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前朝容远大师的一幅画啊!
一幅画值千金啊!
就这么被这败家子儿弄坏了!
崔嘉因不知始末,见崔祎面色几经变幻,也知道大概是那个不叫人省心的哥哥又一次狠狠地得罪了父亲。
“父亲别生气呀,”崔嘉因轻言轻语地抚慰道:“您若是气坏了,可不叫人担心吗?”
果然,崔祎听见女儿的安慰,只觉得无处不舒爽,稍稍忘却了被崔琰弄坏画的心痛,笑着说:“好好好,都听阿珩的。”
待崔瑜等人都到了玉笙院时,崔祎早已收起了对着崔嘉因时那副慈父面容。
崔琰只觉得父亲看向自己的时候那眼神让人脊背发凉,可是思前想后,除了弄坏了一幅画之外,并没有闯什么祸,便也安下心来。可怜的崔琰全然不知自己的父亲即将要寻别的法子来教训自己。
一切都收拾妥当,辞别了李氏同崔嘉善之后,崔祎等人便踏上了上京的路程。
上京离清河不太远,只是六百里的路程。可是因为带着家眷,便只能驾着马车慢慢走,好在时间充裕,也不急在这一时。
颠簸了十多日,终于瞧见了那一点京都的影子。
马车驶进城门,人也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崔嘉因掀起帘子的一角,出神的望着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她在清河活了半辈子,又在上京耗了半辈子。
这样一个令她又爱又恨的地方。
“阿珩,好玩儿吗?”卢氏见女儿透过车窗往外看,不由问道。
崔嘉因放下帘子,对卢氏笑道:“母亲不是说笑吗?天子脚下,自然是好玩儿的。”
卢氏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道:“你这孩子,在母亲面前还要装老成吗?”
“哎呀,母亲,您别戳我了,我的额头都要给您戳出一个坑了。”崔嘉因捂着额头抱怨道,那小模样让卢氏哭笑不得。
“母亲先同你说好了,上京不是清河,正如你所说的,是天子脚下。我们家又同别家不一样,在这儿处处都得守着规矩,知道了?”
崔嘉因点头,卢氏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你可别听你父亲的,说不必拘泥于规矩就真的不拘泥于规矩了,没得让人笑话。”说完之后,又悄悄说:“你可别将我这话告诉你父亲啊。”
崔嘉因见卢氏小心翼翼的模样,失笑道:“我知道了,母亲,放心好了,我不叫父亲知道。”
卢氏这才放下心来。
待到了国公府,崔祎翻身下马,将缰绳马鞭一应给了出府来迎的小厮之后向卢氏她们所在的马车走来,掀起车帘,亲自将卢氏扶了下来。
崔嘉因站在马车前,望着前面府邸门匾上“卫国公府”那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只觉得恍若隔世。
崔瑜见崔嘉因只盯着匾额看,连忙催促道:“阿珩,快过来呀!”
崔嘉因这才回过神来,清脆地应了声“好”,便提着裙摆进了门。(。)
第九十一章()
京都为官者,自然不乏消息灵通的,崔祎刚到国公府,就有人登门拜访,都被崔祎婉拒,崔祎还命人还客客气气地送了礼给那些登门拜访的人,礼数周全让他们挑不出错儿来。
那些登门的大多都是夫人们,因她们的丈夫听闻卫国公将夫人女儿从清河接到了上京,特意让她们前去拜访的。
崔家出了个崔皇后,自然是坚定不移的支持崔皇后和太子一党的;而崔祎又是一只老狐狸,软硬不吃,想找茬的人找不到错处,想巴结的呢,也找不到门路。
这会儿倒好了,从崔祎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便从他的妻女身上下手好了,听闻崔祎是个极宠妻女的,若是同卢氏交好,何愁拿不下崔祎这条大鱼?
