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时她并不是很满意师父的提议,觉得教她识字,不如还她半只烧鸡来得实在,可当时自己却并未出声说出这想法,那时她不明白,但现在,她明白了。
也许,那时自己那小小的心里,便已下意识的想多看他两眼吧。
而今千羽说这小黑却是这凤栖阁阁主养的。她看着那白衣如雪的公子,依然是平凡的面貌,却有着双极好看的眼睛,乍看犹如极地浮冰般清澈,可凝眸而视却似浩瀚深海般难测。
一身白衣,映着身后葱绿的树木,犹如高山积雪般的优雅,犹如一幅上乘的丹青。就如当初第一眼看到师父一般,只是少了那掩容的银色面具。
小七凝眸看着那双也正看着她的眼睛,师父,是你麽?可你为什么。。。不认小七?
十二章 惘然()
凤栖阁大门紧闭,在渐渐繁华起来的南朝京城街道上,却愈是显得沉静。
染玉坐在大厅雕花盘丝椅上盯着关闭的大门,不由觉得有丝困意,阁主一大早就让她在这里候人,可已经半个时辰了也没什么动静。
正想着,门外却传来敲门声,染玉一惊,连忙起身打开门,却被门外站着的人唬了一跳!门外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罩遮面,看到开门的染玉并未掀开,只扬手示了一面金牌,低声冷漠道:“千相在何处?本宫有要事寻他。”
林间,千羽愣愣地看着擦过自己往容墨走去的小七,随即站定在容墨面前,仰头道:“师父。。。。。。。”
他有点弄不明白这小乞丐是发的什么傻?师父?他可从未听说过容墨收过徒弟,这小丫头莫不是也中了什么邪?他看了眼地上目光炯炯地盯着野鸡的黑蟒,便朝那两人看去。
此时,容墨却偏头看向他:“千羽,你先出去。”
千羽一颗看热闹的心卡了卡,在这种时候自己走了,那种感觉就正如一堆人在城西街头听八卦,正听到“昨夜王二家媳妇与城南刘三。。。。。”的时候,讲八卦的人却不说下文了。这时候这堆人一定会揍此人一顿,提起了人的胃口却不满足,这着实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千羽不敢揍容墨,但也不想走,容墨越不想他听,他便越想知道,要是此时走了,他必然要抓心挠肺,捶胸顿足后悔好几天。
所以听完这句话,千羽厚着脸皮假装自己没听到,待在原地没有动弹。
容墨撇了他一眼,随即漫声道:“东宫应已在你房间候着,为了什么想必你也清楚,你若不想见他,晚上便随我去趟公主府。”
闻言,没动弹的千羽心下挣扎得厉害,这容墨实在是太可恨了,每每都要捏着霄流霜这个软肋威胁自己,虽说眼前容墨的八卦他不想错过,但想到自己避之不及的那尊瘟神。。。。。。。看了一眼小七,千羽心下突然有了个两全其美的主意,虽说不及这现场观看的精彩,但至少能打听到。
想到此,他看着容墨道:“可我自己如何走出这里?你总得带我出去吧?”这五行阵里不比京城里,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进来的,也不是谁都敢进来的,不过就算进来了,除却容墨,也出不去。
容墨没有答话,手中不知何时冒出一截树枝,扬手便朝正满眼期待看着野鸡的黑蟒头上扔了过去:“带他出去。”
千羽:“。。。。。。。。。。。。。。。。。”
待千羽一步三回头地走后,小七忍不住再喊了一声:“师父。”
容墨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也没有什么情绪:“我并不是你师父。”
“可是小黑。。。。。。。。”
“你我之间,若非乌玄,也并无交集,而今各不相欠,所以我与你并没有什么关系。”
从小到大,虽然日子过得辛苦,但她却很少哭过,爷爷从她会记事起,便总会给她讲很多故事,而最多的即是前朝容皇后的故事。
虽然颞朝覆灭,天下被一分为三,但爷爷告诉她当时的皇后容念却是个受天下爱戴的人,容皇后出身微寒,却长了副倾城的容貌,前朝皇帝是个喜欢外出游玩之人,容念也因此有缘与其结识,入得深宫。
当时宫内后位空悬,是因着三大世家彼此牵制,各家都有送姑娘入宫,因此谁也不让谁占了后位,而此时,入宫的容念因着皇上的荣宠,被推上了后位,便打破了当时的平衡,也引来三大世家强烈的不满,但木已成舟,他们便只能阻着容皇后先诞下龙子。
容皇后先后怀了两个孩子,因着深宫里的倾轧争斗,都莫名地流掉了,她出身微寒,所有的倚仗便是皇帝的宠爱,而当时为首的霄家,早已经暗藏了野心,只等寻机篡位。
所以皇帝虽明知是谁下的手,也无法真正的惩戒,如若打破三家平衡的局面,天下便要大乱了。而从那时候起,容皇后便开始厌恶了这深宫内暗无天日的日子,她想走,可已身不由己 。
小七记得,爷爷总是与她说,容皇后在宫中无权无势,又因着皇上的荣宠,更是被其他嫔妃明里暗里的排挤欺负,日子过得很是难受。但她却从未在人前露出愁苦困窘之态,莫说外人没见过她哭,便是她贴身的侍女,除却见容皇后因孩子流过泪,也从没看到过容皇后因其他事而伤心过。
而且,她还很会在那么艰难的日子里给自己找乐子。
那时,年幼的她还天真的问过爷爷:“当皇后的日子原来那么难过啊?是不是像小七肚子饿得咕咕叫时的那样难过啊?”
