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彦的神情看起来比之前还要轻松,不同于在外人面前那种强颜欢笑的模样,春秋能明显的感觉出来周怀彦最近的变化,嗯,就像是积压在心里的郁气全都消失不见一样。
当然,春秋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前几日从她娘嘴里听到了关于周家最近两年的事情,春秋心里有些同情周怀彦,不管是娘亲如去世,还是父亲大病,都对着眼前的少年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要知道对方才比她大三岁而已,看着眼前冷静的过分的少年,春秋并不知道还如何安慰。
“师妹,怎么了?”
春秋思绪刚回来,便对上了眼前那双清亮出尘的眼眸,俊秀的过分的少年此时正十分担忧的看着春秋,春秋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随后连忙摇晃着脑袋说道,“嗯?没有事情,师兄,不知这里可有书籍,师妹想借些回去”
周怀彦还是不太放心,可看着春秋那明显转移话题的话,也没有接着在问,伸手指了指后院,“就在后院,师妹可要随师兄过去?”
“嗯”春秋点点头,坐的久了,确实感觉有些累,“麻烦师兄了”
“哪来的麻烦,快过来吧”周怀彦前边领路,带着春秋往后院走去。
因为两人师兄师妹的称呼,本草堂的大夫药童对待春秋也很有礼貌,路上遇上的打招呼的药童,春秋也都笑着一一回应。
两人来到了周怀彦临时歇脚的书房,书房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两排书架,各种传记书籍都在其中。
周怀彦将春秋引到书架旁边,然后伸手指了指一旁的书架,“师妹,若是想要,便自己去拿”
春秋点头应到,“嗯,师兄快去忙吧”
周怀彦笑了笑,随后出了门,出门之前,还特意将房门带上。
因为本草堂的病人不少,周怀彦并没有多余的空闲时间。春秋也能理解,如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倒也自在,春秋并没有直接去找书,反而参观起了书房,周怀彦的书房要比杨春明的书房大的多,无论是在外空间上还是在藏书的数量上,书桌上还有未收起来的砚纸,春秋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副画,画着一位中年妇人,看着画纸上那熟悉的眉眼,春秋恍然,这便是师兄的娘亲吧。
春秋没有看多久,便直接转身离开,翻看别人的东西是不礼貌的,虽然这幅画是周怀彦自己没有收起来的缘故。
转身走到书桌后边的架子旁遍,春秋开始认真的翻找起来她所需要的书籍,周怀彦的书架上书籍范围很广,不光是草药方面的书籍,还有一些人物传记,鬼怪杂记,拿起一旁的书籍,春秋看着书籍上那龙飞凤舞的名字,惊讶的挑挑眉,没想到师兄居然还喜欢这种书籍啊,这种画本她娘亲那里也有,不曾想,会出现在周怀彦的书架。
翻看着崭新的书籍,春秋不由得怀疑这是别人故意放的。
因为不管是书籍封面还是内容,都不像是有人翻看过的痕迹。
春秋大致的的瞅了几眼,便直接失去兴趣,没办法,这种大家小姐和落魄书生的故事,她都已经看腻了。
拿了几本药理的书籍,还有一些中草药记录的书籍,春秋感觉差不多,这才除了房间。
院子没人,春秋早在预料之中,直接去了前院铺子,等到周怀彦完事,春秋这才对他招呼两句,说出还书的时限之后,然后抱着书离开。
春秋出门后没有直接回家,反而拐进了另一边的巷子,坐在每天虎子回家必经的巷子口,春秋开始看书打发时间。
“…三姐,三姐”
春秋正读的津津有味之时,旁边传来的一阵急呼。
春秋头也不抬得直接回道,“虎子放学了?”
“嗯,放学嘞,三姐是特意过来接我的吗?”说话的功夫,虎子已经跑到了春秋的身边。
听着身边那微微的喘息声,春秋放下手中的书籍,抬头说道,“咱们回家吧娘做了好吃的”
虎子等春秋起身后,连忙跟在春秋身边,央求道,“三姐,咱们买些糕点回去吧”
春秋喜欢甜食,虎子作为春秋的同胞弟弟,自然也喜欢甜食,这不,好不容易他三姐出来,当然不能空手回去了,况且虎子上了一天的课,早就饿得不行嘞。
春秋无奈的看着正拉着她衣袖不让她离开的虎子,转头说道,“咱们去巷子口买吧,回去的晚了,小心娘亲骂你”
虎子前些日子因为吃糕点吃多了,导致智齿出现问题,因为这事,袁氏没少说他,就连一向的甜食,也被袁氏禁了。
要不是春秋可怜虎子,时不时偷偷递给虎子一些零嘴,虎子早就哭死了。
听到春秋说道袁氏,虎子条件反射搬的松开了春秋的衣袖,然后更大力的拽着春秋的手臂,不断的摇晃,“三姐,你可不能告诉娘啊,娘知道嘞,一定会骂我的”
虎子的表情有些委屈,春秋看着虎子,被虎子那可怜兮兮的小表情弄的心疼,顿时答应起来,“好好好,一会儿三姐就带你去买糕点,不过咱们吃完再回家,知道吗?”
