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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你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也晓得吧?你是常夫人和那位贵人的儿子。”他颇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不是和常老爷的。”
崔胜贤眼睛一转,“那位贵人在中原武林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你虽不能登堂入室,但凭了血亲之缘,多的不说,混个一城之主不也轻松么?”
常少爷神色冷漠。“他不曾养过我一天,我也不认识他。”
崔胜贤看他只是榆木,不由笑道:“这就是兄弟偏了,你记着常老爷的情,却不知道,他若知道你是旁人的种,怕早摔死你了。”
夜深人静,左邻右舍的人家早已下灯歇了,所以这句“他知道”虽轻,但在寒夜之中,却格外清晰。
一一四。峰回路转,()
崔胜贤大愕:“什么?”等他缓过神来,心里却想:“姓常的可真是个王八料子。”不免又舔脸笑道:“那是常老爷乐意了。”
常青突然伸手捏住崔胜贤的肩胛骨,这一捏用尽了他浑身力气,让崔胜贤有些吃疼。
他切齿道:“别用你那肮脏的小人之心去想别人。”
“是是是,我小人之心,我小人之心。常弟,你再想想,只要你认了这亲。梁园月,章台柳,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常青半晌不言,崔胜贤只当他是不好意思,只道:“什么时候常兄想好了,就去我家报讯即可。随时恭候大驾。”说罢,他打了个恭。缓缓后退,转身走了。
常青忽而叫住他,眼神似很奇异,“所以说,崔家就是为了这泼天的富贵,甘心为人做狗腿奴役。让那人逼迫我娘?”
崔胜贤慢了脚步,转过脸来团团笑道:“莫听人胡说,常夫人与令尊是两情相……”
可惜他话未说完,潜伏已久的常老爷已到了他身后,一记掏心手过去,绕是崔胜贤金丹已成,却也受了不轻的伤。
可这一下是冷不防来的,虽他忌惮常青有贵人当亲爹,可也着实发了狠。但是他想不到,常青发难,必然是有十足准备的,不仅是铜尸,还有血尸,活尸,还有常青很早就准备好了的——大阵。
当这些东西一一罗列在崔胜贤面前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邪魔外道不科学,因为,这实在是太速成了。而邪魔外道往往伴随着罪恶。
但是有一点,常青也想不到。他严阵以待,却什么都没有用得上。因为,有一具更凶的尸,抢先结果了崔胜贤。
一张生着八字眉脸庞,却带着笑模样的人出现在了他面前。“这位师弟受惊了,我是陆护法门下。历练时行至此地,酒席上听闻常府内轶事,不免来探。谁知方才见着那厮,十分无礼。一时按捺不住,请师弟不要见怪。”
王复听得心道:“这死八字眉才没那么多好心眼儿呢。”
只听常青道:“见怪谈不上……”
他只说这一句,王复立时明白了八字眉是揣着什么意思。陆护法门下,不过是想要问问常青师从何人。魔道中人,杀人夺宝惯了,常青凭借控尸功夫敢与金丹修士一搏,他手中的秘宝,不可谓不诱人。
可是,帮了常青,又有什么好处?
王复决定作壁上观一会儿。
“但是谢你绝不可能,此人与我大仇,我恨不得扒皮吃肉。你未免让他死得太容易了。”
八字眉到底厉害,只说道:“他的尸体也还在,你拿去练尸,岂不便宜?不过,我观你也是个新手,练不成什么厉害尸首……”
常青静默了一会儿,方冷淡说道:“我师父会教我的。”
八字眉只是左右寻思着,想着不如一刀切了了事!“兄台师承何人?我观这尸宠,倒也不一般。”
常青不咸不淡地顶了一句:“方才说我练不成什么厉害尸首,这会儿又不一般了。兄台好眼色。”
不过他顿了顿,还说道:“你别和我见怪,我这人甚是有些惫懒。你两次问我师承何人,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我这师父惫懒胜似我,但凡我要问他名字,他就打骂我。我问他那当如何称呼,他就说,称呼师父不就行了?啰嗦那许多?”
常青装起蛮横倒挺像的。“这次又因小事,我师徒二人吵了起来,师父他便走了。不过他也走了几次了。”
这番话过耳,颇有云里雾里的意思。八字眉久经江湖,片刻之下,已有决断。
“是这么说,老人家气性大也有。想我师伯,因与我师父争吵,200年也不相往来。你师父去了,又不知何时回来。”八字眉做出怜惜模样,“可惜你这样的好苗子阿。”
常青不动声色地道:“我这师父气性虽大,来也快,去也快。这我倒不担心。只要把师父教过的东西好好习练,也就是了。”
“这可说不得准。我看你到底是同门师弟,虽然未必同宗,那也亲了。你把你师父交与你的法决说我,我瞧瞧你习练得如何,也好点拨点拨你。”
“哼。”王复鼻孔出气。“好一招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么无耻的人,太少见了。
常青双眼有如毒蛇一般,说话也如蛇吐信子。“你已决定好了,当真要看?”
