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又不说了?”昌平侯看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中更怒,低头看向犹自哭泣的林夫人,道:“她不说你来说,你们母女不是一向一心的?单单瞒我一个?若是你们今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夫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通怒吼差点吓死,挣扎犹豫了一瞬,还是对昌平侯说:“还不是你们非要将静枝嫁给太子。静枝心仪的是靖国公府的沈泽西,嫁给太子不就是送了她一辈子?她自然得为自己着想。”
“什么叫做嫁给太子就是送了她一辈子?太子是何等尊贵的人,哪能由得你这般污蔑?”昌平侯骂道:“这番话要是传扬出去,你以为你能落着好?!”
昌平侯怒不可遏,有些话憋在心里想想,大家心照不宣也就算了,说出来是嫌命不够短吗?
“然后呢!”昌平侯问:“然后又干了什么蠢事?”
林夫人被昌平侯训斥了一顿,嗫嚅道:“七夕那日静枝同皇后娘娘求了一道旨意”
昌平侯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旨意,不外乎就是求崔皇后指婚罢了,若是放在从前,昌平侯那是一万个愿意,用一个女儿换一个强大的助力,根本就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谁能忍住诱惑拒绝?可是沈泽西不愿意,靖国公府的态度也很是消极,无奈之下,昌平侯才同林贵妃商量着让林静枝嫁给太子。
靖国公府虽好,但林静枝却拖不得,女子最宝贵的年华也就那么短短几年,“上京第一才女”的名头虽然让她极其受欢迎,但林家也断不会为了一个靖国公府赔上一个花了大价钱养出来的女儿。
相比之下,太子实在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贵妃这边想让林静枝当眼线,若是有什么事儿,也好叫她的五皇子多点筹码。而昌平侯也是做了两手准备,若是五皇子继位,即便林家失了林静枝这个女儿,但有林家血脉的五皇子继位林家如今的地位定然也会更上一层;即便最后登基的是太子,林静枝定然也顺利当上皇后,就算碍于林贵妃同崔皇后的恩怨,林家的地位也不会倒。
可如今倒好,都被这两个无知妇人给破坏了!他绸缪再多有什么用?还是挡不住她们的愚蠢!
“然后旨意没求到,反而成了上京的笑柄是吧?”昌平侯冷笑道,“我还说那些个无利不起早的怎么特特来说我养了一个好女儿呢!我还信以为真,原来还真是个好女儿啊!”
“外头还没有风言风语流传出来,老爷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林夫人不赞同道,“就算知道了,难道谁还敢乱说?”
“你以为上京是什么地方?”昌平侯冷冷道:“上京圈子里谁不认识谁?但凡有一个人知道,你以为我还能捂住不成?”
他们林家只是出了一个宠妃才勉强跻身世家名流,若是没有了林贵妃同五皇子的助力,上京里头谁会将他们放在眼里?莫说捂住这件丑事了,旁人不来落井下石他就要去烧高香了。
“那那怎么办?”林夫人有些着急:“静枝还没定亲,名声没了,这这如今还怎么嫁人?”
昌平侯讥讽道:“怎么?现在知道担心了?那求旨意之前怎么不多想想?你若是真的三思而行,求到了旨意,我也不说什么了。如今倒好了,谁都知道我林家的女儿是个不要脸面的,巴巴地倒贴上去都没人要!”
昌平侯的话狠狠地刺伤了林静枝的心,像是被别人生生撕开了结痂,重新体会那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似的。
“太子呢”林夫人道:“连太子府也进不去了?”
“连?说的倒是轻巧,你以为你女儿有什么天大的脸面?你以为太子府是谁都能进的?太子是储君,怎么可能捡别人不要的破鞋?原来说嫁进太子府已经是勉强了,如今她声名狼藉,就算是当个侍妾别人还嫌她不够清白!”
林夫人看见昌平侯这样疾言厉色,句句都是戳人心窝子的话,不由心疼起了自己的女儿,“无论静枝做错了什么,那都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这样说?!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岂能这样戳孩子的心窝子?”
“难道我连说几句的权利都没有了?你们背着我行事,把我放在眼里了吗?既如此也莫想我念什么父母情分!她能做出这样的事儿,原就不要怕别人说。她能落得如今这样,还不是你每回都护着?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当年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见识短浅的!我林家都要被你们害惨了!”
“你”林夫人听见昌平侯毫不留情的一番话,只觉得一颗心像是在冬日的雪里滚过似的一片冰凉,“你岂能这样薄情!她是你的女儿!我可是你的妻子!”