春秋还是不放心虎子,想了想,春秋还是觉得吃完了再回去比较好。
虎子听到春秋的话,高兴的蹦了起来,春秋笑笑,拉着虎子出了门。
买完糕点,春秋一边走一边等着虎子吃完,两人回家的时候,袁氏正在铺子里整理桌椅,春秋然后虎子擦擦嘴唇,然后两人面带笑容的进了铺子。“娘,我回来嘞”春秋抱着从周怀彦那里借来的书,身后跟着虎子。
“嗯,快过来吃饭吧”袁氏点头,笑着招呼两人。
因为春秋两人做的隐蔽,袁氏也没有发现他们吃了糕点,倒是虎子吃多了糕点的缘故,晚饭吃的少,几人吃完晚饭,袁氏还好奇的问了一嘴,以为虎子这是不饿呢,这话一出口,吓得春秋和虎子连忙哈哈的转移话题,最后还是袁氏不在追问,两人算是躲过一劫。
家事()
“李伯,您知道爹去哪里了吗?”
李伯是周家的管家,也是当年陪同周明峰夫妇从青阳过来的一众元老之一,可以说,周怀彦是李伯看着长大的。
周怀彦傍晚回到家的时候,并没有在房间里看到他爹,就连他爹平常爱去的书房也不见人影。
这未免有些太不同寻常,周怀彦了解他爹,自从她娘逝世之后,父子两人的关系一度跌倒冰点,甚至…可以说是周明峰单方面排斥周怀彦,不见他也不关心他,就当是没有这个儿子一般。
虽然他爹不喜欢他,可周怀彦对周明峰还是有慕儒之情的,平日里也会趁着周明峰身旁没人的时候,偷偷摸摸的看上两眼。
可今天居然没有看到她爹,又不是他娘的忌日,他爹能去哪呢?
周怀彦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他爹的神医才刚大病出愈,身子骨也不如之前硬朗,尤其是最近性格大变,身边还不要人跟着,这…若是出了事情可怎么办。
想到有可能发生的种种事情,周怀彦有些按耐不住,可他还不能正大光明的去找,周怀彦左想右想,还是跑去询问李伯,如此也就出现了开头的一幕。
“少爷,老爷在佛堂,身边有小厮陪着,您不用担心”
李伯看着有些陌生的周怀彦,恭敬的回着话,自从夫人逝世,眼前这个带着一丝天真的少年仿佛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变得冷静沉稳,沉默寡言。
李伯压制住心里的酸涩,心里无限感慨,他的小少爷啊,才小小年纪,就要独自承担家中的重任,希望夫人在天有灵,一定要好好保佑少爷。
“李伯,爹…他最近的情绪如何?”
因为担心周明峰的情绪会突然失控,所以周怀彦根本就不敢出现在周明峰身边,小小的少年努力的压抑着心里最渴望的感情,小心翼翼的询问着眼前的人。
周怀彦说完后,还伸手情不自禁的摸了摸他这张同他娘越来越相像的脸,心里有些苦涩。
李伯眼眸沉了沉,满含担忧的望着眼前苦笑的少年。
“…少爷,这并不是您的错,夫人在天有灵,一定不会怪你的”李伯的声音苍老有力,很具有安抚性,他伸手,用他那双像干树皮一样的手拍了拍周怀彦的肩膀。
周怀彦抬眼,对上了李伯那双睿智的眼睛。
“我…无事,李伯”周怀彦看着眼前这位看着他长大的老人,露出的一个淡淡的笑容,笑容过后,目光平静,既然爹在佛堂,他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书房还有事情没有处理,李伯,早些休息吧”周怀彦小声说完,也不等李伯反应,直接转身出了门。
李伯站在原地,目送着周怀彦离开,目光中的担忧越来越严重,良久之后,李伯幽幽的叹了口气,主人的事,他哪有插嘴的余地,只是可怜了小少爷!