八字眉咬一咬牙,“那是自然。”
常青从怀中拿出一样物什,确是一串佛珠,在这黑夜闪动着金光。八字眉所御尸体,被这光所伤,蜷缩在了一处,完全萎顿了。就连八字眉嘴角也有鲜血。
“这是佛光加持的大德舍利,对见不得人的东西都很压制。不过我爹,我弟弟妹妹都还没杀过人。影响就微了。”
八字眉老羞成怒,恶狠狠地道:“你这个练气修士,难道妄想打死我不成?”
“对于你,某不敢怠慢。”常青插了一面小红旗在地上,微微笑道:“招魂大阵,请君一试。”
“你疯了?这大阵也耗自身!”八字眉感觉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了。
“难道你会大发慈悲,饶了我的小命?”这四方恶鬼招来之时,他要立刻把舍利珠放回,专一对付八字眉。
八字眉是动了真怒了,于是平地间起了一股风,竟带了一个浑身只有肌肉组织的“人。”这是他修炼了很久的半成品魁拔,对付恶鬼绰绰有余,就算是舍利珠子,对这等蛮霸之物也奈何不了。
“出身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这是常青的内心真实写照,虽然他没有什么经世之才,更没有匡扶江山社稷的宏愿。但是,他想报仇,他要找到他的仇人们,慢慢地杀死他们。
魁拔将近,常青不由道:“若此刻谁能救我,我愿意服侍他犬马终生,永不违背!”
正当八字眉想笑话他的时候,假山后突然走出一位老者来,“是谁在欺负老夫的小徒?”
是了,这乔装打扮的人,正是王复。
一一五。东方明。()
常青愣了。八字眉也愣了。
有机可乘!灵光一闪,王复趁着八字眉愣神时使出了少林派的绝学——拈花手。
一击之下,八字眉已然受了重创。王复第二掌未到,八字眉不知使出什么手段,已然遁逃了。
八字眉才走,王复就对常青道:“收拾收拾跑吧,等他回过劲儿,有你好受的。”
这声音有别于方才刻意造就的老迈,而是清亮无比。
但是常青没走,“恩人,请受在下一拜。”
常青等来的脖子上的一柄长剑,“你以为叫我一声恩人,我就会帮你吗?你错了,你不过是待宰羔羊,我救也好,不救也罢,全凭心意而已。”
王复的剑移了一分,常青脖颈上就已经渗出了血。
“方才那人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我有信心在他回来之前逃走。所以不必麻烦恩人。只不过我方才立下誓言,谁若救我,愿意效劳犬马!任凭处置!”
王复重新凝视了常青,这个人虽然跪在地上,但脊梁未弯。王复缓缓收了剑,常青才松了一口气,王复立时一剑挥下,斩断了常青的一缕发丝。
这一剑,常青没有躲。
“你以为这一剑没有躲,我就会相信你?不会,有些东西远比性命重要。而我想要的人,是我能从身到心践踏的。”
面对王复的严辞,常青只道:“唯君所使。”
王复并不是说真的,如果她要常青放弃复仇,那么常青必死。而且王复也没有这么轻易就下定决心。
“好了,边走边说吧。”
常青预备带上他的父亲和弟弟妹妹,王复平静且冷漠。“你就预备这么招摇过市?然后等着八字眉来找你,了结了你,是吗?”
常青噤声后终道:“请少待片刻,我这就将弟妹与爹爹火焚。”
王复终于露出了一点柔和的神色,也仅仅是面色不那么严峻而已。“不必那么麻烦。”
一枚储物戒指已经抛到了常青怀中。
“走吧。”
常青修为低微,两人御剑不太容易,混沌又太过惹眼,王复想了想,将自己妆化成一个中年女子,将常青妆作一个中年男子。“夫妻”二人等歇了夜,天明如同一般商人行路了,还租了个马车。
“之前你们所说的贵人是谁?”
能使唤动崔胜贤这种金丹修士,实力估计着,怎么也不下于元婴了。王复也是闲来磨牙一问,毕竟她出身王家,又有李天赐做师傅,纵眼天下又真得把谁放在眼中?