可惜了,他们的算盘打的倒是极好,可惜人家不愿意接。
一连大半个月,府上的管事不是说主子病了不宜见客,便是说主子已经出去访友了,那些登门拜访的人竟是连卢氏同崔嘉因的半点影子都没有见着。
不过,每每拜访被拒时总能拿到一些贵重的回礼,有些人甚至因此发了一笔横财,也算稍稍平息了那些夫人们的怒气。
好在不久之后就是七月初七,皇后娘娘在宫中设宴,已经给各家都递了帖子,卢氏同崔嘉因作为崔皇后的娘家嫂子和侄女儿,定然会在那一日出现。
屋外的蝉鸣声声,吵得人不得安眠,崔嘉因正拿着勺子舀绿豆汤喝,绿豆汤里放了冰块,又甜又凉,崔嘉因并不很爱甜食,却对这又凉又甜的绿豆汤喜欢的不得了,每日都要喝上一碗。
“姑娘,这绿豆汤凉的很,您少喝些。”霁青劝道:“若是太太发现您喝多了,可要教训您的。”
崔嘉因闻言,还是放下了勺子,睨着霁青,说道“你倒是会拿人的软肋。”
霁青贴身伺候了崔嘉因将近两个月,早就知道崔嘉因并不是一个轻易对下人发脾气的主子,因此心中并不怵,反而笑道:“奴婢哪敢?分明是姑娘体贴奴婢们,不愿教奴婢们为难。”
崔嘉因就着霁青递过来的茶水漱了口,用袖子遮了面将水吐到了漱盂里,又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嘴,方才道:“从前只以为你老实木讷,没想到原来也是个能言善辩的。”
霁青轻轻巧巧行了一礼,正经地不能再正经,道:“多谢姑娘夸赞,奴婢喜不自胜,只好更加尽心的伺候姑娘,以报赏识之恩了。”
遇上这么一个厚脸皮的丫鬟,崔嘉因便是有千般计策也使不出来了。
“八哥哥去哪儿了?今日都没来。”崔嘉因问道,崔瑜、崔瑾同二房的崔玮这三个较年长的哥儿返京不久便去了国子监,崔瑜已经考了举人,只待明年春闱下场,因此近日便也略忙些。
崔琰因着年纪小,从前又不在上京,一时间竟没了个去处,成了同崔嘉因一样的闲散人,日日都来清晖园这儿同崔嘉因玩。
今天崔琰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着实让崔嘉因有些奇怪。
霁青手脚麻利的将桌上的碗碟收拾好,听见崔嘉因的问话,抬头笑了一声,道:“姑娘忘了?昨日八少爷还来这儿抱怨呢,说老爷给他找了一个先生,日后就不能同您一般闲散了。若是八少爷知道您这般不将他当一回事儿,心里不知道会有多难过呢!”
崔嘉因笑着说:“你也敢打趣他!昨日他只顾着吃,含含糊糊地说了什么我也没有听清,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难为你听了个明白。”
霁青又道:“姑娘,靖国公府的德曦郡主给您写了一封信,您看看吗?”
霁青从前只是玉棠馆里的一个二等丫鬟,只知道在清河时这位大名鼎鼎的德曦郡主曾在崔家客居一段时间,后来便不知为何便不辞而别。
霁青琢磨着可能是姑娘同郡主闹了矛盾,因此郡主才会不辞而别。今日小厮送了信来,她还纳闷了好一会儿,不知道郡主怎么又同姑娘好上了,居然还巴巴地写了信送过来。
“哦?”崔嘉因饶有兴致道:“她那么怕麻烦的人竟也屈尊写了信?拿来给我看看。”
霁青便转身去拿信,回来的时候还拿了一个精巧的小篮子。
她将信递给了崔嘉因,又把篮子放在桌上,说:“这篮子也是同信一道送过来的。”
崔嘉因拆开信封,从里头抽出一张染了香气的笺纸,徐徐地展开。
她轻轻笑了一声,倒是看不出来,平日里行事都是大大咧咧的沈斯汝也有那么细致风雅的时候。
她看了看沈斯汝的字,潇洒有余,娟秀不足,落在闺阁里却有种奇特了,却难得的有一种不让须眉的洒脱之气。
意识到思绪已经飘远的崔嘉因回了神,仔细的看起了信。
沈斯汝倒是没有说别的话,只是抱怨了一通沈泽西在他母亲面前告状,害的她不得不呆在屋子里跟着嬷嬷学规矩,又埋怨崔嘉因已经到了上京却没有告诉她,最后还问崔嘉因七月初七那一日进不进宫,若是不进宫的话,便正好来寻她,带她好好逛逛上京。
崔嘉因仿佛见到了趴在桌案上撅着嘴写信的姑娘,不由勾了勾唇角,笑着对霁青道:“她不拘小节惯了,竟还想得到送礼,当真是稀奇了。”
霁青听自己姑娘语气中显露出的对德曦郡主的熟稔与亲昵,也便知道她们二人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矛盾重重,便也放下心来。
崔嘉因走到桌案前,亲自研了墨,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来,在裁好的精致的笺纸上唰唰唰地写下几行字,待吹干之后,又塞到了信封里头,交给霁青。
一面又吩咐道:“你把这个给郡主送过去。”想了想又说:“顺便也装一篮子莲藕,当做回礼了。”
莲藕是卢氏嫁妆里的一处庄子那儿送来的,又鲜又甜很是爽口,白嫩嫩的手臂粗的藕节看起来就很是喜人,在这暑热难耐的夏日吃上一节藕是再爽快不过的了。(。)
第九十二章()
靖国公府里头沈斯汝收到信后如何高兴暂且不提,如今崔嘉因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明日就是七月初七,也就是到了该进宫的时候,卢氏同崔皇后这个小姑子一向亲近,生怕崔嘉因第一次进宫给崔皇后丢了脸,这几日忙着给崔嘉因讲规矩。
讲完之后,卢氏心中的大石落了地,崔嘉因却苦不堪言了。
她活了两辈子,规矩早就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是忘也忘不掉的。卢氏却要拉着她重学一遍,这难度不亚于让一个明明才高八斗的学者装作一字不识的白丁
好在,这苦日子眼见就要熬到头了。
“太太,宫里的兰芝姑娘来了。”梁秋道。
她原来被崔皇后指给了崔家,让她去教导姑娘们的规矩的,后来又跟了老太太。这回进京,老太太想着梁秋到底跟了崔皇后几年,认得的夫人小姐也多,卢氏同崔嘉因既上了京,日后同那些个夫人们打交道的地方定然也少不了,多了梁秋没有坏处,便让梁秋去了卢氏身边,一道来了上京。
她口中的兰芝,便是崔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卢氏自然认识崔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闻言立马起身迎道:“兰芝姑娘怎么来了?莫不是娘娘有什么吩咐?”