那时爷爷会笑着摸摸自己的头,叹一口气道:“不,比小七饿肚子要难过得多了。”
她想了想,便抬起小脸笑道道:“那小七也要像容皇后一样不哭,就算饿得肚子咕咕叫也不哭。”从那时候起,她便很少哭,而从那时算起来,她也只哭过两次,除却被迫离开爷爷那晚,便是师父离开那晚了。
而今日,是她第三次哭。
眼泪止也止不住的从眼眶滑落,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刷下两道痕迹,小七哭的很狼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再见到他的喜悦,也许是因为他话语的冷漠,也许。。。她只是憋得太久了,她终归也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而已。
这段日子发生的事都让她措手不及,师父的突然离开,自己突然的被俘,昨夜的惊吓,加上今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似乎总是格外的脆弱,她哭了很久,从无声的流泪到小声的抽泣最后大声的嚎啕。
可从头至尾,容墨都未发一言,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千羽回到疏景轩,便看到正独自坐在桌边饮茶的黑衣男子,他抬手俯低身子行了个礼:“太子殿下,臣让您久等了。”
黑衣男子连忙起身虚扶一下:“千相多礼了,快快请坐。”千羽也不客气,顺势坐下,看着眼前男子黄铜色脸庞上难掩的憔悴,随即道:“不知殿下如此早前来找臣,所为何事?”
霄流风脸上流露出一丝苦意:“千相,父皇如此器重于你,你必然也已知道,父皇他。。。。打算废了本宫太子之位。”
闻言,千羽连连摆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太子殿下,这您可误会臣了,我并未听皇上说过此事,皇上此次让我去邑朝面见齐皇,直至昨夜我才回来。只是,皇上怎会突然如此做呢?”
闻言,霄流风沉默了良久。
千羽也并不言语,在旁边耐心的等着他开口。
十三章 太子()
沉默的时间里,太子殿下的心中心思百绕,过滤了很多想法。
在心中,他开始并不是很看得起眼前人,堂堂男儿,以色侍人,如此一个低贱的东西,如何有资格入得了他当朝太子的眼。可是,自己妹妹流霜却对此人迷恋不已,甚至举荐他入朝为官,而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父皇竟还答应了流霜这荒诞的要求,不仅如此,给予他的官职,还是万人之上的宰相。
而父皇对群臣的说法却是南朝若要强盛,须得不拘一格降人才。
他却更是看他不起,连带着,他也看不起自己妹妹霄流霜,南朝国风开放,本来妹妹喜欢这并没有什么,闲时聊以解闷就好了,可她却一直追着这千羽死缠烂打,甚至为了这千羽大闹朝堂之上,公主仪态竟失。
所以一开始,他便未与这千羽来往,甚至是他来东宫拜访自己,霄流风也从来不见,他觉得,只是个卖笑的,又哪里懂得什么家国天下,军机要政。
可是,结果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千羽为官三年,匡扶政事,竟令南朝强盛许多,一跃成为三国之首,更让霄流风惊讶的是,他的本事还不仅如此,除却从文辅政,霄流风实是没想到,出身低微又长得似个女人般的千羽,对兵法也颇有研究。
两年前,晋邑联合来犯南朝边境渔阳城,千羽竟主动请缨带兵而去。
以少胜多的渔阳一战不禁震惊了南朝朝野,更是让千羽闻名了天下,任谁也未曾想到,这么个如秋花春月般的少年,竟会擅长兵法,且用兵如神,以三万兵马对抗晋邑七万联兵,却成功击退了侵兵;打了一场漂亮的胜战。
千羽更因此成为南朝皇帝眼中的红人,群臣也都上赶着巴结。
从那时起,他才微微对这千羽改观,不由注意起他来,便发现这千相虽然对每人的态度都看似温和可亲,却从不刻意与谁走近,也不结党立派,扶植自己的势力,除却举荐他的流霜公主,待人温和却又疏远。说来,自己妹妹霄流霜大力举荐他为相,实是对他有知遇之恩,而又对他痴心一片,可这千相对自己的妹妹流霜公主,却不是疏远,简直是避之不及。
