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宫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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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宫情史- 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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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着一匹白色骏马的皇后完颜绰,头戴契丹女性用的小皮帽,上面是缀着金珠和珍珠的高翅金冠,紫色左衽窄袖长衫,披着狐毛出锋的大斗篷,脖子里垂着琥珀璎珞,腰间的蹀躞带上挂着小刀、燧石等小件,脚下蹬着软皮靴子,英姿飒爽地四下看着。

    随猎的人自动分成两班,皮衣皮帽,窄袖左衽的是北院的契丹高官贵族;衫袍皮履,宽袖右衽的则是南院的汉臣。契丹族的臣子们一个个兴奋异常,等皇帝一声令下便飞身上马,持弓拿箭,等着射猎。而汉族的臣子们到底与游牧民族尚有差距,基本是在那宽袍大袖的袖筒里袖手旁观。完颜绰极目寻找,终于在汉臣的班列最末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被谪贬为文班里的书令史,从八品的品级,比原来的别驾略高一级。他倒也不以为耻,气定神闲地站在班列里,袖着手观望。

    完颜绰哪能让他这样自在?她的银柄长鞭指了指南院官这一片,琅琅脆脆的声音响起来:“一直以来,都是北院的大臣随侍,今日陛下既然请南院诸位一起前来,难道就在帐篷里看看,然后吃现成的?”

    北院的契丹官员,哈哈大笑起来。诸多汉臣,本就有低人一等的感觉,此刻更是无人发声儿,挫着脖子站那儿,浑身不自在。

    她本意是激将,哪晓得王药也缩着脖子站着,一声不吭。完颜绰心里不忿,特特又点他:“咦,上次我随先帝射猎时,王令史不是精于猎熊,怎么今日倒不露一露头角了?”

    王药浑不怕她,眼皮子翻了翻,慢声慢气说:“皇后见恕。臣身子不便,不能骑马。”

    完颜绰被他一噎,就上次那几板子,一半的数量都是敲在地上的,揍他屁股上那几下也绝算不上重,早该好透了——她的胳膊都好了,他的屁股还没好?真是会推卸!

    而睁开眼睛之后,他好一会儿才从梦中的落差里适应:他的面前,只有一方小小的窗,高高地、孤零零地挂在头顶上遥不可及的地方,清晨的鸟鸣婉转动听,窗口透出鱼肚白色,和灰蒙蒙一片的监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逐渐闻到身上的酸臭味,感觉到被殴打的伤处的疼痛和肚子里饥饿得百爪挠心的滋味。

    对于苦难,王药一直能够淡漠视之、安然处之。他换了个姿势,曲肱枕着头,避开青紫一片的脸颊和隐隐作痛的肋骨。犹记得并州苦守了一个多月的时候,城中百姓已经人人面上有了菜色,饥馑和恐慌满布在并州城的天空和大地,不时有人传来消息:城中某坊某巷,百姓易子而食;城中某坊某巷,饿殍突然消失不见;城中某坊某巷,一家人饿毙而无人发现,满屋蛆虫……

    那是地狱!

    刺史章望终于痛哭流涕,瘦得简直骷髅一样的脸上,眼睛睁得格外大。王药劝他:“刺史,府中还有存粮,但是杯水车薪,不足以救民。唯今之计,开城门投降吧,契丹人不怎么杀降,城里的百姓还有活路。”

    章望眼眶发红,推开窗看着街巷,恰好见到一个骨瘦如柴而偏偏肚皮滚圆的人一步一拖地走在街上,身子被风吹得摇了摇,便倒地不起了。他急急扭头吩咐随从带些粥汤去瞧瞧能不能救活,而后颓然地坐在窗前垂首垂泪。好半天才抬起头来,说:“王别驾,你刚来并州时,人人都说你是个浪荡风流儿郎,说出的话听来也是歪理邪说。但同是读书人,其实我并不迂,相处日久,懂你心里的烦闷。你刚刚说得对,‘民贵君轻’,是千古不易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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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懵圈,十二小时后替换成正文,么么哒~  太后却犯了踌躇。她虽然心狠,但在北院掌权的夷离堇*是她的弟弟,也是完颜绰和完颜纾的父亲,纵使不论家人的情谊,也该“不看僧面看佛面”。完颜珮收了刀笑道:“原是试试你的胆子。若要做皇后,将来要面对的何止是这样的磋磨?”

    (*夷离堇这个官职为辽代契丹语,直译为“北院大王”,大概是指军事管理的最高长官,类似为宰相或枢密使)

    完颜绰真心实意地点点头说:“妾明白。”她感觉自己的手被皇帝萧邑澄在下头悄悄握住了,便用手指轻轻搔一搔他的掌心,示意领情。

    太后完颜珮最后道:“我也乏了,这里气味不好。得换个地方睡觉。”

    皇帝立刻道:“还多亏了阿雁提醒,前一阵一直在命人修缮紫宸宫,本是准备给阿娘一个惊喜的,今日说不得先用起来。虽则家什和幔帐还有部分没有到位,只能委屈阿娘先将就一下了。”

    完颜珮笑道:“这有什么将就的?我朝开国,是打马背上来。我小时候睡毡帐睡得惯,后来陪着先帝南征北战打仗时,营幄也亦是倒头就能酣睡的。”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在营幄里陪伴自己酣睡的男人——那时他还是皇子,还没有广纳妾妃,还和自己恩爱甚笃,那些营帐里的记忆,如今随着时光的长河一起飘散掉了,连曾经相濡以沫的爱意都敌不过时间,敌不过你死我活的现实。

    她嗒然发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儿子说:“我这也都是为了你。”没头没脑一句说完,她目光又硬了起来:“我身边的人,一半留在玉华宫,一半跟着我去紫宸宫。宫里侍卫,和以往一样,须有我的虎符才能行动。你觉得如何?”