“我没有这样的女儿,明日就将她给我送到庄子里头去,你一片慈母心肠,也一道去。”昌平侯不愿意同她们二人多说,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她们的将来。
昌平侯摔门而出,丝毫不顾林夫人落在身后的哭喊。
林静枝坐在床上,紧紧的攥着双手,牙齿印在嘴唇上咬出丝丝血迹,头低垂着眼里露出一阵凶光。
沈泽西!你毁了我的一生,我也必定不让你好过!(。)
第一百零三章()
昌平侯骂完那对不令他省心的母女之后心情舒畅了不少,不经意间看见府里的小厮正小心翼翼的将那几个箱笼搬到林静枝的院子里的时候,这心气又不顺了起来。
林贵妃入宫多年无所出,皇帝宠着林贵妃,见她心情抑郁,便特地准了林静枝时常入宫陪伴林贵妃,有时候实在不舍,林贵妃也曾求了皇上让林静枝在宫中小住,说林静枝是林贵妃亲自养大的也不为过。
林贵妃也时常惦记着林静枝,这些年来没少为她谋划,年节时的赏赐更是流水般涌进昌平侯府,这街上谁见了不赞一声昌平侯府风光?
昌平侯府风光,难道她林静枝面上就无光了?非得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给林家抹黑?林家靠着林贵妃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即便是他当日说让林静枝嫁进太子府时还存有别的心思,那也得是林贵妃答应牵线搭桥的前提下,不然以林家的地位,哪里够得上太子府?
昌平侯心气再高,也不得不承认,京中的侯府海了去了,多他一家不多,少他一家也不少。
如今倒好!
昌平侯真是气的心疼肝也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爽的。他从前有多宠这个女儿,如今就有多恨,恨他从前宠爱错了人,也恨她辜负了他的期望。
“父亲,女儿给父亲请安。”
昌平侯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见着一个衣衫单薄,身形消瘦的小姑娘远远的站着同他请安。
她低着头,似是不敢看他。
昌平侯想了许久,方才想起这个寒酸的小姑娘是他的女儿。
“你在这儿做什么?”昌平侯不耐烦道,他可没这闲心情同一个庶女在这儿演什么父女情深的戏码。
“女儿,女儿”林静柳咬着唇,用一双满含泪水的眼睛瞧了一眼昌平侯,旋即又低下头去,嗫嚅着不敢说话。
“若是无事,就回院子里去,绣绣花儿看看书,”昌平侯嫌弃的看了一眼这小家子气的庶女,语气不善道:“没事儿别出来乱逛。”
他昌平侯可不是什么等闲的人家可以比得的,若是被人瞧见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有林静枝在前,她在后,昌平侯不敢想象旁的勋贵世家会怎么看待昌平侯府。
“父亲!”林静柳见昌平侯要走,下意识地就喊住了人,似是发现自己太过越矩,声音又弱了下来:“女儿来是想见见父亲父亲许久不在家,女儿总也见不到,听下人说父亲回来了,便瞒着姨娘偷偷出来了。”
即便再不近人情,对着这样一双单纯地只含着对他的孺慕之情的眼睛,昌平侯也狠不下心来训斥。
“再怎么样你也不能瞒着你姨娘出来,哪有一点闺秀的样子?”昌平侯教训道,只是语气并不如之前那样严厉。
林静柳听见昌平侯的话,慢慢低下了头,留在昌平侯耐心即将耗尽之时,林静柳低低地说了一句:“姨娘已经病了许久了,可我也想见父亲我怕她担心,才没有说的。”
昌平侯素来坚硬的心也被触动了一下,他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伤心的小姑娘,便默然无言地看着她。
“院子里只有喜鹊一人,没有人肯给姨娘抓药,送的吃食也都是馊的臭的,所以一直拖到现在也没好”林静柳哽咽道,泪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姨娘病了,也没有人教我读书,教我绣花,除了陪在姨娘旁边,并没有别的事儿做。”
“你”昌平侯瞧她单薄的身影,消瘦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然后又想起了什么,脸色蓦然沉了下来,连声音也严肃了起来:“你姨娘病了多久了?大夫人不知道吗?”