由此,霄流风更忍不住多注意他两眼。
但也并未与他走近,在他内心里,人天生就分尊卑贵贱,固然这千羽有过人之处,但也掩不了他曾经是个以色侍人的卖笑男娼,终归心中都是对他有丝不屑。
而今日,是自己第一次来寻他,虽说事情要紧,但还是做了半个月的心理建设才决定的,若是他事,霄流风自可寻机派人去说,可废太子一事事关重大,他又怎放心假手于人。
而今,能帮他的只有这眼前人,若得到千相的支持,流霜便也会倾向自己,如此才对父皇有影响,此事方可回转。
霄流风是个古板之人,头一次来到凤栖阁,虽发现这地方貌似并非他想象的那般,但他依然是不能理解千羽执意要住在这地方。换为一般常人,好不容易摆脱了肮脏的过去,定是想离的远远的好,虽说凤栖阁做的不是什么龌蹉生意,但在霄流风心中,这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可这千羽却好似并不在意。
入朝为官时,南朝皇帝本是赐了座府邸予他,但千羽虽收下府邸,却未曾入住,而是一直住于凤栖阁中。因此群臣中虽有意结交他的人,却并不敢光明正大的去寻他,毕竟朝中臣子出入于这不是烟花之地的烟花之地,实在不好看。
而晚上,阁里又有诸多女眷,更是不方便。
因此千羽便落得了清闲日子,每每看到那些下朝时跟着自己的臣子欲言又止不言又急,可跟又不敢的样子,千羽都觉得容墨真是太过有远见了。
唯一没有远见的便是这容墨没在疏景轩外给他设些阵法,阻阻流霜公主这头缠人的夜叉。
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对面沉浸在纠结里的太子殿下,想到自己因为他错过了容墨的热闹,而今这老古板却还在磨磨蹭蹭,千羽心下不由翻了个白眼,心中默默地将他骂上了。
犹疑了半晌,霄流风终是缓缓说道:“半月前,父皇曾召见本宫,那夜本宫入宫后才发现,老二老三都在,甚至流霜也在,而父皇只问了一句话。”
千羽配合地露出疑问的神色。
他抬眼看着千羽:“父皇问我们,攻邑拉晋,可取不可取?”
“那太子殿下是如何回答的?”
霄流风脸上流露出一种意味不明的神色:“我思虑了良久,最终说的,是可取。”而同样这般回答的,还有三皇子霄流铮。老二流砚是个崇文抵战之人,而此时千羽尚在邑朝,因此两人答得皆是不可取。
那日,他并未想到,自己这番回答竟会惹得父皇打算废了他这太子之位,但他却并不能去质问父皇原因,因为此事的得知,并非源于正途。
而父皇也并未下旨宣告此事,如若自己去问父皇,岂不是自己将自己推入难堪的境地,因此他才秘密来寻找这千相相帮。
千羽沉默片刻,问道:“那殿下又怎会说皇上打算废储?”
霄流风叹了口气,道:“那夜三日后,我收到一封密信,”随即凝眸看向千羽,“不知千相可曾听说过先观城?”
千羽惊诧道:“先观城?”
太子点点头:“是的,那封密信便是来自先观城,信上只有六个字,”顿了一下,便缓缓道,“皇上欲废太子。”
“这。。。殿下,只是一封来历不明的信而已。”
霄流风神色严峻道:“起初我也不信,虽听闻先观城无所不知,可终归只是个不知底细的江湖组织而已,如此大事,他们又如何得知,何况我思量自己并无做得不妥之处惹父皇怒气,父皇又怎么会莫名的废了本宫,可收到此信后,我心中总是觉得不安,便深夜入宫去求见父皇,谁知那夜父皇却并不见我。由此,我心中的不安又扩大了几分,可随后几日,我私底下想去求见父皇,他却都未曾见我。”
千羽迟疑道:“这。。。。。。。。”
太子殿下深叹了口气:“此事如此反常,本宫便也向父皇身边人打听过,却并没获得什么有用的消息,我无法私底下见到父皇,求证一番,因此,唯有求千相帮本宫一帮,父皇如此看重于你,千相若去见父皇,能否为本宫探探父皇口风。”
闻言,千羽立即起身拱手道:“太子殿下言重了,臣若能面圣,必竭力为太子解忧,不过,殿下也莫过于忧心,且保重圣体。”
霄流风不由喜道:“如此,便有劳千相了。”
送走太子后,千羽便往沁竹园走去,那是容墨的住处。
十四章 当归()
凭着记忆走了一段路,千羽碰到个意料之外的人,他看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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