后院佛堂。
这是徐氏生前便已经建好的佛堂,目的也是为了徐氏的健康,原先徐氏还在时候,徐氏会常常踏足这里,每日烧香拜佛必不可少,徐氏去世之后,除了周怀彦偶尔怀念她娘会过来上柱香外,也就周明峰会踏足这里。
佛堂位于后院的一个角落,是一处比较小的房间,周明峰跪坐在蒲团上,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那座漆黑的排位。
因为徐氏的事,周明峰的心里一直含着对她的愧疚,他现在无时无刻不在懊悔着当初的事情,要不是因为执意要生下彦儿,徐氏也不会离开的这般早,早知今日,当初他就应该阻止她的。
周明峰算不上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好丈夫,不管是对待去世的妻子还是彦儿这个孩子,他都没有尽心尽力,甚至因为徐氏…他还故意迁怒这个无辜的孩子。
他最近故意躲着彦儿,想着那个聪慧的孩子,怕是已经知道他的想法了吧,呵呵呵,周怀彦双手附在脸上,捂住眼睛,无奈的苦笑出声,本质上来说,他真是一个自私又懦弱的人啊!
可是他真的不能啊!尤其是彦儿的模样…同徐氏越来越像,这让周明峰更是无法释怀,每每见到彦儿的脸,周明峰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年轻时的徐氏,徐氏的一颦一笑,音容笑貌都一一映刻在他的脑海中的最深处,让他沉沦至今无法自拔,越是见到,越是思念,周明峰控制不住被他狠狠的压制在心底里那些疯狂的,偏执成疾的想念,明知彦儿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可他还是会忍不住牵连这个孩子,周怀彦的目光紧紧的盯着眼前的排位,像是期望对方能够给他一个答案一样……
“扣扣扣…扣扣扣”
周明峰没有回头,沉声说道,“何事?”
“老爷,少爷回来了,如今正在书房”门口传来小厮的声音,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够让周明峰听得清楚。
周明峰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复杂,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自问自答,“彦儿
果然是个好孩子啊…”
一缕阳光顺着打开的窗户,落到房间的地面上,床上的被褥已经叠放整齐,屋里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灰尘。
周怀彦已经起床,简单的洗漱干净,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天青色的衣衫,将头发高高束起,衬得整个人清俊出尘。
“青松,老师还有几日过来?”
周怀彦将早就候在门口的青松喊了进来,之前送信之时,周大夫就曾让他带过来明确的口信,说是几日后便会到达。
周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周魏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周怀彦还特意送去了信件,周魏看到信件,更是坚定了要回来的决心,不论如何,他不能在看着周明峰在这么放纵颓废下去。
收到周魏要回来口信的周怀彦,平日里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拉着一旁的青松询问时间,日日都不会落下。
“回少爷,周大夫怕是还要等上一天,毕竟周大夫年岁大了,车夫也不敢快走,想着前天启程,怕是明天下午能到吧”
青松躬这身子,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的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嗯,这样的话,我知道了”周怀彦语气顿了顿,冷声回道,“你退下吧”
周怀彦说完,青松点了点头,直接出了门。
屋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周怀彦拿起筷子,夹起一旁的饭菜,简单的吃了起来…
…
…
“妞妞,起床了”
袁氏坐在床头,伸手推了推还在赖床不起的闺女,这太阳已经晒屁股了,这孩子!
袁氏心里无奈,可也舍不得打骂,没办法,只好认命的哄吧。
“娘的好乖乖,快起床了”
袁氏趴在春秋耳边,语气轻柔的说着话,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的重复。
像是袁氏话起了作用,春秋渐渐的面部表情发生变化,先是眉头动了动,然后嘴角不自觉的歪了歪,最后在睫毛乱颤的情况下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娘”
刚起床,春秋的嗓音还有一些浓重的儿化音,软软的,听起来像棉花糖一样。
袁氏笑笑,摸了摸春秋的小麻袋,随后理了理一旁被春秋弄乱的被角,“妞妞,起床了,今儿不是要去本草堂吗?小心去晚了丢人”
“才不会呢”春秋直接反驳,“师兄说过可以晚去的”
她才不怕呢,春秋心里想着,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可没有约定好时间,再说了,去的早了也是平白给人添麻烦。
“呵呵,娘不说”袁氏直接伸手,将春秋从被子里抱了出来,让春秋坐在自己怀里,然后伸手双手,拿起一旁的发梳理起了头。
春秋老老实实的不动,看着她娘拿起一旁的头绳还是给自己绑头发,“行了,快起床吧,娘去前院铺子了”袁氏简单利落的将春秋的头发绑好,拍了拍扎好的小马尾,将春秋放到一旁床上的空地上。
春秋老实的同袁氏摆了摆手,然后转过身子,半趴在床上诺下了地,套上一旁的布鞋,春秋慢吞吞的将被褥叠整齐后放在床边。
拿起屋子里的水盆,春秋跑到院子,从水缸里舀出清水,准备洗脸,古代没有牙膏牙刷,春秋只能用一旁的柳条代替,往柳条上洒一些盐粒,春秋张开嘴巴,开始刷了起来,刷完后,春秋随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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