一个如风般的身影闪进屋里,接着便听见一声——
“且慢!”
定神一看,原是苏安及时赶到,“玉侧妃,您这是要做什么?”
遇着阻挠,岩月自然是不悦,却不得不竭力压制,“你有所不知,这该死的奴婢带景儿出府,竟使他走丢了!”
“哦?原来如此。”见苏安点头了,岩月还算满意,正欲开口使下人动手,没想到再次被苏安打断,“玉侧妃此举是为何?”苏安故作疑惑的模样问道。
岩月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人,看出苏安是故意装模作样,便没好气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迎着岩月咄咄逼人的气势,苏安依旧面不改色,看样子好像接下来要说什么来应对都是准备好了的。“虽有俗语——杀人偿命,可公子只是走丢了,玉侧妃便要为之杀人,如此行事,难道玉侧妃不觉得于公子而言,倒有些不吉利么?”
只见一束凌厉目光闪过,岩月被苏安这番话气得不行,看似有道理,是为了孤喻景考虑,实则不过是巧言簧舌与她作对而已。岩月本打算不理会,谁想苏安竟还有话要说……
“即便玉侧妃不关心公子的生死,觉着香云该死——怕是也要先看看王爷的意思吧?”
苏安的胸有成竹不是没有理由,岩月深知他此言有理,若是普通府里的下人,她倒是有权处置,可偏偏香云是跟着苏安的,而苏安与孤城的关系——虽孤城没有言明过,但安王府上下,甚至外边儿的人都看得出来……心知肚明,只是不言语罢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生死疑难
“公子走丢已然是事实,玉侧妃此时在这儿一味地责怪香云也于事无补,不如向她了解当时的情况,知其细节,方可采取行动,不是么?”
苏安一气呵成道出这些话,竟将岩月堵的哑口无言,成功使她最终退步,虽不甘心放弃此次除掉一个“碍眼东西”的大好机会,却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于是将香云细细盘问了一番……
然未等他们结束,苏青便有了一定的打算。只因她大概听了香云的描述,便已十分肯定孤喻景绝非自己走丢的。照香云所言,不过是她替孤喻景买糖人儿的一会儿时间,转个身孤喻景便不见了。就算是孤喻景贪玩儿自己跑掉了,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跑得无影无踪……
肯定了是有人将孤喻景抓走,那即便是现在出去满大街地找也是无用的,须得先探得一些线索,再寻着线索深入下去……既然如此,就得先找到突破口,不过它——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在苏安的周旋下,岩月只得作罢,暂时将香云放了回去。苏安自翩翩而去,只留下一句“玉侧妃宽宏大量,多谢”于空中回荡。
岩月以为终于送走了一个难缠的人物,正欲喝杯茶压压胸中怒火,岂料清凉才入口时,一个抬眼竟见着一抹青影,霎时被一口茶给呛着,连咳了好些声。
“你……你……”
自如清月独挂高空,光华隐没群星;或是那巍巍雪山之上,仙罗迎世,傲视山河。任岩月如何诧异,甚至惊恐而瞠目,苏青不言语,只直直盯着岩月,隐隐之中给人以一种神秘的感觉。然而到了岩月眼里,哪里还有什么神秘,倒像是从阴曹地府而来,带来阵阵刺骨阴寒……
见苏青静默无言,岩月这心里愈发虚得慌,声音止不住颤抖,“你……你不是……死……死了么?”
“让你失望了。”
“你……没死……”岩月此时整个人是混乱的。霎时庆幸,难以置信,还有未来得及燃烧起来的怒火……一齐涌上心头,使岩月无所适从,一时间失了思考的能力。
苏青倒是淡然自若,面无表情不紧不慢道:“我是死是活,与你有何干系呢?你是在害怕?害怕我在孤城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此言一出,苏青看出岩月大概是蒙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心想她估计正庆幸好在及时稳住了,没在自己面前出丑。不过,岩月或许没有意识到,即便自己再如何竭力掩饰慌张,手足无措的样子已然被苏青尽收眼底。
“你有时间在这里吃惊,都不去找你的儿子么?怎么,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你儿子的安危?”
此话问得岩月一愣一愣的,看来她多半还未从适才的惊恐中反应过来。
苏青微微扬起嘴角,流露一丝自嘲般的笑意,“是我多虑了罢,做母亲的都不急。想必孤喻景身在何处,你最清楚不过了。”
见苏青反复提起这事,岩月渐渐感觉到不妙,深知此事事关紧要,她不得不努力平复情绪使自己冷静下来。听苏青说话的语气,岩月猜到她多半知晓内情,若真如此,那便留她不得。岩月以为自己受制于人忍气吞声筹谋十年,成败在此一举——成,便重获自由;败,便失去所有。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却未曾想到苏青偏偏出现在这紧要关头……
她知道这个女人会破坏她的计划,更有可能抢走她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她陪伴了十年之久的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眉目
十年前她能对付苏青,如今也一样可以。怎么就怕了呢?是顾虑多了,还是仅仅因早该化为尘土的苏青突然出现而惊恐,久久无法平静?
或许是后者罢——岩月如此以为,显然她并不是特别了解自己,亦或者她对自己的认知还停留在十年前。
“你不会以为你还有机会见到王爷?”岩月哂笑道,向苏青投去一束阴冷目光。
苏青觉着岩月好笑,又可悲。不过想来像她这般患得患失之人,大多如此罢。苏青以为没必要与岩月多费口舌,便打算直奔主题。岂料抬眼竟迎面遭遇一股劲风,不过身影一闪,使岩月扑了空。
未等岩月有所反应,苏青的手指已然抵在她脖颈上……
“你……你什么时候……”苏青的身手使岩月大惊,她分明记得苏青不会武功。
可十年,改变一个人,足矣。
苏青却没心情与岩月纠缠下去,“说,是谁将孤喻景抓走了?你们都有何目的?”苏青故意强调“你们”二字,以此暗示岩月不必耍花招编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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