“东方明。”
“什,什么?”王复要确定一下,就是,东方家掌舵人,号称东方一出天下明的那位?
“就是那个东方明。”
“……”
王复觉得自己真心是在运气上有一些奇数。不过她在短暂的沉默后,又嘲讽地笑了一下,“家中尚且不明,还敢号称天下明?”
东方明指导过一场战役,准确说,是抵御过魔道的一场入侵,以少胜多。魔道中人提起他来,便好像他生了九个脑袋一样,还有东方一出天下明的口号。
王复不由感慨,打人也能打出脑残粉阿。
她转过头,拍了拍常青的肩膀,“你有信念,也够果决。可惜你脑袋不够用。复仇注定走不了几步。”
常青沉默了,的确,他想要杀死那人,高不可触,只要那人伸出小拇指,就能把他碾碎。甚至那人无须动手,就会有无数人代劳。尽管如此。
可常青的心中只有四个字,那便是“尽管如此!”
“你知道吗?”王复伪装的中年妇人眼里露出一抹狡黠,“杀人莫过诛心。东方明我虽没有见过,但也知道,像他这种长期浸泡在权利之中的人,对所居的位子根本放不开。东方家就是他的咽喉,他的名声就是他的心脏。”
常青到底不那么笨,“请您赐教。”
“我只是给你指条路子,干不干,干不干得成,谁也说不准。以东方明的修为,不是我打击你,下辈子你也完不成刺杀他的壮举。”
常青定定地看着这个给他出谋划策的人,他不知道这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抑或孩子。但这是他危难之时的救命稻草,他只能依靠。
“如果靠外力,东方明权势滔天,谁会为你涉险去弄死一个世家家主?你又有什么值得别人去这样做?”
“但你有一样宝贵的东西,就是你的血。你的确是东方明的种,虽然不光彩。但你可以借此接近他,虎毒不食子。”
常青提出了疑问,“你是让我在他没有戒备下进行暗算?”
王复饱含同情地看了一眼常青,“你不曾修炼,不懂修为至深,到底是什么概念。东方明最少是个分神修士。你若在他毫无防备下对他行刺……”
王复叹了一口气,“以你现在的修为,不须一息,就已经死了。他都不用动手,只要元神一动,你立时灰飞烟灭。”
“那要如何?!”常青急了,他实在不明白,这天儿聊的越来越死胡同了。
王复笑地平平无奇,却让常青有些心惊动魄。“接近他,提高修为,努力获得一切应有的便利,以你的身份,想姓东方几乎没什么可能,不过,你可以给你的异母兄弟们当跑腿。”
王复兴致勃勃地道:“你听说过九龙夺嫡吗?”
常青又不是穿越的,去哪儿听说,于是王复科普了半天九龙夺嫡。“现在知道你要干什么了吧?你没有更好的选择,你要好好修炼,保全自己。你怕不怕?”
“怕。”常青目视前方。“就因为我怕,所以我才能有这样的力量。”
懂得畏惧,是坚强的必备条件。
王复笑了笑,“我相信你。作为一个或许不会活着的人,你帮我个忙吧。”
常青早已立誓犬马,当即道:“我的命尚且是您救得,怎么说起帮字!”
王复神情凝重,“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你一定要仔细再仔细,不要给人发觉。也不要擅动,此事我亦不抱希望。你找到最好,找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常青仔细地听着王复的嘱咐。
“这个人,会东方家的秘术,同时也会魔道不传的秘法!”
一一六。回来了。()
王复在一个距离东方家据点不远的地方和常青分了手,独自走向往复重华宫王家的路。
及近重华宫百里处,王复几易处地,将本来面目露出。且夜行日歇,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不上两日,王复已到了重华宫山下。
“王府”的赤金招牌依旧,离老远守门的侍卫就瞧见了王复,一时竟然愣住。另一人顺着看过去,一时大诧,“是大小姐?!”
之前那人忙用手捅了捅他,“嘘……”
王复缓步过去道:“不必惊惶。开门。”那两人均喏喏点头,旋后王复便又问:“父亲大人何在?”
“家主近日在家中。”
王复点了点头,朝着父亲的书房走去。在三声扣门后推开了那扇门,只见王青玄在几后,皱眉在思索着什么。
这一下四目相对,一时竟都无言。
“爹。女儿不孝。”王复叹了口气,跪在几前。这一声却不是虚情假意。
世间文字八千万,唯有情字最伤人。只解了这字,便无法对别人的情无动于衷。
王青玄真心疼爱牵挂王复,