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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颠簸很是厉害。头脑挤不出任何的想法,全被这一路的颤抖给掏空了。我甚至感到我的灵魂从躯体里冲天而出,飘飘乎的要升往另一片天地。野花野草的气味隐隐从窗外飘进来,一种新奇的,浓厚的土腥味钻进我鼻子里。
这里是郊区的外围,没有人特意会到这里来,当然,除了有重要的事之外。这里所说的重要事,当然是离不开这个殡仪馆。来的人无一都是愁眉苦脸,愁颜不展的样子。不知颠簸了多久,车子终于停在一处看起来十分静默的地方。不知怎地,从一下车,我浑身都不自在,具体哪里不安又说不上来。只是这里能唤起人类心灵深处某一种非常遥远而又深藏的回忆。一阵风吹来,带著一股腥甜的气味,只不过这种怪异的腥甜味却是有种令人窒息的魔力。我微微皱了下眉头,下意识地捂着嘴唇,似乎想阻拦这股奇异的气味侵入我的肺腑中。
**带著我们向前走了一会,大概二三百米左右罢。从远处我就隐约看到“殡仪馆”三字悬在半空之中,这牌匾倒像是有引路的作用。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到了殡仪馆门口,我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那块牌匾看。这块牌匾和这座古旧的建筑有得一拼,都是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样子。只是当我盯着它看时,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也在同时贪婪的盯着我看,我被这念头吓得寒毛直竖,不禁颤抖了一下。
我探着脑袋到处扫视一遍,看着彻底死寂的树林深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密切地注视着我一般,令人好生烦躁。深林处有一条黑糊糊的小道,不知有什么作用,像迷宫一样的崎岖,让人忍不住好奇心生向往。不过,这里的树木荒草长得出奇的高壮,郁郁苍苍的遮住了大部分的地面,横生的树枝挤得像一个仰望天空的救赎者,在默默地祷告着谁的过错。望着无边无际的深林,总觉得有无数的怨灵在痛苦的挣扎着,或是发出呜呜地咆哮声,贪婪地望着我们,又或许,有着更为恐怖的表情,只是他们巧妙地躲避着我们的视线,不为我们所发现而已。
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吓人的想法。若是这些可怕的怨灵倾巢而出那怎么办?我们逃得了吗?虽然白玄之多少懂得一点道术,可面对着千军万马的怨灵,他能应付得了吗?或许,我们会在这强大的踢踢踏踏队伍中被踩成了肉酱。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我索性收起这些可怕的妄想,耸了耸肩,努力抑制住乱糟糟的胡想。白玄之在一旁用犀利的眼光打量着我,他眼神略有一些疑惑,“看什么呢?再往那边看,又不知吸引了什么东西过来。”他扬扬眉,语气平缓地说道。
听着这话,我立马回过头来,不敢再东张西望的。**忽然凑近我身边,用颤颤的声音小声说着:“小清,到了这里还是听玄之的话,这里毕竟都是死人呆的地方,万事要小心,知道吗?”他一字一句的说着,不过我听得出他声音里还是有些颤抖的。我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虽然极其的小声,可站在旁边的白玄之倒是听入了耳里去。他笑了笑,伸过手来摸了摸我的脸蛋,竟调侃的看着我,“你也可以不听我的话,不过,就是途中会吃点苦头。”我瞪圆了双眼,打了他一下,实在见不得他这般得意。
没有停留太久,**带著我们进去。一进到里边,灵堂已设好。一切就绪,想必是昨晚他们两人早安排妥当,剩下的便是让工作人员帮忙准备即可。说实话,现在的社会,只要有钱,万事好办,若是没钱,一切免谈。就好像古罗马诗人玉外纳所言,有两东西是人们极欲得到的——面包和娱乐。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罢。
我身披麻衣,头戴白花,站在一侧。**吩咐我只要一直蹲着烧冥纸便可,其他的事都交给他和白玄之去办,其一,是为了照顾我脚踝有伤,其二,也是为了避免我糊里糊涂的犯错。对于**的安排,我觉得很是妥当。堂内的光线有些昏黄暗淡,整个灵堂彻底静默,死一般的静寂。灵堂中间摆着一副棺材,里边躺的是晨姐。**叫人给晨姐化了个美妆,现在的晨姐看起来倒像睡着了一样,除了脸上的抹粉太过惨白外,并无其他怪异。
一张四方形的木质供桌上,摆着一张黑白遗照,照片上的晨姐面带笑意,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正盯着灵堂所有的人。遗照前方还设了个小方桌,上面摆着一个灵牌,灵牌上用朱砂写着故女马晓晨大人之灵位。白花花的纸幡立在一侧,显得很沉重。而桌子两旁,安静地站着一对童男童女纸人。他们面带微笑,一动不动,没有一丝生气,眼睛直勾勾地盯向某一角落,似乎在看着谁一样。不知怎地,我看着这对纸人,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诡谲。或许是我多心了罢。我暗暗安慰自己道,不敢想太多,这种情形,想的越多,越是会心惊肉跳的。