“姨娘从小年的时候就开始病了大夫人嫌姨娘病的不是时候,说过了年再给姨娘请大夫。”林静柳抬头觑了昌平侯一眼,似是被他黑沉沉的脸色吓住了,不由哆嗦了一下,又说:“许是大夫人忙”
“大夫人也没让女先生教你识字?”昌平侯又问。
因为侯府出了一个林静枝,即便“才女”之名多多少少有些水分,但林静枝也着实是有些真才实学的,旁人也以为能教出才女的人家必定家教也是极好的。昌平侯因此更加重视对女儿的教育,期盼着自己的女儿们能嫁进高门,巩固昌平侯府的地位。
可谁曾想,莫说是他的女儿了,就算是他的儿子,也大多在小的时候就夭折了。昌平侯府出生的小孩儿倒是挺多的,可活下来的,除了林静枝同一个妾室所出的庶子,竟只有眼前这个默默无闻,年节时也见不着几次的小姑娘了。
“大夫人忙”林静柳又默默地重复了一遍。
昌平侯见状,哪还有不知道的,定然是家中那个毒妇生了嫉妒之心,生怕这个庶女抢了林静枝的地位,故意拖着罢了。
念及此,昌平侯的脸色就不太好。
“等会儿你让喜鹊请了大夫看看你姨娘,明日再来书房寻我。”
“父亲大夫”林静柳默了一默,终是鼓着勇气说:“姨娘和我没有钱请医。”
昌平侯被她气笑了,昌平侯再怎么穷,请个大夫的钱总是有的吧?怎么到她这儿倒是连一味药都买不起了?
不过昌平侯又看了看她短了一大节的边缘已经磨破了的衣服,以及裙摆怎么也遮不住的旧鞋子,突然意识到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无奈地一扶额,道:“去管事儿那支银子。”然后又看了看林静柳身上的旧衣服,说:“再去做些衣裳,林家的姑娘怎么能穿的比奴婢还不如?”
“父亲教训的是。”林静柳不辩驳,垂下头说。
昌平侯叹了一口气,终是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走了。
林静柳目光沉沉地望了望林静枝的院子,又看了看昌平侯快步离去的背影,也转身走了,没有人看见,她面上多了一分快意的笑容。(。)
第一百零四章()
他无奈地一扶额,道:“去管事儿那支银子。”然后又看了看林静柳身上的旧衣服,说:“再去做些衣裳,林家的姑娘怎么能穿的比奴婢还不如?”
“父亲教训的是。”林静柳不辩驳,垂下头说。
昌平侯叹了一口气,终是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走了。
林静柳目光沉沉地望了望林静枝的院子,又看了看昌平侯快步离去的背影,也转身走了,没有人看见,她面上多了一分快意的笑容。
见过林静柳之后,昌平侯直接下令让人收拾好林夫人同林静枝的东西,立即送去庄子上,一刻也不许多留。
下人们不知道府里这天怎么说变就变了,但发话的是昌平侯,比起昌平侯,已经惹了侯爷厌恶的昌平侯夫人同林大小姐显然不足为惧。于是下人们顶着林夫人的哭喊生生在一个时辰之内就将所有东西打点好,将不情不愿的林夫人同林静枝弄上了马车送去了庄子里。
因是家丑,昌平侯也不想外扬,林夫人她们是悄悄的走的。奈何她藏的再严实,也遮不住有心人的眼睛。
“你说,林夫人同林静枝走了?”崔嘉因侍弄着院子里的——,漫不经心的问。
清晖园不必从前她在清河的居所,玉棠馆里遍地海棠,布景也沿袭了清河崔宅整体的风格,偏向细致精巧,因此玉棠馆布置的也很精心。而卫国公府应该是许久没有女主人居住的缘故,布置上有点漫不经心,略显疏旷。
清晖园虽然是卫国公府里头算得上大的院子,却也因此显得更加空荡。
崔嘉因一向喜欢精细的生活,自然不会委屈了自己,故而让人将这院子种满了各色花草,春夏秋冬四季都有花开,每季都有不一样的花赏,也是一大雅事。
“嗯,”霁青回道,帮着崔嘉因修剪起了多余的花枝:“今日奴婢一出去,便听见了有人讨论昌平侯府,便仔细听了。果真是将林夫人同林大小姐赶去了庄子那儿。”
霁青想起林静枝那副骄傲的面庞,不由叹了一声:“也不知骄傲如林小姐,还会怎么样闹腾呢,好歹也是他的亲生女儿,林夫人还是他的原配妻子,昌平侯这也太薄情了些。”
一旁立着的看朱却有不同的看法:“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人在做天在看,这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也实在是最有道理的事儿。若林夫人同林小姐规规矩矩的,那儿会有今日这祸事?”
“看朱说的,对,也不对。”崔嘉因淡笑一声,专心致志地修剪着花枝。
“姑娘说的什么意思?奴婢愚钝,实在不解。”看朱问道。
崔嘉因看了看自己修炼之后的花儿,果然看起来齐整些,便满意的笑了笑,将那小巧的剪子递给了霁青,净了手便坐在了院子里放着的竹椅上。
“这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着实是这个理儿。可却也不是所有的因都有相应的果,正如林静枝同林夫人,若不是林静枝当日如此高调地同姑母求旨意,昌平侯许是也不会这样重罚,毕竟培养出一个“京城第一才女”实在不容易,里头耗费的时间和银子,人力和物力是数也数不清的,昌平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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