兰芝福身行礼,被卢氏一把扶了起来,然后笑道:“许久不见,太太可好?娘娘是让奴婢来送明日九姑娘要穿的衣裳,并没有旁的事儿。”
卢氏听见只是送衣服,便笑道:“娘娘劳神了,一个小丫头哪里值得娘娘操劳?阿珩,这是你姑姑身边的兰芝姐姐。”
“兰芝姐姐好。”崔嘉因从善如流地略矮了矮身,笑着同兰芝问好。
“姑娘是娘娘的亲侄女,疼爱还来不及呢,只是准备衣裳而已,算不得操劳。”兰芝道:“太太真是好福气,这么水灵的姑娘提着灯笼也难找,难怪娘娘心中常常记挂着!”
“她不经夸,你可别把她夸上天了。”卢氏笑道:“娘娘在宫里可好吗?”
兰芝道:“娘娘一切都好,只是有些记挂家人。如今太太同姑娘上京了就好了,娘娘也多了能说话的人。”
然后又从后头跟来的宫女那儿端过一个盛着衣物的盒子,笑着对崔嘉因道:“姑娘不妨去试试这衣裳合不合身?原是该一早就做好了的,谁知这上头的花纹实在难绣,绣娘足足用了小半个月才绣完,这一来二去的竟拖到了今日。这不刚做好,娘娘就让奴婢给姑娘送来了。姑娘先去试试,若是有不合身的,刚好还有时辰改。”
崔嘉因料想兰芝是有话想要单独同卢氏说,这才将自己遣开,便也乖巧的进里头换衣裳去了。
不消片刻,崔嘉因便已经换好了衣服,款款走了出来。
卢氏同兰芝瞧见崔嘉因,便也都止住了方才的话头。
“好一个标志的姑娘!”兰芝毫不吝惜地夸赞道,然后又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那衣裳的腰身什么的合不合身。
“娘娘见到不知道该多欢喜呢!”兰芝称赞道。
她在宫中服侍崔皇后多年,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崔嘉因的容貌比起后宫中那些以美著称的贵人妃子来毫不逊色。
兰芝又想起了崔皇后的死对头——常宁殿里盛宠不衰的林贵妃。
林家出了这样一个宠妃之后越发的嚣张,仗着林贵妃的气焰竟也敢不将太子放在眼中,实在是欺人太甚。昌平侯府那位号称上京第一才女的大小姐对靖国公世子求而不得,转了一个弯儿竟然想勾引太子殿下,真是辱没了“才”之一字,叫人不齿。
要她说,那林小姐还不如眼前这位崔姑娘好看呢!
“兰芝姐姐客气了。”崔嘉因微微低头,将女儿家的娇羞演绎地恰到好处。
兰芝却意味深长道:“姑娘可别妄自菲薄。”
崔嘉因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兰芝一眼,兰芝却若无其事地转头同卢氏告辞了。
“宫里规矩大,奴婢不便久留,便先行告退了。”
“兰芝姑娘回去的时候且小心些。”卢氏道,一面又让梁秋将几个装了银子的荷包给了兰芝一众人。
兰芝面不改色地收下后便退下了。
崔嘉因脱下那件华服换回了常服,卢氏拉着她坐下,“你姑姑明日是为你造势呢!”
想了想,终究是将从兰芝那儿打听来的消息同崔嘉因提了提:“虽说后宫里头最尊贵的是你姑姑,但是最受宠的却是林贵妃——也就是上回那个林小姐的姑姑。”卢氏生怕崔嘉因不知道是谁,特意提了提林静枝,“据说,那林家有意将林小姐嫁给太子殿下。”
崔嘉因有些转不过来,呆愣愣的望着卢氏,明明在清河的时候,林静枝还对沈泽西死缠烂打呢!怎么就那么点时日,就说要同太子表哥结亲了?
卢氏见女儿缓不过神来,心中也是谅解,毕竟方才自己乍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儿去。
“据说林贵妃已经同你姑姑透了些口风,话里话外都是要联姻的意思。”
崔嘉因直摇头:“林静枝绝不可能嫁给太子表哥。”
卢氏不知她为何那么笃定,便问:“你如何知道的?”
“林静枝心仪靖国公世子,这事儿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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