在我转头的那瞬间,我感觉那对纸人的眼睛转动了下,从空洞地盯着某一角落转动到门口方向。我倒抽了一口气,再次扭过头看著那对纸人,好像又没有什么变化,果然是我多心了罢。也许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都是幻觉,只是个纸人,没什么可怕的。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着,可总感觉那对对无神的眼睛陡然间的转动,并不是我所想的幻觉。或许,是我太过紧张了。四周一片的死寂,又加上这里的气氛太过沉重,会给人造成一种视觉上的幻象,我极力地安抚自己烦躁的心,可,我的手脚不由自主地哆嗦得厉害又是怎么回事。恐惧真是无穷无尽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拘魂鬼(11)()
我不时的心烦意乱,这还没开始我便慌了心神。许是我不安的情绪影响到了旁边的白玄之,他轻轻拍了拍我后背,用平素里平和的语气说道:“不要想太多,特别是在这种地方,阴盛阳衰,很容易被那些东西钻了空子。”我小心翼翼点了点头,不敢再扭头看那对诡异的纸人。
灵堂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或者准确来讲,是一股死亡的气息,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对于我来说,妄想的想象会强化我的痛苦,使我一遍又一遍地陷入黑暗的深渊里不可自拔。我得去了这个心思,才能安心的做事。
不一会儿,进来一群道士,是**特意请来做场法事,希望借此能超度晨姐。我头脑中迅速勾画出电影里那些超度亡灵的场面。其实,我和白玄之知道,这些根本无用,晨姐的魂魄早已跟随阿隐归隐异世。**请人做法事只是求个心安,我们也不好阻拦,毕竟这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得体面的。
时间一到,我们也各自忙活起来。我蹲在一旁,努力地烧着堆积如山的纸钱。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这些纸钱晨姐肯定是收不到的,那这些纸钱最终会落到谁的手中?一直带著这个疑问,我皱着眉头,一脸的哭相。看着一沓沓纸钱燃成灰烬,我这心里莫名地起了一抹忧伤。不知不觉中,我眼眶溢满了泪水,也就在同时,一股带有温度的暖流顺着脸颊缓慢地流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或是掉在火里被焚烧殆尽。这个时间,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都是来送晨姐最后一程的。或许是她的朋友,也可能是同学,但奇怪的是,唯独没有见到她的亲生父母。也罢,她那对奇葩的父母早已表明意图,不过这关系断得太过彻底,难道血浓于水的亲情抵不过人类自私的心理?难道他们不会心存愧疚,或多年后回想起来,会不会对这个女儿心生一点的负疚?
不一会儿,进来几个女生,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兴奋的、神秘的表情。她们不像是来悼念的,反而像是来看热闹的。看着她们装模作样地鞠了个躬,尔后便是坐在一旁,脑袋一直左右的张望,还不时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坐在她们旁边的人,神情怪异地看着她们,显出一脸的嫌弃。其中有个实在看不过眼,小声叱喝道:“你们几个,能不能看下场合?”一听这话,她们不乐意了,其中有个涂着鲜艳口红的少女提高了音量,不耐烦地反驳道:“嘴是我们的,我们爱说什么你管不着。再说了,我们又不是说晓晨的坏话,放低音量算给她面子了。”说完,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这翻眼的一瞬间倒像死鱼的眼睛,只差没凸显出来。
**脸色变了变,他走过去,严肃的对她们讲道:“希望你们几位能自重,死者为大,这种场合容不得你们胡闹。你们再是这样,那就请自行离开。”声音不大,却是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他的声音有着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很快那几个女生便闭嘴不言,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这一场即兴的演出很快散了去,**回到自己的位置,又忙着接待其他的客人。可是,我看到那几个女生脸上挂着蔑视的神情,时不时地看向**,还有晨姐的遗像。她们的脸色很难看,虽不敢言语,可看得出她们心里的不情愿,还有那一份倔强都毫不保留地显露在脸上。我不敢过多的分心,低着头,继续烧着纸钱。
可没过几分钟,**叱喝声再次响起:“你们几个干什么?拍什么照?都给我滚出去。”**用质问的眼神盯着她们,脸上的怒气骤然升起,这一次,他没有把怒火掩饰起来,而是任由怒火挂在脸上,起码他要让这几个女生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几个女生倒也不惧怕**,拿起手机就是一阵乱拍乱照,**伸出手想抢过那部手机,奈何她们好像看透了**的动作般迅速将手机藏在怀里。