    皇帝何敢说个“不”字?赶紧一一应下,才算把母亲这尊菩萨给送走了。

    玉华宫的血腥味似乎愈发浓烈,令人作呕。外头已经是漆黑一片,星星在蓝_丝_绒般的天宇中一闪一闪的。萧邑澄道:“阿雁,我送你回青鸾宫去。”

    完颜绰轻轻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陛下,现在‘妾身未分明’,太后的意思您也看出来了,未必是肯的。我能多看这星空几天,也就是心满意足了,还敢抱什么非分之想?”

    宫墙在甬道两边压抑地高耸着,连星空都变作了窄窄的一道,萧邑澄呆呆地看着挣脱了自己的完颜绰,扬起看天空时,下巴形成了好看的弧线,眸子中晶莹闪动,如有水光,又如同天上的星星掉落入她的眼中去了。他想到自己的身份,不由踏了一步上前,也顾不得身后远远跟着的宫女侍卫,把完颜绰按在甬道的墙上,说了一句“什么叫‘非分之想’?”便扳过她的后脑勺,寻着她的嘴唇吻了下去。

    他意欲粗暴一点,来惩罚她的悲观与不从,然而唇齿相接,她腴软的双唇很快占据了主动,从羞涩的试探,再到疯狂的吸吮,再到她主动地揽过来,丁香般的气息裹满了萧邑澄的全身。

    皇帝忍不住先发出低吟,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金花闪动,又缺氧得浑身发软,双手握着完颜绰纤细的腰身只觉得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

    完颜绰微眯着眼睛,睫毛遮着她眸子里清醒的光,感觉差不多了,便松开。他生涩地索求着她继续吻他,又把揽在腰上的手继续向下挪动。火候既然到了,她一把按住萧邑澄的手,撇过头低下,带着一点点哭腔,苦笑着说:“太后总有一天会叫我为先帝殉节——我这副样子,哪里有脸去见先帝呢?”

    “我不会让这事发生!”

    男人意乱情迷的时候,起誓都是假的。完颜绰拭了拭眼角,表情越加苦涩,轻声道:“别傻了!”她的手在皇帝的胸口按了按,觉察到他肌肉绷紧时便使了点力推开他,转身疾步离开。皇帝愣怔在当场,回味着她身上青春的淡香味道,回味着**的长吻,回味着她的柔荑按在胸前的软和,耳畔隐隐听到她压抑的哭声,心里不是滋味,也勃然而生出一些叛逆气来。

    只不过皇帝不傻,自知不论从公从私,他还都没有对抗母亲的本事。自己弟弟海西王进了上京,母亲二话不说,赐下了最好的王府,又命他到北院夷离堇那里学习处置中枢政务。这分明就是警告:敢作对,分分钟换个皇帝都不在话下!

    被这样的情绪支配着,萧邑澄开始觉得母亲坐在宣德殿与自己一起处置时的脸色都变得惹厌起来。没几日后,太后又笑着对一个忤逆了她的官员道:“统军使既然觉得先帝和谈的意思对,而我出兵的意思不对,不妨下去和先帝做对知己,也不枉先帝的知遇之恩。”

    那个统军使目瞪口呆,仓促辩解了几句,太后哪里要听!统军使情知不妙,“扑通”一声跪倒求饶,可是也已经晚了。太后一个眼色使过去,殿上侍卫便熟稔地拔出刀丢过去:“请统军使自行了断吧,免得卑职动手不知轻重,弄疼了统军使。”

    宣德殿再次喋血,太后完颜珮边看那统军使无奈自刎,割了脖子两三回才颈血喷溅,边闲适地拨着指甲。只等死尸拖出去了,才环顾下面问道:“大家还有什么意见?”见所有人都在摇头,才又扭头问自己儿子:“皇帝觉得呢?”

    萧邑澄恭顺地说:“太后英明,儿子佩服还来不及呢!”他陪着笑,却牢牢记住了刚刚太后要杀人时,有个年轻人眉棱一挑,嘴角一勾,一副浑不怕的模样。

    “叫南院的郎中王药,到朕的书房来谈谈太后讲的、出兵晋国的军策。”萧邑澄寻了个堂皇的理由。

    皇帝在书房枯坐着,好容易等到门口的宦官通报王药的到来,对于投降的南人,萧邑澄和大部分契丹贵族一样,既好奇,但也怀着一丝丝不屑,见王药昂扬着来了,又丝毫不错地行了面君的大礼,一丝错误都挑不出来。皇帝也只好笑一笑,随意地先问道:“在我们这里,生活得习惯不习惯?”