其中一个女生还大胆地走上前来,挺着微微凸起的胸部,大声喊道:“来啊,有本事你就搜啊,我告诉你,这么多眼睛看着,你一碰到我身体,我就告你非礼。”她壮着胆子举手大喊着,一点也不惧怕**。她这是要公然和**作对么?我猛地站起来,不假思索便开口道:“你们再胡闹,我叫警察抓你们。”我的声音引起了她们的注意,她们将目光定在我身上,先是愣了一下,尔后,更是高傲地瞪了我一眼,嘲笑般地回道:“又是一婊子。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便自以为是,跟晓晨没什么两样,通通是一路货色。怎么,叫你男朋友来打我吗?”她说着,不自觉地瞄了眼白玄之,脸颊微微红润一下,有些害羞的模样。
白玄之满不在乎的开口道:“张叔,直接叫警察抓人。你看,正好几个叔叔都在场,顺便把她们带回警局审问审问。或许,她们特意来此捣乱,说不定是受了某人的指使,趁着这个机会,把幕后指使之人一并抓获。”他平静地说着,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可他越是冷静,那几个女生越是惊慌,其中一个女生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的,像是被他的话气到脑子短路了。
**犹在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这点,他向几个同事使了个眼色,他们很快会意过来。几个女生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不过当她们看到**严肃的表情后,渐渐开始相信这个事实。
其中一个女生紧张地拉着另外一个女生,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还未等张叔的同事接近,她们健步如飞地跑了出去,头都不敢回,一边跑着,一边咒骂着**。
因为是在追悼会上,**见她们离开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何况,他还要留在这里主持大局,难不准会再次发生刚才的情况。他可不想再见到任何人又在此瞎闹一番。
没过多久,灵堂又彻底的静默,这一次在场的每个人心情都无比的沉重,或多或少有跟刚才那几个女生那一场闹戏有关。我在想,她们连死者都谈不上尊重,更何况是活人?
我看了眼晨姐的黑白遗照,她还是笑着,一直在笑着,在一种冷色调的照片里怪异地笑着。猛然我看到她眼睛里流出血来,鲜血濡染了遗照,甚至连她的脸,她的嘴,都被鲜血染得通红,她的嘴越咧越大,从刚才的微笑到最后扭曲的咧笑,脸上的表情苦笑难分。她神情怪异,一直不动的眼珠猛地看我一眼,我吓得直直瘫坐在地上。一阵彻骨的凉意袭遍我全身。我呆滞地望着黑白照,无法解释刚才所看到的那一幕。这是什么?不可能是晨姐。
第一百九十章 拘魂鬼(12)()
肩膀受到稍微的一个轻拍,我吓得怔了一下,猛然回过头去,是白玄之。他见我一脸的惊吓,冷漠的脸上稍微柔和了些,对着我问:“你看到什么了?”他的声音让我莫名的觉得安心,仿佛这柔和的声音能驱散我所有的恐惧。**也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即刻走了过来,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看到什么了?”全场的目光齐齐聚到我这边,我突然间有些畏惧了。不知怎地,我很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即使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可这**裸的目光就好像要把我生吃活剥一样,令我十分的恐慌。
我拉下白玄之的手臂,欲言又止。他会意地帮我解围,“你先把剩下的纸钱烧完,那些事迟些再说。”他的一句话把我从崩溃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他那嘴角勾起一丝不容易察觉的微笑。
很快,我们又投入到各自的位置上。幸好下半场比较顺利,起码没见到其他人来闹场。一切按着程序发展,来客向遗像致哀三分钟,道士奏响哀乐,致悼词,家属致辞当然是由**一人担当,来客排队瞻仰遗体,尔后便是封棺仪式,出殡,下葬。看着泥土埋没棺材的那刹那,我的心又莫名其妙地加快,心中满是酸痛,难过,我忍不住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脸,不知何时,我脸上挂着一行早已冷却的泪珠。
**一直低着头,可我看到他脸上慢慢流下的泪水,知道他正努力的抑制着自己悲伤的情绪。一个满腹热血且充满正义的人怎能不感到悲痛?只不过他不喜欢别人看到他怯懦的一面,在我印象中,他永远是一副积极的笑容,无论是遇到什么困难,都没有自暴自弃一说。这也是我从心底钦佩他的一个原因。人的感情永远是既复杂又动人的,就像**,有着宝剑磨砺一出,又不缺温柔敦厚一面,这就是所谓的柔骨情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