    王药一脸惯常的微笑,顿首道:“莼鲈之思,还是有的。不过,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臣也适应。”

    不等皇帝再客套,王药抬头一瞥,又低下头说:“陛下传旨,要臣说一说向南的用兵之策,臣正好有篇策论,想请陛下过目裁夺。”从袖子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膝行递送了上去。

    萧邑澄哪里是想问他这个,无奈接过扫了两眼:“卿主张不对晋国用兵?”又扫了两眼笑道:“可惜这与国策相悖,说得再有道理,太后也不会应允啊。”

    王药不屈不挠说:“陛下,晋国并不是国力空虚的时候,它与大夏差不多是同时立国,开国太_祖也是马上皇帝,前次欲破雁门而不得,这次剑指应州和朔州,这些皆是连结漠北和中原的要地,晋国岂能不严防死守?打下来劳兵费饷,还不一定能赢,臣以为不是善策。”

    萧邑澄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们大夏的骑兵,兵饷没有南蛮子那么费。这事且不论,今日太后在朝堂上的意思,你也看到了,你再说和谈的话,太后就要你‘报答’先帝的知遇之恩,你打算如何应对?”

    王药不觉一挑眉,揣度着皇帝的意思,好一会儿才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萧邑澄一脸失落,半晌才有些焦躁地对外头说:“今日怎么这么燥气?取水来。”又对王药挥手道:“你走吧。”

    王药应了声是,转身离开的瞬间,他眼尖地突然看到刺绣屏风后一抹熟悉的影子,不由顿了片刻。那影子似乎毫无顾忌,没等王药出门,已经转到皇帝身边,低声嗔怪道:“陛下这么大声干什么?虽然周围的人都遣开了,难保没有听壁角的——如今各处的人色,陛下又不是不知道……”

    声音婉转低沉,带着令人舒适的妩媚,王药不觉喉结一动,脚步又滞了滞。

    皇帝长长一声叹息:“还不是……担心你……”

    王药决然转身,直视着跪坐在皇帝身边,穿戴着孝服的完颜绰,朗声道:“陛下,大臣殉葬先帝,道理上驳不过。不过,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故意又胆大包天地瞥了一眼姑射仙子一般的完颜绰,才低头道:“臣失礼了!”

    王药浑身被捆着,脚上的铁镣一动就当啷作响。他想笑一笑,但是脸上紫肿的肌肤扯得生疼,牙关胀得打不开,只能放弃笑意,瓮瓮地说:“多谢你的关心。王药受赏这个‘郎中’的称号,自己都觉得有愧。贱命断送掉后,还是清清白白被人叫做‘王药’这个名字,比什么‘王举人’、‘王别驾’、‘王郎中’啥的听着都要舒坦。”

    完颜绰低声道:“却疾,我呼你的字‘却疾’可好?”

    王药那张五颜六色的脸上,眼圈紫着,嘴唇肿着,倒是眉棱骨还灵活,先是一皱,再是一挑,最后峻厉如利剑一般的走势变柔和了,大约是凝聚着笑意在眉梢里:“太抬举了!将死之人,只有一事相求。”

    完颜绰不等他说出来,抢先道:“巧呢!我也有一事相求。”

    两人俱沉默了片刻,王药大度地说:“那你先说吧。”

    完颜绰捧起茶碗呷了一口茶,凤目微弯,凝望着王药的眼睛:“朝中人心浮动,同情你的有之,恨你入骨的也有之,只是于情于理,不处置你都说不过去。我知道却疾你不畏惧死亡,可是在我心里……”她睫毛一翣,阖了阖又抬起眼皮,颊上胭脂般染着粉色,妩媚得动人心魄,红唇翕动,大概王药很难拒绝她的恳求了:“却疾是英雄,也是……值得爱重的人。若是可以说动海西王,不仅保命不难,而且将来前途无可限量。”

    王药的心像沉在温软的浴水里,花香盈盈,滑润如酥,他努力提起心里的明智,挣脱这魂灵的温柔之乡:“王药已经苟且偷生了一回,再来一次,不仅无趣,而且,也只怕难以启齿——海西王恨不得吃我的肉,要在他那里保命,只怕我得下贱得够可以才行吧?”他眼珠子微微转动,似在认真打量完颜绰的上上下下,见她嘟起红唇有些落寞娇憨的样子,便又说道:“我的请求也很简单:王药是晋国人士,狐死首丘,遗骨——哪怕是灰烬——能归于南边,也就心满意足。”

150。12。12() 
完颜绰得到了耶律延休那里飞马传来的战报:

    由于城里反戈; 并州被很轻易地攻克下来; 李维励自裁于军前; 城中百姓欢声雷动。

    耶律延休又立刻飞骑往洛阳方向,正面突袭正在雪泥里艰难跋涉的洛阳军,抵抗虽惨烈,仍然生擒赵王,斩杀近万的洛阳军;

    余下的洛阳军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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